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莽苍山脉中伸手不见五指。
林平在山林中狂奔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微明，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来。他浑身是汗，灰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周明远的。
他靠着一棵老树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了周明远之后，他没有回洞府，甚至没有收拾任何东西，直接离开了连云宗。他知道，周明远的死瞒不了多久。一个金丹真人的命牌碎裂，宗门立刻就会知道。到时候，整个连云宗都会追查凶手。
而他，一个刚刚进入内门不到两年的筑基期弟子，将成为头号嫌疑人。
林平从怀里摸出一颗疗伤丹吞下，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情况不太妙。
催动混沌青莲的攻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和精血。丹田中的灵力只剩下不到一成，经脉也有多处受损。更麻烦的是，他的精血亏损严重，没有一两个月的调养，本恢复不过来。
混沌青莲的幼苗更是萎靡到了极点，原本翠绿的叶片变成了枯黄色，卷曲在一起，像是随时会死去。林平心疼地把它移植到灵泉旁边，用最纯净的灵泉水浇灌，希望它能慢慢恢复。
“小白。”林平轻声唤道。
灵狐小白从他怀里钻出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虚弱，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眼睛湿漉漉的。
“没事，死不了。”林平摸了摸它的脑袋，勉强笑了笑。
他靠着树，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离开连云宗，意味着他失去了一切——身份、资源、庇护。从今天起，他就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了。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散修的子比宗门弟子难上百倍。没有功法、没有丹药、没有靠山，随时可能被人欺压、追、甚至炼成傀儡。
但林平并不害怕。
他有混沌珠空间，有五行归元功，有混沌青莲，有玄机子的传承。这些东西，比任何一个宗门能提供的资源都要珍贵。
他只是有些担心爹娘。
周明远死了，宗门追查凶手，会不会牵连到他的家人？林平咬了咬牙，决定先不回去。他现在回去，只会把危险带给爹娘。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把他们接走。
“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阵子。”林平自言自语道。
他展开一张粗糙的地图——这是他在杂役堂时从一个老采药人手里换来的，画的是莽苍山脉的大致地形。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相对安全的区域，以及一些散修聚集的坊市。
林平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叫做“青枫谷”的地方。
青枫谷位于莽苍山脉的东南方向，距离连云宗大约三百里。那里是一个散修聚集的小坊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重要的是，青枫谷不属于任何一个宗门的势力范围，是一个三不管的地带。
在那里藏身，比留在连云宗附近安全得多。
林平收起地图，站起身来。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深吸一口气，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平突然停下脚步。
小白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耳朵竖得高高的，发出警告的低鸣。
林平的神识也已经感知到了——前方三里处，有修士在打斗。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打斗的位置正好在他前进的路线上。如果绕路，要多走至少一天的山路。以他现在的状态，多走一天的风险太大了。
林平犹豫了一下，决定悄悄摸过去看看情况。
他施展土遁术，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靠近。片刻后，他躲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看到了下面的场景。
一条山间小路上，两个黑衣修士正在围攻一个白衣少女。
两个黑衣修士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一男一女，面容冷峻，出手狠辣。他们的招式配合默契，显然是有备而来。
白衣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容貌清丽，但此刻面色苍白，嘴角渗着血，明显已经受了重伤。她的修为是筑基三层，比两个黑衣修士低了整整一个小境界，以一敌二，岌岌可危。
“柳明月，交出天机盘，我们可以饶你一命！”男黑衣修士冷声道。
“做梦！”白衣少女咬牙道，手中长剑挥舞，勉强挡住了一波攻击。
“敬酒不吃吃罚酒！”女黑衣修士冷哼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张符箓，化作一道雷电，劈向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闪避不及，被雷电击中，闷哼一声，摔倒在地。长剑脱手飞出，在数丈外的地上。
两个黑衣修士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准备结果她的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地刺突然从地面冒出，精准地刺向两个黑衣修士的脚下。两人大惊，连忙跳开。紧接着，数道藤蔓从四面八方缠来，将两人退了几步。
“什么人？！”男黑衣修士厉声喝道。
林平从树冠上跳下来，落在白衣少女身前。
他其实不想多管闲事。以他现在的状态，最明智的选择是悄悄绕路走人。但看到那个白衣少女倔强的眼神，他想起了自己在杂役堂的子——孤立无援，被人欺压，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他。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路过的。”林平懒洋洋地说，语气漫不经心，“你们继续，我就看看。”
两个黑衣修士脸色一黑。
“找死！”男黑衣修士大怒，一道火刃朝林平斩来。
林平侧身避开，手中掐诀，一道水盾在身前凝聚，挡住了后续的攻击。他现在的灵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一成，本支撑不了高强度的战斗。但好在他的法术造诣极高，用最少的灵力发挥最大的效果，是他的拿手好戏。
“水系的？”女黑衣修士皱了皱眉，“你是哪个宗门的？”
“无门无派，散修一个。”林平耸了耸肩，“我说了，我就是路过。你们打你们的，不用管我。”
“了这个多管闲事的！”男黑衣修士不耐烦了，直接冲了上来。
林平叹了口气。
他最烦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接下来的战斗，林平没有和两个黑衣修士硬碰硬，而是利用地形和法术的组合，不断地周旋、牵制、消耗。他的每一招都不求伤，只求拖延时间。木藤术缠绕、地刺术阻截、水雾术遮蔽、火球术扰——五行法术轮番上阵，变化莫测，让两个黑衣修士烦不胜烦。
“这小子怎么什么法术都会？！”女黑衣修士越打越心惊。
“他灵力不强，就是花样多！别被他拖住，一起上！”男黑衣修士咬牙道。
两人同时爆发出全力，两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恐怖的冲击波，朝林平碾压过来。
林平脸色一变。以他现在的状态，本接不住这一击。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白衣少女突然站了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长剑，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长剑发出一声清亮的嗡鸣，绽放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天机——破！”
白衣少女一声娇叱，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白虹，贯穿了两个黑衣修士的联手攻击。白虹去势不减，直接穿透了男黑衣修士的膛。
男黑衣修士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口的大洞，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师兄！”女黑衣修士惊怒交加，但她知道大势已去，恶狠狠地瞪了林平和白衣少女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黑光遁走。
白衣少女在发出这一击后，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林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喂，你没事吧？”林平探了探她的脉搏，眉头皱了起来。
伤势极重。经脉断裂了好几处，丹田也有裂痕，如果不及时救治，修为都可能保不住。
林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抱着白衣少女钻进了山林深处。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布下五行锁灵阵，将洞口封住。然后从混沌珠空间中取出一张草席铺在地上，把少女放上去。
“小白，帮我看着外面。”林平吩咐道。
小白点了点头，蹲在洞口警戒。
林平盘膝坐在少女身边，取出一颗疗伤丹，掰开她的嘴喂了进去。然后，他运转《五行归元功》，将体内的灵力转化为木灵力，缓缓输入少女体内。
木灵力富含生机，是最适合疗伤的灵力属性。林平的五行灵力品质极高，输入少女体内后，如同春雨润物，缓缓修复着她断裂的经脉。
这一坐，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少女终于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山洞，和一个正闭目调息的灰袍少年。少年看起来很年轻，面色有些蜡黄，身材瘦削，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道袍，像是一个落魄的散修。
“你醒了？”林平睁开眼睛，语气平淡。
“你……救了我？”少女的声音有些沙哑。
“算是吧。”林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的伤势很重，我已经帮你稳住了，但想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个月。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动用灵力。”
少女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林平摆了摆手，“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那两个人为什么要你？”林平直视着她的眼睛，“天机盘是什么？”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林平见状，笑了笑：“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好奇，不是要抢你的东西。等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少女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叫柳明月，是天机阁的弟子。”她缓缓说道，“天机盘是我师门的传承之物，可以推演天机、预知祸福。那两个黑衣人是幽冥宗的人，他们想要抢走天机盘，灭我天机阁满门。我师父拼死护着我逃了出来，可她自己……”
柳明月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我师父她……死了。”
林平沉默了片刻。
天机阁，幽冥宗。他在连云宗的时候听说过这两个名字。天机阁是一个以卜算闻名的中小门派，实力不强，但门中弟子精通推演之术，在修仙界人脉广泛。幽冥宗则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魔道宗门，专门修炼阴邪功法，行事狠辣，人人唾弃。
“所以幽冥宗灭了你天机阁，就是为了抢天机盘？”林平问道。
柳明月点了点头：“天机盘是我天机阁的镇派之宝，据说可以推演天机，找到上古遗迹的入口。幽冥宗的人想要它，就是为了寻找一座上古大能的墓府。”
林平的眉头挑了挑。
上古大能的墓府？那里面肯定有无数的宝物和机缘。不过，这种东西向来伴随着巨大的危险。以他现在的实力，想都不敢想。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平问。
柳明月沉默了很久，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师父死了，师门没了，我连一个可以投靠的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平能听出平静之下的绝望和无助。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被魔道追，无依无靠。这种感觉，林平虽然不曾经历过，但能理解一二。
“你先养好伤再说吧。”林平站起身来，“其他的事情，等伤好了再想。”
柳明月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你……你愿意收留我？”
“不是收留，是暂时搭个伴。”林平纠正道，“我也是个逃命的，被人追呢。咱们两个倒霉蛋凑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柳明月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