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的最后一天,是整场活动的高——围猎。
天还没亮,围场上就响起了号角声。低沉悠长的号角在晨曦中回荡,惊起了远处山丘上的飞鸟,也惊醒了帐篷里还在睡梦中的人们。
顾云舒是被号角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再睡一会儿。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沈言卿说的那句话,直到四更天才睡着,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小姐!小姐!”青黛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兴奋得像是捡了钱,“快起来!围猎要开始了!太子殿下和沈世子都要参加!您不是说要去看的吗?”
顾云舒在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纹丝不动。
“小姐!”青黛掀开帐篷帘子钻进来,看到顾云舒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的样子,哭笑不得,“您快起来呀!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再睡一刻钟……”顾云舒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就一刻钟……”
“不行!”青黛上前把被子一掀——冷风灌进来,顾云舒打了个哆嗦,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青黛,”她幽怨地看着自己的丫鬟,“你是不是被周氏收买了?怎么比她还像管家婆?”
青黛笑嘻嘻地把她从被褥上拉起来:“奴婢是为您好。今天围猎,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看。您作为淑妃娘娘的首席画师,要是缺席了,多不好看。”
顾云舒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梳洗。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水蓝色的上衣,月白色的裤子,外面罩了一件银灰色的披风。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用一银簪固定,净利落。白玉兰发簪她没有戴,今天要骑马,怕颠掉了。
收拾妥当,她带着青黛往围场中央走。
围猎的地点在围场北边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男人们骑着高头大马,背着弓箭,英姿勃发。女人们则站在旁边的看台上,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等着看热闹。
顾云舒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正好是苏锦瑟。苏锦瑟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骑装,圆圆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看到顾云舒就激动地拉着她的手:“顾画师!你来了!我跟你说,今天围猎可好看了!待会儿太子殿下和沈世子会带人进山打猎,打到的猎物最多的就是今天的‘猎王’!”
“猎王?”顾云舒挑了挑眉。
“对!”苏锦瑟的眼睛亮晶晶的,“去年猎王就是沈世子,他打了两只鹿、一只狐狸、还有三只野兔!太子殿下排第二,打了一只鹿和两只野兔。今年不知道谁会赢。”
顾云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空地上的人群。
沈言卿骑在他那匹白马上,正在检查弓箭。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骑装——跟平时的月白完全不同,整个人多了几分凌厉和气。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挺拔的腰身,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似乎感应到了顾云舒的目光,微微侧头,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沈言卿的嘴角微微勾起,朝她点了点头。
顾云舒也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顾画师,”苏锦瑟在旁边小声说,“你发现没有?沈世子每次都在看你。”
“没有。”顾云舒淡定地说。
“有!”苏锦瑟掰着手指头数,“昨天骑射比赛的时候他在看你,篝火晚会的时候他在看你,刚才他又在看你。这不叫‘每次’叫什么?”
顾云舒没有接话,但耳朵尖微微泛红了。
苏锦瑟看到了,嘻嘻笑了两声,识趣地没有追问。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三声长号,意味着围猎正式开始。
太子萧承衍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举起手中的弓,声音清朗:“各位,今围猎,以猎物多寡论英雄。猎得最多者,孤有重赏!”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震云霄。
太子一声令下,数十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朝着远处的山丘奔去。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场面壮观极了。
顾云舒站在看台上,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沈言卿骑着白马冲在最前面,跟太子并驾齐驱,两人的身影在山丘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个小小的点。
“好壮观啊……”青黛在旁边感叹。
“是啊。”顾云舒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沈言卿消失的方向。
围猎大约要进行两个时辰。女眷们不能跟着进山,就在看台上等着,喝茶聊天,吃点心水果,打发时间。
顾云舒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就带着青黛在附近转了转。
围场北边的景色比南边更美。远处是连绵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红叶和黄叶,层林尽染,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近处是一片开阔的草场,草场上长满了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在风中摇曳。
“青黛,帮我拿一下画具。”顾云舒忽然说。
“小姐要画画?”
“嗯。这么好的景色,不画下来可惜了。”
青黛跑回去拿了画具。顾云舒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铺开纸,拿起炭笔,开始画远处的山丘和草场。
她画得很投入,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
“小姐,”青黛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您看那边——”
顾云舒抬起头,顺着青黛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的山丘上,一个人影正骑马朝这边飞奔而来。马跑得极快,四蹄生风,骑手伏在马背上,姿态矫健。
顾云舒眯起眼睛,认出了那匹白马——
是沈言卿。
她的心跳加速了一拍。围猎还没结束,他怎么就回来了?
沈言卿骑马越来越近,顾云舒看清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带着一丝急切。
他在她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脆利落。
“世子?”顾云舒站起身,“你怎么回来了?围猎还没结束——”
“打够了。”沈言卿的语气淡淡的,但他额头上的汗珠说明他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打够了?”顾云舒不信,“你打了什么?”
“两只鹿,一只狐狸。”沈言卿把马拴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走到她面前,“够不够?”
“……够了。”顾云舒忍不住笑了,“世子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打了多少猎物?”
沈言卿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画上。
“你在画画?”他问。
“嗯。画这里的景色。”顾云舒把画递给他看。
沈言卿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画得好。不过——”
他顿了顿,指着画上的一个地方:“这里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
沈言卿没有回答,从她手里拿过炭笔,在画上添了几笔。
顾云舒凑过去一看——他在画面的前景画了一个小小的骑马人,骑在白马上,衣袂飘飘。
她抬头看着他,他正好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顾云舒先移开了目光。
“世子画技不错。”她说。
“跟你比差远了。”沈言卿把炭笔还给她,“不过画自己,还是可以的。”
顾云舒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世子还挺自恋。”
“不是自恋,”沈言卿的嘴角微微勾起,“是……想在你的画里留个影子。”
顾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画,耳朵尖又红了。
沈言卿看着她泛红的耳朵,笑意更深了,但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跟她一起看着远处的山丘。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草场,带来一阵野花的香气。远处有人在唱歌,歌声悠扬,在风中飘荡。
“沈言卿,”顾云舒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提前回来?”
沈言卿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顿了顿,“有人在围场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
顾云舒的心一沉:“什么东西?”
“捕兽夹。”沈言卿的语气平淡,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很大号的捕兽夹,专门用来捕熊和老虎的。被人埋在了围场东边的草丛里。”
顾云舒的瞳孔微缩。
捕兽夹?在围猎的地方埋捕兽夹?这是要伤人!
“谁的?”她问。
“还在查。”沈言卿看着她,“但目标很可能是你。”
顾云舒愣住了:“我?我又不打猎,埋捕兽夹对付我有什么用?”
“你不打猎,但你骑马。”沈言卿的目光认真,“今天下午有女眷的骑马活动,你报名了吧?”
顾云舒点了点头。确实,围猎结束之后有一个女眷的骑马活动,就是让闺秀们在围场上骑几圈,展示一下骑术。她报名了,想检验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学骑马的成果。
“东边的草场是骑马活动的路线之一。”沈言卿说,“如果你骑马经过那里,马踩到捕兽夹——”
他没有说完,但顾云舒已经明白了。
马踩到捕兽夹,会受惊发狂,把骑手摔下来。从飞奔的马上摔下来,不死也残。
她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沈言卿的目光变得深邃:“因为我的人提前检查了路线。”
“你的人?”
“安国公府的侍卫。”沈言卿的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每次围猎,我都会让人提前检查安全。这是习惯。”
顾云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做了这么多。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用谢。”沈言卿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捕兽夹已经让人清理了。下午的骑马活动,你照常参加就行。”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慌。我在。”
又是这三个字。
顾云舒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好。”她说,“我不慌。”
沈言卿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我先回去了。”他说,“围猎还没结束,我不能离开太久。”
“好。”
沈言卿勒转马头,正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
“顾云舒。”
“嗯?”
“你那幅画——画完之后,能不能送给我?”
顾云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画完就送你。”
沈言卿的嘴角微微勾起,策马离去。白马在阳光下飞驰,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很快消失在山丘后面。
顾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握着那幅画。
画上的山丘、草场、野花,还有那个小小的骑马人。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骑马人,忽然笑了。
“青黛,”她说,“你觉得沈世子这个人怎么样?”
青黛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小姐,沈世子是个好人。对您好,而且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好。是那种……真的把您放在心上的人。”
顾云舒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他确实是个好人。”
她重新坐回石头上,铺开一张新的纸,开始重新画。
这次她画的不只是山丘和草场。
她画的是——一个骑白马的少年,在阳光下飞驰,衣袂飘飘,风姿绰约。
画完之后,她在角落里题了一行小字:
“谢谢你,在我的画里,也在我的生活里。”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太过直白,又划掉了。
她重新写了一行:
“今阳光很好,你也是。”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看,觉得还是不太好。
最后她只写了四个字:
“等你回来。”
她把画折好,放进袖子里。
下午,女眷的骑马活动开始了。
十几位闺秀骑着马,在围场上慢慢地走了一圈又一圈。骑术好的就快走几步,骑术差的就慢慢溜达,大家都很放松,气氛轻松愉快。
顾云舒骑着那匹枣红色的小母马,走在队伍中间。她的骑术虽然不算精湛,但已经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控制方向和速度了。
赵映雪也参加了骑马活动。她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骑术精湛,姿态优雅,一看就是从小练到大的。她在队伍前面领路,不时回头跟后面的闺秀们说笑,表现得落落大方。
顾云舒注意到,赵映雪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她出事?
顾云舒心里冷笑。
赵映雪大概还不知道,她精心埋下的捕兽夹已经被沈言卿的人清理了。
队伍沿着预定的路线走了两圈,平安无事。赵映雪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一丝不安。
怎么会没事?
她明明让人在东边的草丛里埋了三个捕兽夹,顾云舒骑马经过的时候一定会踩到——
难道她没有走那条路?
赵映雪回头看了顾云舒一眼,发现顾云舒正悠然自得地骑在马上,欣赏着周围的风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赵映雪咬了咬牙,收回目光。
第三圈的时候,队伍经过东边的草场。顾云舒特意往草丛里看了一眼——果然,草被人踩过,有几个地方明显有翻动的痕迹,但捕兽夹已经不在了。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沈言卿的效率,果然很高。
骑马活动结束后,闺秀们纷纷下马,互相交流骑术心得。
赵映雪走到顾云舒面前,笑着说:“云舒,你的骑术进步真快。才学了一个月就能骑得这么稳,真厉害。”
“谢谢映雪。”顾云舒笑了笑,“都是世子教得好。”
赵映雪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沈世子确实教得好。”她说,语气意味深长,“他对你……真的很上心。”
顾云舒看着她,笑容不变:“世子对朋友都很好。”
赵映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云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褪去。
赵映雪今天的表现,让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捕兽夹的事,跟赵映雪脱不了系。
但她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指控赵映雪。赵映雪是赵尚书的女儿,淑妃的侄女,没有确凿的证据,任何人都动不了她。
所以顾云舒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这笔账,她迟早会算。
傍晚,围猎结束了。
参加围猎的队伍从山里回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马背上挂满了猎物——鹿、狐狸、野兔、山鸡,应有尽有。
太子萧承衍走在最前面,他的马背上挂着一只很大的鹿和两只狐狸,收获颇丰。沈言卿走在他旁边,马背上挂着两只鹿、一只狐狸,还有一只罕见的白狐。
白狐的皮毛纯白如雪,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美得让人屏息。
“天哪!白狐!”看台上的女眷们惊呼起来。
“沈世子打到了白狐!这可是祥瑞之兆!”
“好漂亮啊!那皮毛太美了!”
沈言卿骑着马走到看台前,勒住缰绳,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找到了顾云舒。
顾云舒站在看台上,正好也在看他。
沈言卿从马背上取下那只白狐,举起来朝她的方向晃了晃,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表情像是在说——“看,我厉害吧?”
顾云舒忍不住笑了。
太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围猎结束后,照例要评选“猎王”。
今年的猎王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沈言卿头上——他打到的猎物最多,而且还有一只白狐。白狐是极其罕见的猎物,能打到白狐的人,被视为“有福之人”。
太子亲手给沈言卿颁了奖——一块上等的和田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上面刻着“骑射无双”四个字。
“言卿,恭喜。”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真诚。
“殿下承让。”沈言卿接过玉佩,行了一礼。
太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言卿,你今天提前回来了一趟,去了哪里?”
沈言卿的表情不变:“出去转了转。”
“转了转?”太子的语气意味深长,“听说东边的草场出了点问题?”
沈言卿看了太子一眼,目光平静:“殿下消息灵通。”
太子笑了笑,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沈言卿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太子知道捕兽夹的事。
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在围场里也有眼线。或者说——捕兽夹的事,跟太子有关?
他不确定。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晚上的庆功宴比昨天的篝火晚会更加热闹。
烤全羊、烤鹿肉、烤野兔,各种野味堆满了桌子。酒是上等的竹叶青,香气扑鼻,入口绵柔。
沈言卿坐在太子旁边,顾云舒坐在不远的地方。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时不时地相遇,每次相遇都会停留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苏锦瑟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捂着嘴偷笑。
“顾画师,”她小声说,“你跟沈世子是不是在谈恋爱?”
顾云舒差点被茶水呛到:“什么?”
“谈恋爱啊,”苏锦瑟眨了眨眼,“就是那种……互相喜欢的关系。”
“没有。”顾云舒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苏锦瑟不信,“那他为什么把白狐的皮送给你?”
顾云舒愣住了:“什么?”
“你没看到吗?”苏锦瑟指了指沈言卿的方向,“刚才沈世子让人把白狐的皮送到你的帐篷里去了。我亲眼看到的。”
顾云舒的心跳加速了。
白狐皮?送给她?
她转头看向沈言卿。沈言卿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顾云舒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到底还要给她多少惊喜?
庆功宴结束后,顾云舒回到帐篷,果然看到一张雪白的狐皮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的被褥上。
狐皮纯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摸上去柔软极了,像是摸在云朵上。
顾云舒把狐皮抱在怀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穿越过来才一个多月,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但沈言卿用一件又一件的小事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她抱着狐皮坐在被褥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青黛,”她忽然说,“帮我拿纸笔来。”
“小姐要画画?”
“嗯。”
青黛拿来纸笔。顾云舒铺开纸,拿起炭笔,开始画。
她画的是——一只白狐,在月光下奔跑,身后是一片银色的雪地,远处是连绵的山丘。
画完之后,她在角落里题了一行字:
“白狐赠我,画以报之。”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太过正式,又划掉了。
她重新写了一行:
“狐皮很暖,谢谢。”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看,觉得太过随意。
最后她写了六个字:
“收到了,很喜欢。”
她把画折好,交给青黛:“明天让人送到安国公府。”
青黛接过画,看了看顾云舒的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云舒问。
“小姐,”青黛小声说,“您是不是喜欢沈世子?”
顾云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每次收到沈世子的东西,都会笑。而且笑得……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特别好看。”
顾云舒看着青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躺下来,把白狐皮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青黛,”她说,“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但我知道——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
青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帐篷外面,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色的月光洒在帐篷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在夜风中轻轻回荡。
顾云舒裹着白狐皮,慢慢地睡着了。
狐皮很暖,像一个人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