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说要回去彻查。
裴砚冷笑出声。
这笑声落在风雪里激起一片寒意。
他抬起长腿。
军靴狠狠踹在廊下的黄铜炭盆上。
“哐当”一声巨响。
炭盆翻滚着砸进雪地里。
烧得通红的银丝炭滚落出来。
火星子溅了林婉清一身。
“啊!”林婉清尖叫着连连后退。
脚下一绊。
她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猩红色的斗篷沾满泥雪。
发髻上的金步摇剧烈晃动。
翠柳吓得扑通一声跪在旁边。
伸手去拉林婉清的胳膊。
“彻查?”裴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堂堂国公府当家主母。”
“连正院库房里的东西都把控不严。”
“这泡了四十九天烂面草和麝香的毒物,竟能堂而皇之地当成恩赏送出来!”
裴砚猛地近一步。
军靴踩碎了地上的冰渣。
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是要害死世子院的人。”
“还是要绝了本官的子嗣!”
最后半句话,裴砚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林婉清吓得浑身哆嗦。
她双手撑着湿冷的地面。
指甲死死抠进砖缝里。
“世子爷息怒。”
“妾身当真不知情。”
林婉清转头看向身后的翠柳。
“这云锦是库房管事王婆子拿出来的。”
“定是那老货收了别人的黑钱,暗中调换了贡品!”
林婉清三言两语就把黑锅甩了出去。
翠柳吓得连连磕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奴婢作证。”
“少夫人一心体恤苏姨娘,绝无加害之心。”
“都是底下人蒙蔽了主子。”
裴砚冷哼一声。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既然是下人作祟。”
“那便把王婆子一家老小全数发卖去黑煤窑。”
“正院管教不严。”
“你这主母,该当如何?”
林婉清咬碎了一口银牙。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妾身管教无方。”
“让苏妹妹受惊了。”
林婉清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
又从发髻上拔下两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
“这些全当是给妹妹压惊。”
她将东西递向苏梨的方向。
苏梨跪在雪地里没动。
她怯生生地抬眼看向裴砚。
眼角还挂着泪珠。
“少夫人折煞奴婢了。”苏梨嗓音发颤。
“奴婢命贱,不配戴这等贵重物件。”
“只要少夫人以后别再赏赐这等好料子。”
“奴婢就感恩戴德了。”
林婉清举着首饰的手僵在半空。
指节捏得发白。
这贱人竟敢当众下她的脸面。
裴砚大步走过去。
他弯腰将苏梨从雪地里捞了起来。
“拿着。”裴砚下巴微抬。
“主母赏的,你便收着。”
苏梨这才伸出双手接过来。
十扎满针眼的手指暴露在空气中。
指尖红肿不堪。
裴砚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眉头再次拧紧。
“多谢少夫人赏赐。”苏梨细声细气地开口。
她把玉镯和金簪拢进袖子里。
“世子爷。”
地上的秋月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她悠悠转醒。
满是脓血的脸转向裴砚。
“爷救救奴婢。”
秋月朝前爬了半尺。
手背上全是抓挠出的血痕。
林婉清嫌恶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她拿帕子掩住口鼻。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这等手脚不净的贱婢。”林婉清抢先开口。
“留在府里也是个祸害。”
“不如直接打死扔去乱葬岗。”
秋月猛地抬起头。
双眼瞪着林婉清。
“少夫人!”秋月嘶哑着嗓子嚎叫。
“奴婢可是为您……”
“闭嘴!”林婉清厉声打断她。
“你自己贪图富贵,抢了苏氏的衣物穿戴。”
“如今遭了,还敢攀咬主子!”
裴砚连个余光都没给秋月。
“赵锋。”裴砚沉声开口。
“拿破布堵了她的嘴。”
“连夜套车发配去京郊偏远的庄子。”
“生病暴毙,还是烂脸发疯,随她去。”
秋月双眼猛地瞪大。
她刚要张嘴嚎哭。
赵锋眼疾手快。
一团抹布直接塞进她嘴里。
秋月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
一左一右架起秋月的胳膊。
将人拖出了院子。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水痕迹。
世子院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
林婉清在翠柳的搀扶下站起身。
“妾身告退。”
她低着头,声音发涩。
转身的瞬间。
林婉清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指甲生生掐断了手心里的帕子。
正院的人走得净净。
老李头也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溜了。
裴砚一把将苏梨打横抱起。
他大步跨进正房。
反脚踢上房门。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
暖意包裹了两人。
裴砚将苏梨放在床榻上。
他转身走到多宝阁前。
拿出一个白瓷小药瓶。
裴砚在床沿坐下。
大掌拉过苏梨的手。
“蠢东西。”裴砚低声斥责。
语气里透着化不开的柔和。
他拔下瓶塞。
清凉的药香飘散出来。
裴砚用小指挑起一点翠绿色的药膏。
涂抹在苏梨红肿的指尖上。
药膏触碰伤口。
苏梨本能地往回缩手。
“别动。”裴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低下头。
对着涂好药的指尖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
苏梨心口跳漏了一拍。
她顺势靠进裴砚怀里。
脑袋贴着他宽阔的膛。
“爷。”苏梨嗓音娇软。
“奴婢手疼。”
裴砚动作微顿。
他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明不许再碰针线。”
“缺什么衣物,让绣房去做。”
苏梨抿住唇角。
脑海中响起清脆的电子音。
【滴!恭喜宿主成功铲除正院眼线。】
【恶毒女配林婉清颜面扫地。】
【目标人物好感度飙升。】
【宠爱值+200点!】
【系统升级进度已达标,解锁新技能:妙手回春(初级)。】
苏梨闭上眼睛。
这后宅的毒瘤,总算清理净了一个。
林婉清连折两阵。
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着动手了。
她这世子院的管家权,算是彻底坐稳了。
裴砚涂完十个指头。
将药瓶扔在床头小几上。
他扯过锦被。
将苏梨连人带被裹严实。
“睡吧。”
裴砚和衣躺在她身侧。
手臂隔着被子环住她的腰。
夜色渐深。
窗外的风雪越发肆虐。
狂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户纸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深冬的寒气顺着门缝钻进屋里。
炭盆里的银丝炭渐渐燃尽。
火光暗了下去。
后半夜。
苏梨睡得正熟。
身侧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声。
她猛地睁开眼。
借着昏暗的壁灯。
苏梨转头看去。
裴砚整个人蜷缩在床榻内侧。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十指进发丝里。
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条条血管虬结盘错。
“爷?”苏梨掀开被子坐起身。
裴砚没有回应。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额头上布满冷汗。
汗水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
砸在玄色的中衣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
苏梨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冰凉。
裴砚猛地挥开她的手。
力道极大。
苏梨猝不及防,手腕撞在床柱上。
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滚!”裴砚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