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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3

墨香斋的“顾画师专柜”火了之后,顾云舒的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变得忙碌——她依然一个月只画五幅画,依然每天睡到自然醒,依然有大把的时间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逗猫。变的是她出门时的待遇。

以前她出门,别人介绍她是“顾侍郎家的千金”,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但也就仅此而已。现在她出门,不管是去绸缎庄买布还是去胭脂铺买粉,掌柜的都会亲自迎出来,一口一个“顾画师”,态度恭敬得像见了祖宗。走在街上,时不时有人指着她小声说:“快看快看,那就是顾画师!”“真的吗?好年轻啊!”“听说她的画一幅要几百两银子呢!”“何止啊,墨香斋的复制品都卖到十两银子一幅了,还供不应求!”

顾云舒戴着帷帽走在朱雀大街上,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美滋滋的。这种当名人的感觉,虽然有点烦,但不得不说——还挺爽的。

“小姐,”青黛跟在后面,小声说,“您要不要换条路走?前面好多人……”

“不换。”顾云舒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从人群中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幅卷着的画,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您是顾画师吗?”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

顾云舒蹲下来,跟她平视:“我是。怎么了?”

小女孩的脸红了,把手里的画递给她:“我……我也喜欢画画。这是我自己画的,您能帮我看看吗?”

顾云舒接过画展开——是一幅兰花。笔法稚嫩,构图也有些不平衡,但能看出很用心。兰花的叶子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认真,没有敷衍。

她看了很久,然后对小女孩说:“画得不错。但这里——”她指着兰花的部,“兰花的是藏在土里的,不用画出来。还有这里,叶子的走向应该是一致的,不能有的往左有的往右。你回去再改改,改好了拿来给我看。”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您愿意帮我看?”

“当然。”顾云舒摸了摸她的头,“好好画,说不定以后你也能当画师。”

小女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鞠了好几个躬,转身跑回了人群中。人群里一个妇人朝顾云舒点了点头,应该是小女孩的母亲。

顾云舒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小姐,”青黛感叹道,“您现在可真是名人了。连小孩子都来找您看画了。”

“名人也有名人的烦恼啊。”顾云舒叹了口气,“你看赵映雪,不也是名人吗?她活得开心吗?”

青黛想了想,摇了摇头。

“所以啊,”顾云舒说,“名气这东西,够用就行。太多了反而是负担。”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逛了一会儿,买了几块布料和一些胭脂水粉,正准备回府,忽然看到前方围了一群人。人群中传来争吵声,声音越来越大。

顾云舒本来不想凑热闹,但路过的时候无意中瞥了一眼,脚步就停住了。

人群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绸缎的胖商人,满脸横肉,气势汹汹;另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面容清秀,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画轴,脸涨得通红。

“你这破画也敢要十两银子?”胖商人指着年轻人的鼻子骂,“你当你是顾画师啊?人家顾画师的画才卖十两银子,你也敢卖十两?你配吗?”

年轻人的脸更红了,但声音很稳:“我的画虽然比不上顾画师,但也是我用心画的。十两银子是公道价,你不买就算了,何必羞辱人?”

“羞辱你?”胖商人冷笑一声,“我花十两银子买你的画,才是羞辱我自己!你看看你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歪歪扭扭的,连我家三岁小儿的涂鸦都不如!”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年轻人的眼眶红了,但依然倔强地站着,不肯退缩。

顾云舒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她拨开人群走进去,站在年轻人面前。

“这位公子,”她说,“能让我看看你的画吗?”

年轻人抬起头,看到她的脸,愣住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惊呼出声:“顾画师!是顾画师!”

胖商人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嚣张变成了惶恐:“顾……顾画师?”

顾云舒没有理他,接过年轻人手里的画轴展开。

是一幅山水画——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山腰处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人,凭栏远眺。笔法虽然有些生涩,但构图很有灵气,尤其是那远山的处理,用墨淡雅,意境深远。

顾云舒看了很久,然后问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墨。”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发抖,“林墨,字砚之。”

“林墨,”顾云舒把画还给他,“你这幅画,值十两银子。”

全场安静了。

胖商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顾画师,您这话……”

“我说,这幅画值十两银子。”顾云舒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觉得不值,可以不买。但你不应该当众羞辱他。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你可以不欣赏,但不能践踏。”

胖商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

顾云舒转向林墨,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他:“这是十两银子,买你的画。”

林墨愣住了,半天没接。

“拿着。”顾云舒把银票塞到他手里,“你的画很好,但还需要多练。尤其是山水的透视——远山和近水的比例不对,看起来有点别扭。你回去改改,改好了可以拿到墨香斋来,我跟掌柜的说一声,让你的画在墨香斋寄卖。”

林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擦了擦眼睛,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顾画师!多谢顾画师!”

顾云舒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她转身离开人群,青黛小跑着跟在后面,眼睛也红红的。

“小姐,”青黛吸了吸鼻子,“您真好。”

“少拍马屁。”顾云舒把林墨的画递给青黛,“回去帮我收好。十两银子呢,不能白花。”

青黛接过画,忍不住笑了:“小姐,您这是做好事还是做生意啊?”

“两不耽误。”顾云舒理直气壮地说。

回到顾府,顾云舒发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安国公府的。

她的心跳加速了一拍,快步走进府里。

沈言卿正坐在前厅喝茶,看到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听说你今天在街上做了一件好事?”他放下茶盏,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顾云舒在他对面坐下,接过青黛递来的茶:“世子消息真灵通。我才刚到家,你就知道了。”

“京城就这么大,什么事都瞒不住。”沈言卿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画上,“这就是你花十两银子买的那幅?”

“嗯。”顾云舒把画展开给他看,“你看看,是不是值十两?”

沈言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构图不错,用墨也还行。透视确实有问题,但能改。你花十两银子买下来,不亏。”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云舒把画收起来,“而且那个年轻人有灵气,好好培养,说不定以后能成气候。”

沈言卿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顾云舒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笑你。”沈言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你自己才当了几天画师,就开始提携后进了?”

顾云舒理直气壮地说:“这叫‘达则兼济天下’。我现在有名了,有能力帮别人一把,为什么不帮?”

沈言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顾云舒,”他说,“你跟我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有了名气和地位,想的是怎么守住、怎么得到更多。你想的是怎么帮别人。”

顾云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因为我有底气啊。我的画技在这儿摆着,谁也偷不走。帮别人又不会让我变差,反而会让我更好。”

沈言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对了,”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赵映雪那边,你最近要格外小心。”

顾云舒的表情认真起来:“她又怎么了?”

“赵尚书最近在朝堂上动作频频,拉拢了好几个中间派的官员。太子选妃的事让他很恼火,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沈言卿看着她,“赵映雪是他的女儿,父女俩一条心。你在秋猎和宴会上让她丢了脸,她一定会找机会报复。”

“我知道。”顾云舒点了点头,“但她最近安静得反常,我反而更担心。”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安静的。”沈言卿站起身,“我会派人盯着赵府,有消息通知你。”

“好。”顾云舒也站起来,“谢谢你,沈言卿。”

沈言卿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只小猫。

“不用谢。”他说,“走了。”

他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顾云舒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小姐,”青黛小声说,“沈世子是不是喜欢拍您的头?”

“……你管得着吗?”

青黛捂着嘴偷笑。

第二天,顾云舒正在院子里画画,平安跑进来通报:“小姐!昨天那个林墨来了!”

顾云舒放下画笔,走到前厅。林墨站在厅里,换了一身净的青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卷画轴。看到顾云舒进来,他深深鞠了一躬。

“顾画师,我改好了。请您过目。”

顾云舒接过画轴展开——还是那幅山水画,但远山和近水的比例调整过了,透视关系准确了很多。而且他在画面的左下角加了一叶小舟,舟上坐着一个渔翁,正在垂钓。这个小细节让整幅画活了起来,有了人间的烟火气。

“好。”顾云舒点了点头,“比昨天好了很多。尤其是这叶小舟,加得妙。”

林墨的脸红了:“是顾画师指点得好。”

“不是我指点得好,是你自己有悟性。”顾云舒把画还给他,“你拿去墨香斋吧,我跟掌柜的说过了。先寄卖,卖出去了再谈后续的。”

林墨的眼睛又红了,连鞠了好几个躬:“多谢顾画师!多谢顾画师!我一定会好好画的!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顾云舒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忽然想起了自己穿越过来时的情景——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如果没有沈言卿的帮助,她可能早就被赵映雪整垮了。

所以她也想帮帮别人。不是为了什么回报,只是因为——她记得那些黑暗中被人点亮的光。

送走林墨,顾云舒回到院子里继续画画。年糕趴在桌角,尾巴一甩一甩的,时不时用爪子拨弄一下她的画笔。

“年糕,别闹。”顾云舒把它的爪子拨开,“我正在画你呢。”

年糕“喵”了一声,把脑袋枕在前爪上,眯着眼睛看她,一副“你画吧,我看着”的表情。

顾云舒忍不住笑了,低头继续画。

她画的是年糕的肖像——肥硕的身体,圆圆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还有那条总是卷成问号的尾巴。她用了素描的技法,把年糕的每一毛都画得纤毫毕现。画到年糕的眼睛时,她特意加了一点高光,让那双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像两颗宝石。

画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很满意。这幅画比之前画的所有年糕都好,因为她画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柔软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画一个陪伴了自己很久的老朋友。

她在画的角落里题了一行字:“年糕,顾府第一御猫。终酣眠,不知人间忧欢。然有它在侧,便觉心安。”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心安”这两个字用得特别好。

不只是年糕让她心安。

还有一个人。

她没有把年糕的画送给沈言卿,而是留在了自己身边。她把画挂在书桌对面的墙上,这样每次抬头的时候都能看到。

年糕蹲在她腿上,看着墙上的自己,“喵”了一声,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你满意就好。”顾云舒摸了摸它的头,“这可是你的‘御照’。”

年糕蹭了蹭她的手,蜷成一团,呼呼大睡。

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

顾云舒每天画画、看书、逗猫、跟沈言卿书信往来。沈言卿的信依然简洁克制,但每一封都会说一件小事——今天在朝堂上遇到了什么事、在街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景象、或者只是“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画画”。

顾云舒每次收到信都会笑,青黛说她“笑得像个傻子”,她就瞪青黛一眼,然后继续笑。

这天傍晚,顾云舒正在院子里看夕阳,平安匆匆跑进来。

“小姐!宫里来人了!是淑妃娘娘身边的春桃姑姑!”

顾云舒快步走到前厅。春桃站在厅里,表情有些凝重。

“顾画师,”春桃压低声音,“淑妃娘娘让奴婢来告诉您一声——赵尚书在朝堂上弹劾了您的父亲。”

顾云舒的心一沉:“弹劾什么?”

“贪墨军饷。”

顾云舒的瞳孔微缩。

贪墨军饷?顾怀安是吏部侍郎,管的是官员的考核和任免,跟军饷八竿子打不着。赵尚书弹劾他贪墨军饷,这不是明摆着栽赃吗?

“证据呢?”她问。

“赵尚书呈上了一份账册,说是从户部的旧档里找到的。上面显示,五年前顾侍郎在户部任职的时候,经手过一笔军饷的拨付,那笔军饷有出入,少了三万两。”

五年前?顾怀安确实在户部待过几年,后来才调到吏部的。但顾云舒知道,顾怀安这个人虽然精明世故,但绝对不是贪官。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稳”——不冒进、不贪心、不做任何可能惹祸上身的事。贪墨军饷这种事,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淑妃娘娘怎么说?”顾云舒问。

春桃压低声音:“淑妃娘娘说,让您不要慌。这件事她会在皇上面前替顾侍郎说话。但赵尚书这次有备而来,证据做得很周全,不是那么容易推翻的。淑妃娘娘让您做好准备——可能需要对簿公堂。”

顾云舒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簿公堂。这意味着顾怀安可能会被下狱,顾家可能会被抄家。而她——顾云舒——可能会从一个风光的宫廷画师,变成一个犯官之女。

赵映雪这一招,够狠。

“我知道了。”她对春桃说,“请转告淑妃娘娘,多谢她的提醒。云舒会做好准备的。”

春桃走后,顾云舒坐在前厅里,脑子飞速运转。

赵尚书弹劾顾怀安贪墨军饷,目标不只是顾怀安——还有她。顾怀安倒了,她就失去了靠山。一个犯官之女,没有资格做宫廷画师,没有资格跟沈言卿来往,更没有资格跟赵映雪叫板。

这是赵映雪的反击。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想一个对策。找沈言卿帮忙?当然要找。但她不能只靠沈言卿。她需要自己想办法。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原著里有一段剧情,是关于顾怀安被弹劾的。但她看到的那部分里没有这段,应该是后面才发生的。她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了,但她记得一个关键信息——那笔所谓的“贪墨军饷”,其实是被另一个人挪用了。那个人是……

她使劲回忆,但想不起来了。

“该死,”她低声骂了一句,“当初为什么不把原著看完?”

但她不是那种会后悔的人。既然想不起来,那就自己去查。

她提笔给沈言卿写了一封信,把顾怀安被弹劾的事告诉了他,然后写道:“世子,我需要你的帮助。赵尚书提供的账册一定是伪造的,但我需要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五年前那笔军饷的拨付,到底经手了哪些人?”

信送出去之后,她坐在窗前等回信。

不到半个时辰,回信就到了。不是纸条,是一封很长的信。

“顾云舒:

别慌。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五年前户部的档案,我需要两天时间才能查清楚。在这两天里,你什么都不要做,安心待在家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赵映雪可能会趁这个机会对你动手。

另外,我已经让人在顾府周围布置了暗哨,确保你的安全。

不用担心。有我在。

沈言卿”

顾云舒看着这封信,眼眶有些湿润。

“有我在”——这三个字,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听到,她都会觉得安心。

她把信折好,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二十多封信了,全是沈言卿写的。她每一封都留着,一封都没扔。

“小姐,”青黛走进来,眼眶红红的,“老爷被皇上叫去问话了。夫人让您待在院子里不要出去。”

“我知道。”顾云舒点了点头,“青黛,你去告诉母亲,让她不要担心。沈世子会帮我们的。”

青黛点了点头,匆匆去了。

顾云舒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翠竹在夜风中摇曳。年糕跳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呢”。

她摸了摸年糕的头,笑了。

“我不怕。”她轻声说,“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色的月光洒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顾云舒抱着年糕,坐在窗前,等着天亮。

她知道,接下来的子不会太平静。赵映雪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赵尚书也不会轻易放过顾怀安。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年糕,有青黛,有周氏,有顾怀安——虽然这个便宜老爹有时候不太靠谱,但他是真心疼她的。

她还有沈言卿。

那个说“有我在”的人。

那个让她觉得安心的人。

顾云舒把脸埋在年糕的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年糕,”她说,“你说沈言卿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答案?”

年糕“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你也觉得快了?”

年糕没有回答,只是蜷成一团,呼呼大睡。

顾云舒看着它,笑了。

快了。

她有一种直觉——很快,沈言卿就会告诉她答案了。

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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