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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4

裴砚撑在苏梨身侧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翻身坐起。

苏梨扯过锦被裹住肩膀。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光。

“外头怎么回事?”裴砚厉声喝问。

赵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回主子,是东厢房的秋月姑娘。”

“听动静像是不好了。”

裴砚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

他大步跨向房门。

苏梨连忙跳下床。

她胡乱套上襦裙,趿拉着绣花鞋跟上去。

“爷等等奴婢。”苏梨嗓音发颤。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正房。

风雪扑面。

东厢房的门大敞着。

凄厉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裴砚停在门槛外。

他眉头拧成川字。

那股刺鼻的麝香混杂着劣质桂花油的味道直冲脑门。

比傍晚在院子里闻到的还要浓烈数倍。

苏梨躲在裴砚身后。

她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秋月整个人蜷缩在青砖地上。

她双手死死捂住肚子,来回翻滚。

“痛我了!”秋月嘶哑着嗓子嚎叫。

她身上的夹袄早被扯开。

水红色的云锦肚兜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

额头上的抹额已经被汗水浸透。

“我的脸!好痒!”秋月突然松开捂着肚子的手。

她发疯般去抓挠自己的脸颊和脖颈。

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

带出一条条血痕。

苏梨倒吸一口凉气。

秋月原本白净的面庞上,此刻布满铜钱大小的红斑。

红斑迅速肿胀,化作一个个流脓的毒疮。

黄白色的脓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模样骇人至极。

“别抓了!”春桃端着水盆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

她想上前阻拦,又不敢靠近。

裴砚偏过头。

“赵锋,去前院提个大夫过来。”裴砚沉声下令。

赵锋领命,转身冲进风雪里。

秋月听到裴砚的声音。

她顶着那张溃烂的脸爬过来。

“爷!救命!”秋月伸出沾满血脓的手去抓裴砚的靴子。

裴砚抬腿后退半步。

秋月扑了个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抬起头,充血的眼球死死盯住裴砚身后的苏梨。

“是你!”秋月尖叫出声。

“是你个贱人害我!”

她指着自己额头上的抹额和前的肚兜。

“你送我的东西有毒!”

“你嫉妒我能伺候爷,你要毁我的容!”

苏梨吓得缩起肩膀。

她双手绞着帕子,眼眶瞬间红了。

“秋月姐姐,你胡说什么?”苏梨声音哽咽。

“我好心把少夫人赏的云锦做成衣物送你。”

“你怎么能反咬一口?”

裴砚冷眼看着地上的秋月。

他视线扫过那浸透汗水的抹额。

这布料正是今早林氏送来的那一匹。

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赵锋提着府医老李头的衣领跨进院子。

老李头连药箱都没来得及背,手里只抓着个布包。

“快进去看看。”赵锋将老李头推进东厢房。

老李头踉跄两步站稳。

他一抬头,对上秋月那张烂脸,吓得倒退三步。

“这……这是怎么弄的?”老李头结结巴巴。

他赶紧上前,蹲在秋月身边。

老李头刚凑近,鼻子猛地抽动两下。

他脸色大变。

“好霸道的药味!”老李头惊呼出声。

他顾不上秋月脸上的脓血。

直接伸手扯下秋月额头上的抹额。

老李头将抹额凑到鼻尖闻了闻。

又扯过那件水红色的肚兜闻了闻。

老李头从布包里翻出一银针。

他将银入那水红色的肚兜布料中。

拔出时,银针尖端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世子爷您看。”老李头将银针举起。

“这不仅是高浓度的麝香,里头还掺了烂面草的汁液。”

“这烂面草生在南疆,毒性极烈。”

“沾之肌肤溃烂,药石无医。”

老李头双手发抖。

“此等毒物,绝非寻常市井能买到。”

老李头将东西扔在地上。

他连连摇头。

“大夫,我这脸还能治吗?”秋月哭喊着去抓老李头的袖子。

“治?你这条命能保住就不错了!”老李头甩开她的手。

他转头看向门外的裴砚。

“世子爷,这布料在毒汁子里泡过七七四十九天!”

“这等浓度的麝香,莫说女子穿戴。”

“便是男子闻久了,也要绝嗣!”

老李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位姑娘戴着这物件,又出了大汗。”

“药性顺着汗液渗进毛孔。”

“不仅伤了胞宫引发绞痛,更激出这满脸的毒疮!”

“这疮毒入骨,这辈子是休想恢复如初了!”

秋月听到这话,两眼一翻。

直接晕死过去。

苏梨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

裴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绝嗣。

这两个字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前几那碗绝育参汤的账还没算清。

今又弄出这等歹毒的东西。

“世子爷!”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院门外传来。

林婉清披着大红猩猩毡斗篷,带着翠柳和几个婆子快步走来。

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半个时辰前,翠柳跑来禀报,说世子院传来惨叫。

林婉清算着时间,定是那麝香发作了。

她特意加大了药量,只要苏梨穿上那云锦,必定痛不欲生。

林婉清跨进院子,直奔东厢房。

“苏氏这贱婢可是出了什么事?”林婉清拔高音量。

她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苏梨的惨状。

却一眼看到好端端站在裴砚身后的苏梨。

林婉清脚步一顿。

笑容僵在脸上。

“少夫人怎么来了?”苏梨从裴砚身后走出来。

她屈膝行了个礼。

林婉清没理会苏梨。

她探头看向屋内。

地上躺着一个满脸脓血、不知死活的女人。

那女人脖子上还挂着水红色的云锦肚兜。

“秋月?”林婉清认出那件衣物,失声叫道。

她猛地转头盯住苏梨。

“苏氏!你好大的胆子!”林婉清厉声呵斥。

她伸手指着苏梨的鼻子。

“你竟敢在通房姐妹的衣物上动手脚!”

“致人毁容烂脸,你这毒妇该当何罪!”

林婉清脑子转得极快。

既然苏梨没中招,反倒是秋月穿了这云锦。

那正好把这下毒谋害的罪名扣在苏梨头上。

直接乱棍打死,一了百了。

苏梨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膝盖砸得青石板闷响。

她仰起头,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少夫人明鉴!”苏梨扯着嗓子哭喊。

她将双手举过头顶。

十的手指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

食指指腹上还残留着涸的血迹。

“这云锦是少夫人今早特意赏赐给奴婢的。”

“说是江南织造局的贡品,正院都统共只有五匹。”

“奴婢身份卑微,哪里配穿这么贵重的东西。”

苏梨吸了吸鼻子,声音越发悲戚。

“秋月姐姐伺候爷尽心,奴婢便想着借花献佛。”

“奴婢熬了一整夜,扎破了十个指头,才给姐姐赶制出这抹额和肚兜。”

“奴婢一片好心,怎知这布料上有毒?”

苏梨猛地转头看向林婉清。

眼神清亮。

“少夫人说奴婢下毒。”

“可这布料从正院送来,到奴婢裁制,再到送给秋月姐姐。”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

“李大夫方才说,这布料是在毒汁子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

苏梨掷地有声。

“奴婢进府不过月余。”

“去哪里弄这等霸道的毒药?”

“又去哪里泡这四十九天?”

字字句句,条理清晰。

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林婉清脸上。

林婉清脸色骤变。

她倒退一步,险些踩到翠柳的脚。

林婉清听到烂面草三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这东西是她花重金从黑市买来的。

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苏梨。

谁知竟被这老头子一口叫破。

“大夫莫要信口雌黄!”林婉清稳住心神。

“什么烂面草,本夫人听都没听过。”

“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败坏正院的名声!”

老李头吓得跪在地上磕头。

“老朽行医数十年,绝不敢欺瞒世子爷。”

林婉清指着苏梨的手指直哆嗦。

“这分明是你嫉妒秋月得宠,暗中下的毒手!”

“你休想攀咬本夫人!”

林婉清急得额头冒汗。

她怎么也没料到,这贱人不仅没穿这云锦。

还把这布料做成了成衣送给秋月。

更没想到府医一眼就看穿了这泡制的手法。

苏梨跪伏在地上。

她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板。

“少夫人是主母,奴婢是通房。”

“少夫人要奴婢死,奴婢绝不敢活。”

苏梨声音发颤,透着无尽的委屈。

“可这布料是少夫人身边的翠柳姑娘亲自送来的。”

“说是少夫人体恤奴婢,特意开恩赏赐。”

“还嘱咐奴婢一定要贴身穿着。”

苏梨抬起头,满脸泪痕。

“若是奴婢贪图富贵,将这物件穿在身上。”

“此刻烂脸绝嗣的,便是奴婢了!”

“奴婢烂脸事小,可若是伤了身子,还怎么替世子爷绵延子嗣?”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裴砚的逆鳞。

绵延子嗣。

裴砚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大步跨下台阶。

站在林婉清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风雪,也挡住了林婉清眼前的光。

林婉清抬头看着裴砚阴沉的脸。

她吓得双腿发软。

“世子爷……”林婉清声音发虚。

“妾身不知情啊。”

“这布料一直在库房里放着,定是底下的奴才手脚不净。”

“妾身这就回去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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