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
“春桃,你去把院门打开。”苏梨压低嗓音。
“大白天的,关着门倒显得咱们心虚。”
春桃应声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半,秋月就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葱绿色的比甲,头上着两赤金簪子。
“哟,苏妹妹这院子可真热闹。”秋月甩着帕子走上台阶。
她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桌上那两匹云锦。
“我当是什么稀罕物,原来是少夫人赏的云锦啊。”秋月走近圆桌。
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在那匹水红色的布料上摸了一把。
“这江南织造局的贡品,就是不一样。”秋月酸溜溜地开口。
“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哪有这种福气。”
“也就是妹妹昨夜伺候世子爷辛苦,才得了这天大的恩典。”
苏梨连忙站起身。
她换上一副惶恐的表情。
“秋月姐姐快别拿我寻开心了。”苏梨拉住秋月的手。
“我算什么东西,哪里配穿这么贵重的料子。”
“这布料太扎眼了。”苏梨叹了口气。
“我若真做成衣裳穿出去,只怕要惹人非议。”
秋月抽出手,冷哼一声。
“妹妹如今可是世子爷心尖上的人。”秋月翻了个白眼。
“连这院子的管家权都握在手里了。”
“穿件云锦又怎么了?”
“我可是连这布料的边角都摸不着呢。”秋月语气里满是嫉妒。
苏梨眼眶微红。
她低下头,扯着手里的帕子。
“姐姐这话真是折煞我了。”苏梨声音哽咽。
“咱们都是伺候爷的姐妹,理应有福同享。”
苏梨抬起头,试探性地看着秋月。
“这料子做一身衣裳还嫌多。”
“若是姐姐不嫌弃,我裁下一些,给姐姐做个物件可好?”
秋月眼睛一亮。
她盯着那匹水红色的云锦,咽了口唾沫。
“妹妹此话当真?”秋月拔高音量。
“我怎敢拿这种事开玩笑。”苏梨破涕为笑。
“只是这料子金贵,做大件怕是不够。”
“不如我给姐姐做条抹额,再配个贴身的肚兜?”苏梨提议道。
“这水红色最衬姐姐的肤色了。”
秋月喜出望外。
她一把抓住苏梨的手腕。
“妹妹这手巧是出了名的。”秋月满脸堆笑。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少夫人赏的东西,妹妹肯分我一杯羹,足见妹妹是个重情义的。”
秋月心里暗自得意。
这苏梨看着精明,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软柿子。
随便说两句酸话,就把这等好东西拱手相让。
“姐姐客气了。”苏梨抽出手,不动声色地在裙摆上擦了擦。
“我今晚就赶工,明一早给姐姐送去。”
“那感情好。”秋月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在屋里等着妹妹的好手艺了。”
秋月扭着腰,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正房。
春桃看着秋月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姑娘!您怎么把少夫人赏的东西给她?”春桃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平里仗着夫人撑腰,没少给咱们脸色看。”
“如今倒跑来占您的便宜!”
苏梨端起桌上的冷茶,泼在地上。
“闭嘴。”苏梨声音冷得掉渣。
“去把针线笸箩拿来。”
“再去小厨房端一盆炭火,今晚我不睡了。”
春桃不敢多问,赶紧跑去准备。
夜深人静。
世子院的下人都睡下了。
正房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苏梨坐在桌前。
她唤出系统面板。
【滴!消耗20积分,兑换高级防毒手套一双。】
一双透明的薄膜手套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苏梨将手套戴好。
她拿起剪刀,对准那匹水红色的云锦。
“咔嚓。”
剪刀绞开布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裁下两块大小合适的布料。
针尖穿透云锦,带起细密的丝线。
苏梨动作极快。
那股刺鼻的麝香气味被防毒手套隔绝在外。
她将布料的边缘仔细锁边。
又用金线在抹额正中绣了一朵并蒂莲。
肚兜的款式做得很是大胆。
只用两细细的丝带系在颈后。
大片的肌肤都会暴露在外。
烛火摇曳。
苏梨的影子投射在窗户纸上。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她才咬断最后一线头。
苏梨摘下防毒手套。
手套瞬间化作点点白光消失在空气中。
她将做好的抹额和肚兜叠整齐,放进一个红木托盘里。
苏梨走到铜镜前。
她伸手揉搓着自己的眼角。
直到把眼眶揉得通红,才停下手。
“春桃。”苏梨扬声喊道。
春桃端着铜盆推门进来。
“姑娘,您怎么一宿没睡?”春桃看着苏梨眼底的乌青,心疼地递上热毛巾。
苏梨接过毛巾敷在脸上。
“去把东西端上,随我去秋月屋里。”
苏梨把毛巾扔进水盆里。
她端起桌上的托盘,走出正房。
秋月住在东厢房。
苏梨走到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秋月姐姐,你起了吗?”苏梨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屋内传来一阵响动。
门从里面拉开。
秋月穿着一身半旧的寝衣,头发散乱。
她看到苏梨手里的托盘,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妹妹怎么起这么早。”秋月一把将苏梨拉进屋。
她的视线死死黏在托盘里的水红色物件上。
苏梨将托盘放在桌上。
她装作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昨夜赶工做出来的。”苏梨打了个哈欠。
“姐姐快试试合不合适。”
秋月迫不及待地抓起那条抹额。
水红色的云锦触手生温。
金线绣的并蒂莲栩栩如生。
“真漂亮!”秋月赞叹出声。
她走到铜镜前,将抹额系在额头上。
水红色衬得她原本有些暗黄的肤色亮堂了不少。
“妹妹这手艺,比绣房的绣娘还要好。”秋月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她又拿起那个肚兜。
看着那大胆的样式,秋月脸上飞起两团红晕。
“这……这式样也太招摇了些。”秋月娇嗔道。
“姐姐生得貌美,自然要穿些鲜亮的颜色。”苏梨上前一步。
“爷成里看着那些古板的衣裳,早就腻了。”
“姐姐穿上这个,定能让爷眼前一亮。”苏梨语气里带着蛊惑。
秋月被说得心花怒放。
她将肚兜紧紧攥在手里。
“妹妹费心了。”秋月转过身,假惺惺地拉住苏梨的手。
“你这眼睛都熬红了,快回去歇着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苏梨顺从地点头。
“姐姐可要天天戴着,才不枉费我这番心血。”
“那是自然。”秋月满口答应。
苏梨转身走出东厢房。
她跨出门槛的瞬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苏梨站在院子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紧闭的房门。
秋月那劣质的桂花头油味,混杂着云锦上高浓度的麝香气。
这味道简直绝配。
只要秋月戴着这抹额在裴砚面前晃悠。
那催命的麝香味就会源源不断地钻进裴砚的鼻腔。
林婉清想用麝香毁了她的身子。
她就借秋月的手,把这麝香送到裴砚面前。
裴砚那狗鼻子,在沙场上历练出来的警觉。
怎么可能闻不出这催命的毒药味。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午后。
天空中飘起鹅毛大雪。
世子院里静悄悄的。
苏梨坐在正房的炭盆前烤火。
春桃从外面跑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姑娘。”春桃压低声音。
“奴婢刚才看见秋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门了。”
“她头上就戴着您做的那条水红抹额。”
“身上还喷了浓浓的桂花香露。”
苏梨拨弄炭火的手顿住。
“她去哪了?”苏梨漫不经心地问。
“往外书房的方向去了。”春桃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