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林平已经在杂役堂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靠着拼命活和一点小聪明，逐渐在第七队站稳了脚跟。周猛虽然还是经常找茬，但见他活卖力、从不顶嘴，也就懒得再针对他。
更重要的是，林平在灵田活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对草药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他爹林老实是开药铺的，从小耳濡目染，他能辨认出上百种普通草药。而灵田里种的灵药，虽然和普通草药不同，但药理相通的地方不少。再加上林老实给他的那本《草药辨识手册》里，有一些关于灵药的基础知识，林平很快就成了杂役堂里最懂灵药的弟子。
其他弟子翻地浇水时，只知道按部就班地活，林平却能据灵药的生长状态，判断出土壤的肥力、水分的多少、光照的强弱，然后针对性地调整。
他负责的三号药园，灵药的长势比其他药园好了三成。
这件事传到了杂役堂执事那里，执事是个炼气九层的老修士，姓钱，在杂役堂了三十年，是个老油条。他听说后，特意来看了林平的药园，点了点头。
“不错，是个肯动脑子的。”钱执事捋了捋胡须，“从今天起，你负责的药园增加到五亩，但活不用多，只要把灵药伺候好就行。另外，每个月多给你两颗聚气丹。”
两颗。
加上原来的一颗，就是三颗。
虽然还是残次品，但至少比没有强。
林平谢过钱执事，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在药园里活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三号药园最深处，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小片区域，灵药的生长速度明显比其他地方快。
起初他以为是土壤的原因，但取了土样对比后发现，那片区域的土壤灵气浓度和其他地方差不多。
那是什么原因？
林平开始留意那片区域。他每天活时都会特意观察，记录灵药的变化。半个月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片区域的温度会比周围高出一点点，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刻意留意，本发现不了。
温度高，说明地下可能有热源。但这里是灵田，不是火山口，哪来的热源？
林平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林平等队友们都睡着了，悄悄起身，摸黑上了灵田。
他来到那片异常区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地面微温，比周围的土热了一点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铲子——这是他找铁匠铺打的，花了他半两银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挖了大约两尺深，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
林平心头一跳，放慢速度，用手把周围的土扒开。
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布袋出现在他眼前。
布袋已经破旧不堪，表面满是裂纹，看起来在地下埋了很久。林平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轻轻打开。
布袋里装着三样东西：
一枚黑色的玉简。
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但大部分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一颗鸽卵大小的种子，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圈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但林平从未见过这种种子，连他爹的《草药辨识手册》上都没有记载。
林平把三样东西收好，又把坑填平，悄悄回了住处。
回到石屋后，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枚黑色玉简。
玉简是修仙界常用的信息存储工具，用神识读取。林平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神识微弱得可怜，但读取一枚玉简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五行归元功》，五灵专用功法，以五行相生之道，化废为宝，逆转先天……”
林平浑身一震。
五行相生？
他快速浏览玉简中的内容，越看越激动。
普通功法修炼时，五行灵气各自为政，互相牵制，导致效率低下。而《五行归元功》不同，它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将五行灵气串联成一个循环，互相催生，互相转化，最终归元合一，化为最纯粹的灵力。
修炼此功法的前提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是五行俱全的灵，而且五行资质必须均衡。任何一行偏强或偏弱，都会破坏相生循环，导致功法失效。
而林平的五灵，恰恰是五行资质都极弱，而且弱得非常均衡——就像五个矮子，虽然都矮，但高矮差不多。
这在别人看来是最废的灵，但对于《五行归元功》来说，却是最理想的修炼体质！
林平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玉简中除了功法，还有一段话：
“老夫玄机子，本是天灵之资，年少时恃才傲物，纵横天下，最终却在渡劫时走火入魔，肉身崩毁。临死之际，方知五行平衡方是大道本。此功法乃老夫毕生心血，留待有缘。得我传承者，需谨记：五行归元，殊途同归，莫因资质而自卑，莫因出身而自弃。另，青铜残片乃老夫随身之物，名为‘混沌珠’碎片，蕴含空间之秘。黑色种子来历不明，老夫穷尽毕生之力亦未能培育成功，留待后人破解。”
玄机子？
林平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这段话来看，此人至少是金丹以上的大修士，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因为只有元婴期的修士才会面临渡天劫的问题。
而且，“天灵”三个字让林平倒吸了一口凉气——天灵是修仙界最顶级的灵，单属性满值，修炼速度是普通灵的十倍甚至百倍。拥有天灵的人，只要不中途夭折，几乎注定能结丹，甚至有望元婴。
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最终却说“五行平衡方是大道本”？
林平沉默了很久。
他把玉简收好，又拿出那块青铜残片和黑色种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青铜残片上的纹路晦涩难懂，但隐约可以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至于黑色种子，他试着用灵力催动，毫无反应；用灵泉水浸泡，也没动静；甚至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
“算了，先练功。”
林平把东西收好，盘膝坐下，开始参悟《五行归元功》。
这门功法的精妙之处在于“相生”二字。
普通功法吸收灵气时，是五行并收，各自为政。而《五行归元功》则是先吸收一种属性的灵气，然后通过相生转化，依次生出其他四种属性，最后再归元合一。
具体来说，修炼者需要先选择一行作为“引子”。比如选择木行，就先用木属性的功法吸收木灵气，然后木生火，将木灵气转化为火灵气；火生土，将火灵气转化为土灵气；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完成一个完整的相生循环后，五行的力量都得到了增强，最后再将五行之力融合，化为最纯粹的灵力。
这个过程看似繁琐，但实际上比普通功法的效率高得多。因为普通功法是五行互相牵制，而《五行归元功》是五行互相催生，一加一大于二。
林平按照玉简中的指引，开始尝试修炼。
他选择了木行作为引子——因为他常年和草药打交道，对木灵气最为敏感。
深吸一口气，感受天地间游离的木灵气。
木灵气是绿色的，温和而富有生机，在夜风中缓缓流动。林平引导着木灵气进入体内，沿着肝经运行。
这一次，他没有像修炼《连云诀》时那样，让五行灵气各自分流，而是刻意压制其他四行的反应，只让木灵气在体内运转。
一个时辰后，他的肝经中积累了一团木灵气，翠绿欲滴。
然后，他开始运转“木生火”的法门。
木灵气从肝经流入心经，在转化的过程中，木灵气燃烧起来，化为红色的火灵气。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火太大，会烧伤经脉；火太小，转化不完全。
林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表情异常专注。
火灵气生成后，紧接着是“火生土”——火灵气流入脾经，化为黄色的土灵气。
然后是“土生金”——土灵气流入肺经，化为白色的金灵气。
最后是“金生水”——金灵气流入肾经，化为蓝色的水灵气。
一个完整的相生循环完成。
林平的丹田中，五团颜色各异的灵气缓缓旋转，互相吸引，互相融合。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功法最后的“归元”法门，将五行灵气猛然压缩——
“轰！”
丹田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五行灵气在压缩的瞬间融为一体，化为一股白色的灵力，纯净而强大，比他修炼《连云诀》一个月积累的灵力还要多！
林平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一次循环，抵得上一个月的苦修？
不，不对。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丹田中的灵力，发现这股灵力的质量也比普通灵力高出不少。普通灵力是浑浊的，像是一杯掺了沙子的水；而这股灵力是清澈的，像是一汪清泉。
《五行归元功》不仅提高了修炼效率，还提纯了灵力的质量！
林平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修炼。
一夜之间，他完成了三次五行相生循环。
天色微明时，他睁开眼睛，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三个月来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竟然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炼气一层。
他距离炼气一层只差临门一脚了。
要知道，按照正常速度，他这个废五灵至少需要三年才能达到炼气一层。而现在，只用了三个月，而且是在没有服用任何丹药的情况下。
如果配合丹药修炼，效果会怎样？
林平深吸一口气，把兴奋压下去，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变化。
在杂役堂里，一个废五灵突然修炼速度暴增，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周猛会怎么想？钱执事会怎么想？万一被连云宗的高层知道了，他一个小小的记名弟子，身上的秘密本保不住。
玄机子的传承、五行归元功、混沌珠碎片、黑色种子——这些东西随便泄露出去一样，都足以让金丹真人动心。
扮猪吃老虎。
这是林平脑海中冒出的四个字。
他要继续当那个废五灵，继续被人看不起，继续在杂役堂里默默无闻地活。在暗中，他要拼命修炼，积蓄力量。
等有一天，他足够强大了，再亮出獠牙。
林平把玉简和青铜残片贴身藏好，黑色种子则缝进了衣服的夹层里。然后他像往常一样，扛起锄头上了灵田。
只是这一次，他走路时脚步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