“好词,好词!”柳青方念完,掌声就响彻了监狱的走廊。“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么个勾栏小倌,竟也是有这等怀与抱负。说真的,”周挺站在牢房的门口。“单凭你这一首醉里挑灯看剑,便是连我这种大老粗,都忍不住要生起爱才之心。这可就有些许难办了。”
秦江直视着周挺,衙门虽也是有些高手,但这仅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提刑司。且在他的情报中,此处武力最强的,也就宋准身边那两个捕头。再回想起柳青刚说过的话,他也就明白了这人的来历。
江宁刑狱司周挺,一个近两年才忽然崛起的家伙,因其面狠手黑,又总打着段弘遇名号,所以江湖人送外号——周小鬼。弄清来人身份后,他也就将目光低垂了下来,否则他会忍不住要想动手。
周挺并不知他已被其他人盯上,即使是知道,他也不会很在乎。除了段弘遇以外,这两年的辛勤苦练,也是让他有了不小的底气。再者,这可是他的地盘。
听到门外响起的声音,宗羲先被吓一跳,然后潜意识就要往角落退。但当目光扫到地上的柳青,他就又停了下来。不仅如此,甚还往他身边靠了靠。
柳青没回头,但也知那来者是何人。
“周捕头来了?”就像招待客人一样的。“这里可没什么能够招待的东西,周捕头见谅。”
“柳兄客气了,我说两句话就走。”
若非柳青现在的模样,任谁看他们,都绝想不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周捕头可是来此劝我的?”
“能写出那等诗词的柳兄,果然是个聪明人。”周挺点点头。“那么柳兄的回答是?”
“抱歉,”听那语气,真真是像抱歉的模样。“按说周捕头亲至,无论如何我也该卖个面子,但这超出了我为人的底线,所以只能是让周捕头你白走了。”
“为人?”周挺轻笑了起来。“柳兄可曾有想过,生不如死的做人和痛痛快快的结束,到底哪个会更好?”
“周捕头可真是会说笑,”柳青也是笑出了声音。“蝼蚁尚且偷生,更别说是我这死过一次的人了。”
“柳兄这是决定了?”
“嗯!”柳青点头。“所以周捕头也无需再浪费时间。”
“好吧!”周挺遗憾道,“本还想听柳兄念几段诗词,现看来,应是没这样的机会了。柳兄稍歇,待我好好准备后,再与柳兄共谋一叙。”
“有劳周捕头费心!”
周挺离开后,方才一直蹲着不敢有丝毫动作的宗羲方才一屁股坐倒在地。腿虽有些许发麻,他却是管不了那么多,急切道:“周捕头,府衙刑狱司的周捕头?”
“你认识?”柳青转头看宗羲。
“真是周挺?”再次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就变得无措了起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那可是周挺,做事不择手段的周挺?”
看着他那急切无助的模样,柳青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却是轻描淡写问:“他又不和你叙旧,你怕他嘛?”
“但他和你叙。现都这样了,谁又知道他会准备些什么?你这么聪明,怎就不能服服软?这么和他对着,除了徒增伤痛外,对你有什么好处?”
宗羲问出后,秦江也是抬起了头来。
“你信吗,”柳青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若我今服了软,明天,或许就见不到太阳了?”
“什么意思?你说他们会······”
宗羲虽没有明说,众人却都清楚他想表达的意思。
柳青点头:“他们急需找个替罪羊来掩盖那些已发生的事。”
“不可能,绝不可能!”宗羲义愤了起来。“周挺虽是无恶不作,但我大夏律法规定了,哪怕是府衙刑狱司判定的重罪,也得上报大理寺,没有大理寺公文,他们怎敢用私刑?”
“你怎知他们没有大理寺公文?又怎知他们就没有其他手段来掩盖?”柳青无情道,“你曾无比坚信的那些,在部分人眼里,不过是个可随意改变的游戏规则。”
“不,”宗羲摇头。“我不相信你说的!”步步后退,直退到墙角。“我不相信!”
和方才担心的无助比,现他表现出来的无助,似是更容易让人崩溃。但这狱中的两人,都未出言相劝些什么。他们见过太多灰色黑色的东西,且也无比坚定说,不久的以后,宗羲也会遇到相同的颜色。
不适当时的纵容,就是裸的伤害。
面对这么一个单纯的小家伙,他们宁愿让他此刻就怀疑,而非等到事情真正的发生。
“他们想掩盖什么?”秦江好奇地问道,若真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刻意了解过的他,不可能会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柳青摇头。“但应牵扯面极广。”他又想起自己当初的案子。
一个市值百亿的公司,上连省一号,下接县一级部,而它中间做的,除了非正常渠道获得的土地开发权以外,还有各类涉黑涉黄的生意。
初接举报时,他也觉其不过普通县一级的受贿案。可是随着案情的推进,他所面临的阻碍也就越发变大了起来。
有人给他打电话,字里行间的意思,是奉劝他早一点收手;
他被莫名其妙停了职,最后竟连单位都再进不去;
同事都知他在查案子,可除组员外,没人会给一丁点帮助。后来,便是组员也被调离了一线。
组员问他查什么,他不敢直说,害怕会连累他们;
他给自己最好的朋友透露了少许,然后就被推下二十四层的高楼。
“你为何要紧抓着不放?”朋友和他倚在栏杆上。
“因为我们学的坚持的,不允许我放。”
“可你知道吗,”朋友拥着他肩膀。“我也,早被他们套住了。”
所有都很像,当他出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就有了一块敲门砖,你把门给敲开了,那你就有延续的生命,你要敲不开,那还是得哪来回哪去,什么都别想。
所以,再被拖出牢房时,柳青已经祈祷了起来。
“希望这次,我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