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娥她听到的,宋准也都听到了。也就是在看清来人的一瞬,宋准苦笑着转头。
他们都知此事不简单,却是绝想不到它会牵扯到上层。
初见时,柳青尚还不知那身深红色的衣服代表着什么,但在宋准苦笑后,他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一切似又回到了当初,他所需要面对的,依然是个权力远超自己的对手。而且,看着自己身处的环境,柳青竟是不知自己代表着什么。底层面对不公的反抗?落魄者的拼搏?还是不自量力者的以卵击石?
不用再做更多的猜测,所有都已很明确,他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不,似乎还有些什么,因为横移一步的宋准,已经把他挡在了身后。
乍眼看,那就好像是一堵重墙,隔在柳青和那所有人身前。可只秒的感动,柳青也就接受了现实。
那虽是堵墙,却也只能挡住他面前的谁,可在那谁的旁边,却还立着许多鹰顾狼盼的家伙。
“但,好歹不是我一个人了!”柳青只能作此想。真正毫无倚仗时,他也只能做阿Q。
而在柳青心思百转的时候,宋准也在打着各种各样的主意。
他很清楚面前这些人是为何而来,但他不能轻易就让他们把柳青带走,他知那么做的结果是什么。
可他不过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对方却是正五品的刑狱司官长,自己的直属上司。
违背上官的命令,对从小就在那个环境里边生长起来的他来说,可能还做不到。
可要不违背,又该怎么办才好?
时间并不允许他做过多的假设,因为面对面双方,都已有了搭箭于弦的架势。
所以李悦娥开口,他就顺势给接了下来。
“宋大人,”周挺又摆出了那副惹人作呕模样。“卑职奉段大人之命,特来捉拿犯人柳青。但不知是怎么了,大人手下竟是千般阻拦。”话风一转,他似真就成了段弘遇的代言人。“难不成大人,也想包庇人的嫌犯?”
“大胆······”
金展正欲发作,宋准却是伸手给拦了下来。
“人?嫌犯?”宋准眉头微皱。按理说,今方审的案子,卷宗都还未完备,府衙又怎可能这么快知晓?一思及此,宋准也就清楚自己该问一些什么了。“敢问周捕头,你是如何得知此诗的?段大人又为何要来亲自过问城北提刑司这么一个小小衙门的案子?”
“卑职不过听从段大人吩咐,大人想不明白的那些,卑职又怎么知道?“哪怕直视宋准的眼睛,周挺也是半点也不落下风。跟在段弘遇身边这些年,他其他的没学全,狐假虎威这种事,却是学了个十足。再加来时段弘遇的强硬,周挺哪里还有怯场的可能。所以他又直言道,“但若大人想知道,待卑职将嫌犯带回后,愿和大人一同去询问。”
”是吗?那就有劳周捕头了。“宋准亲切地笑着,事出反常必有妖,果不其然,宋准立时转口道,“但不巧的是,这里还需柳青的指证。周捕头若不着急,待得······”他本想着能留一刻是一刻,周挺却是不给他机会。
“大人不用麻烦了!”周挺直接打断宋准的话头。“来时段大人就交代过,此案交由府衙刑狱司全权负责,江宁城北提刑司,不得再有丝毫的涉。”一句话说完,周挺就又咧嘴笑了笑。“所以大人,只需将那柳青交卑职就好。”
宋准慢慢沉下来脸来,可不待他说出那句话,柳青已是走将了上来。
“去哪?提刑衙门,还是刑狱司衙门?”
初见柳青的瞬间,周挺也露出了惊艳的表情,随之而来的,便是惊奇的疑问。
“柳青?”
他实不怎么相信,这么一个可人儿,怎么会做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但是柳青的回答,却又将他拉回了现实。
“如假包换,我就是柳青。”
可他话才刚出口,就又传来一个不太和谐的呼喊。
“他不是,我才是柳青!”
用力推开拦在身前的众人,柳思琦嚷道:“你看他长的,像是人的模样?”
看着宋准的维护,她以为他能保下柳青,但她没想到的是,柳青竟是会像傻子一样的站出。
所以她待不住了,她曾答应过要照顾好他的。
她站柳青的面前,单薄的身形看起来会让人有一点心酸。但也就是这个让人有些心酸的背影,却让柳青由衷露出了笑容。
“原来,我真不是一个人!”
柳青在感受温暖,在柳思琦和周挺不间断的问答里。
看柳思琦第一眼,周挺只觉她只一个极普通的人,可是随着两人对视时间的增长,目光也就再离不开对方那张脸。
“你是柳青?”周挺问。
“是,我是柳青!”柳思琦答。
“是你了人?”
“如果柳青了人,那就是我的了。”
“你怎么的?”
“这种事,不应该问你们吗?”李思琦反问。
“那你说说,你用的是什么毒?”
“你说什么毒就什么毒。”
“那你又是怎么用的毒?”
“你说呢?”柳思琦继续反问。
“你把毒药掺进了香炉?”
“你说得没错,”柳思琦点头。“我把毒药掺进了香炉。”
“那你为何要他?”
“因为我不想被人欺负。”
两人无意的问答,却让柳青很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
“香炉?”
房间莫名其妙的青烟又出现在脑海里。可再想起宋准说的话,他又一次将它强压了下来。
当得柳青压下思绪时,两人的对话,也来到了最后的阶段。
“可我怎么听说,柳青是个小倌呢?”
“我就是小倌!”
听着柳思琦那不加思索的乱语,柳青忍不住就伸手拉过她的手。接触的瞬间,那只手上的冰凉也是传递了过来。
原来,面前这个看着很是强硬的姑娘,一直都很害怕啊!
柳思琦回头,或是感觉到了柳青手掌的温度,她竟然已打湿了眼眶。
“没事的,思琦姐,我只不过跟他走一趟而已,用不了几天,我也就回来了。”
“可你明明没有做!”
“所以才要去啊,总得把事查清楚不是。”
“真的?”
“嗯!”柳青很是温柔地点头。“我给你保证,一定完完整整的回来。”
柳青被人带走了,宋准陪着他一起。
那夜,柳思琦在临街的窗前,整整站了一夜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