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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4

苏梨拨弄炭火的手顿住。

铁钳在铜盆边缘敲出一声脆响。

“往外书房去了?”苏梨抬起眼皮。

春桃用力点着头。

“端着炖了一下午的乌鸡汤。”

“那腰扭得跟水蛇似的。”

“头上的桂花油抹得能反光。”

苏梨丢下火钳。

扯过手帕擦拭指尖沾染的灰屑。

“让她去。”苏梨端起茶杯润嗓。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这外书房的门槛,可不是那么好跨的。”

春桃凑近两步。

压低声音开口。

“姑娘就不怕她真爬上世子爷的床?”

苏梨发出一声轻笑。

“爬床也得看命硬不硬。”

“那云锦上的味道,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梨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爷在沙场上舔血过来的人。”

“鼻子比狗还灵。”

“秋月这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口上撞。”

傍晚时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寒风卷着雪花在院子里打转。

裴砚踏进世子院的月洞门。

赵锋落后半步跟着。

两人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秋月从游廊拐角处转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炖盅。

她特意解开夹袄最上面的两颗盘扣。

露出里面水红色的云锦肚兜边缘。

额头上那条金线绣并蒂莲的抹额在灯笼下闪着光。

“奴婢给世子爷请安。”秋月屈膝行礼。

嗓音夹得能滴出水来。

身子顺势往裴砚那边靠。

一股浓烈的桂花头油味扑面而来。

混杂着某种刺鼻的异香。

直直钻进裴砚的鼻腔。

裴砚脚步猛地顿住。

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常年带兵打仗。

对各种药材气味极其敏感。

那股异香里夹杂着高浓度的麝香气味。

气味冲得他脑门发疼。

“滚开。”裴砚冷喝出声。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抬手掩住口鼻。

往后退开两步。

拉开与秋月的距离。

秋月脸上的娇笑僵住。

端着炖盅的手抖了一下。

汤汁在瓷盅里晃荡。

“爷……”秋月红了眼眶。

“奴婢熬了一下午的乌鸡汤。”

“特意给爷补身子。”

她往前迈出半步。

那股刺鼻的香味越发浓烈。

熏得裴砚胃里翻江倒海。

裴砚眼神凌厉如刀。

“赵锋!”裴砚厉声呵斥。

“把她弄走!”

“别脏了本官的眼!”

赵锋立刻跨步上前。

一把按住秋月的肩膀。

将她粗暴地往后推开。

秋月脚下一个踉跄。

手里的炖盅险些砸在地上。

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

落在她的手背上。

烫得她发出一声惊呼。

秋月咬紧牙关。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赶走。

目光扫过自己额头上的水红抹额。

“爷嫌弃奴婢也就罢了。”秋月拔高音量。

声音在寒风中发颤。

“可这抹额是少夫人赏的云锦做的。”

“苏妹妹嫌弃这料子晦气。”

“随手就扔给了奴婢。”

秋月抬起头。

直勾勾盯着裴砚那张冷峻的脸。

“苏妹妹连少夫人的赏赐都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是爷的规矩!”

“她眼里本没有主子!”

裴砚视线落在秋月额头上。

那水红色的布料在灯笼光晕下泛着光泽。

正是今早林氏送来的那匹云锦。

他清楚记得自己说过那颜色衬苏梨。

那女人转头就把东西送给了别人。

裴砚脸色阴沉下来。

口涌起一股无名火。

“闭嘴。”裴砚冷声打断秋月。

“滚回你的屋子去。”

“再敢乱叫,拔了你的舌头!”

秋月吓得缩起脖子。

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端着炖盅灰溜溜地跑向东厢房。

背影显得极其狼狈。

裴砚转过身。

大步走向正房旁边的耳房。

步伐迈得极大。

玄色大氅带起一阵冷风。

卷起地上的残雪。

赵锋识趣地停在院子里。

双手抱剑守在原地。

裴砚站在耳房门外。

抬手猛地推开木门。

“砰”的一声闷响。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

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

险些被夜风吹熄。

苏梨坐在窗前的绣架旁。

脑海中呼出系统面板。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正在靠近!】

【距离:十米。】

苏梨立刻拿起绣花针。

对准自己的食指指腹。

狠心扎了下去。

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门板撞击声响起的瞬间。

苏梨装作被吓到的模样浑身一颤。

“爷?”苏梨抬起头。

满脸错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裴砚大步跨进屋内。

反手摔上房门。

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他视线扫过苏梨的脸。

落在她手里抓着的布料上。

“你倒是大方。”裴砚冷嗤。

语气里夹杂着怒意。

“主母赏的云锦,说送人就送人。”

“本官夸一句颜色衬你。”

“你转头就拿去讨好一个通房?”

“连本官的话也当耳旁风?”

苏梨赶紧将手里的布料藏到身后。

站起身迎上前。

“爷怎么发这么大脾气?”苏梨放软嗓音。

她伸出手去解裴砚的大氅。

指尖刚碰到系带。

裴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

捏得她骨节生疼。

“藏什么?”裴砚目光紧盯着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拿出来。”

“让本官看看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苏梨咬着下唇。

眼眶泛起一圈红晕。

她慢慢将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

手里攥着一件未完工的玄色冬衣内衬。

布料是最普通的细棉布。

没有任何花哨的刺绣。

只有领口和袖口处缝着细密的针脚。

裴砚视线下移。

落在苏梨的手指上。

那双的小手上贴着好几块膏药。

十个指尖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血眼。

食指指腹上还在往外渗着新鲜的血珠。

滴答一声。

血珠落在玄色棉布上。

晕染开一小片暗红。

裴砚瞳孔猛地收缩。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瞬间松开。

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

“你……”裴砚声音有些沙哑。

他一把夺过苏梨手里的内衬。

粗糙的指腹划过那些细密的针脚。

这针脚缝得极紧实。

甚至比京城绣娘的手艺还要规整。

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爷嫌弃奴婢手笨。”苏梨吸了吸鼻子。

眼底蓄满泪水。

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奴婢没做过这种精细活。”

“扎破了手也是活该。”

苏梨仰起头。

直视裴砚的眼睛。

“那云锦是好。”

“可少夫人赏的东西,奴婢不敢独吞。”

“秋月姐姐是夫人跟前的红人。”

“奴婢初掌管家权,自然要借花献佛稳住人心。”

“这叫恩威并施。”

苏梨往前迈出一步。

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鼻尖几乎要碰到裴砚的膛。

“奴婢只想给爷做件贴身的衣裳。”

“爷的衣服,容不得旁人碰。”

“奴婢的手再笨,也要一针一线亲自缝。”

“爷若是嫌弃棉布粗糙。”

“奴婢明就剪了它。”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裴砚心口。

将他仅剩的防线砸得粉碎。

化作一滩绕指柔。

裴砚将那件内衬扔在绣架上。

大掌捧起苏梨的脸颊。

粗糙的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蠢钝。”裴砚低斥一声。

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味。

反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他抓起苏梨那只流血的手。

低头含住那受伤的食指。

温热的舌尖卷走指腹上的血珠。

苏梨身子猛地一颤。

一股酥麻感从指尖直窜天灵盖。

她瞪大眼睛看着裴砚。

男人垂着眼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屋内的气温陡然升高。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

裴砚松开她的手指。

将她打横抱起。

大步走向里间的床榻。

苏梨双手环住裴砚的脖颈。

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膛。

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这职场苦肉计加上表忠心。

简直是降维打击。

只要把老板的情绪价值拉满。

这国公府的后宅就没人能动得了她。

裴砚将苏梨压在柔软的被褥上。

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

正要低头寻她的唇。

“啊——!”

隔壁东厢房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撕心裂肺。

划破了世子院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巨响。

伴随着秋月歇斯底里的哭喊。

“我的肚子——!”

“救命啊——!”

裴砚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

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苏梨躺在床榻上。

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这高浓度麝香的药效。

发作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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