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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3

秋猎的第二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顾云舒起了个大早,这一次不用青黛催,自己就麻利地收拾好了。她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今天虽然有画会,但画会之后还有骑射比赛,她不想来回换衣服。

“小姐,您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好。”青黛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

“那是自然。”顾云舒对着铜镜照了照,“今天可是大子。”

她特意选了一支新的发簪——不是沈言卿送的那支白玉兰,而是一支青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素雅大方。白玉兰发簪她收在了妆奁里,不是不戴,而是今天要画画,怕弄脏了。

收拾妥当,她带着青黛出了帐篷。

围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男人们穿着各色骑装,牵着马,三三两两地往骑射场的方向走。女人们则梳妆打扮,互相串门,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顾云舒先去给淑妃请了安。淑妃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步摇,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云舒,今天的画会就交给你了。”淑妃拉着她的手,语气亲昵,“本宫相信你,一定能拔得头筹。”

“臣女定不辱命。”顾云舒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围场画会在围场东边的一片草地上举行。草地上搭了一个凉棚,凉棚下摆着十几张案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和各色颜料。凉棚正中央放着一把太师椅,那是淑妃的位置。淑妃两侧是各位贵妇的位置,再两侧就是参加画会的闺秀们的位置。

顾云舒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闺秀到了。她们看到顾云舒,纷纷起身打招呼,态度热情得不得了。

“顾画师来了!”

“顾画师,今天你一定是魁首!”

“是啊是啊,谁还能比得过顾画师?”

顾云舒笑着谦虚了几句,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准备画具。

她刚把炭笔削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云舒,你来得好早。”

顾云舒转过头,看到赵映雪正笑盈盈地朝她走来。赵映雪今天穿了一身绯红色的骑装,浓烈的颜色衬得她面若桃花,明艳照人。她的身后跟着孙梦瑶和另外几个闺秀,一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映雪。”顾云舒笑着点了点头,“你也来了。”

“当然要来。”赵映雪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今天的画会可是秋猎的重头戏,我怎么能错过?”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她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顾云舒笑了笑,没有接话。

巳时正,淑妃驾到。

所有人都起身行礼。淑妃走到凉棚中央的太师椅前坐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云舒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今围场画会,是本宫的主意。”淑妃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全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秋猎是大晟朝的盛事,围场秋色也是一年中最美的景色。本宫希望各位能用自己的画笔,把这份美景记录下来。画得最好的,本宫会亲自题字,并将画作呈给皇上御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呈给皇上御览?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闺秀们的眼睛都亮了,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淑妃微微一笑:“开始吧。”

画会正式开始。

顾云舒没有急着动笔。她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草场的形状、山丘的走向、树木的颜色、光影的变化,甚至天空中的云彩,她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所有的元素组合起来,构思画面的布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睁开眼睛,拿起炭笔,开始作画。

她画的是“围场秋色全景图”。

画面的近景是一片金黄色的草场,草场上散落着各色帐篷,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生火做饭,一片热闹的景象。中景是骑射场,骑射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马匹在奔跑,旗帜在飘扬。远景是连绵的山丘,山丘上红叶似火,黄叶如金,层林尽染,美不胜收。天空中是朵朵白云,白云之间有一行大雁飞过,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她用素描的技法打底,用光影的变化表现草场的起伏和山丘的立体感。帐篷、人物、马匹,她都画得细致入微——甚至能看清帐篷上的纹饰、人物的表情、马匹的鬃毛。

这幅画的尺幅不小,但她画得很快。炭笔在纸上飞舞,线条流畅而自信,一气呵成。

旁边几个闺秀看得目瞪口呆,连画都忘了画。

“天哪……”孙梦瑶忍不住小声惊呼,“这也太厉害了……”

赵映雪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笔,却没有动。

她看着顾云舒的画,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她早就有心理准备——顾云舒的画技确实远超常人。但她没想到,顾云舒的画技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这幅“围场秋色全景图”,无论是构图、技法还是意境,都堪称完美。

如果让顾云舒完成这幅画,那“画中魁首”非她莫属。

赵映雪咬了咬牙,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画。

她的画是一幅“秋菊图”——几株菊花,几片落叶,中规中矩,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惊艳。

跟顾云舒的“围场秋色全景图”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之比皓月。

赵映雪越画越烦躁,笔下的线条也越来越乱。

她抬头看了顾云舒一眼,发现顾云舒正全神贯注地画画,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赵映雪的目光闪了闪,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趁人不注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些细碎的粉末。她把粉末倒在手心里,然后假装起身去拿颜料,经过顾云舒身边的时候,手轻轻一抖——

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顾云舒的颜料碟里。

赵映雪的嘴角微微勾起,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顾云舒画得正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颜料碟里多了什么东西。

她画完素描的部分,开始上色。

她拿起画笔,蘸了蘸颜料,往画上涂去——

不对。

颜色不对。

她用的是石绿色,应该是一种清透的翠绿,但涂到纸上之后,颜色变得浑浊不堪,像是掺了泥水。

顾云舒的笔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颜料碟,又看了看画笔上的颜色,眉头微微皱起。

颜料被动了。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赵映雪正低着头画画,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顾云舒心里冷笑。

赵映雪啊赵映雪,你还是这点招数。上次是墨里掺褪色粉,这次是颜料里掺东西。你就不能换点新鲜的?

她没有慌张,也没有声张。

她放下画笔,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她自备的颜料。自从春诗会上吃过一次亏之后,她就学乖了,每次出门都会自备一套画具和颜料,以防万一。

她把被污染的颜料碟推到一边,重新倒了一些颜料在新的碟子里,继续上色。

赵映雪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顾云舒会自备颜料。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顾云舒没有看她,继续专心致志地画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画会结束了。

闺秀们纷纷放下画笔,把自己的画作交了上去。淑妃让人把所有的画作都挂在凉棚里,一幅一幅地欣赏。

当看到顾云舒的“围场秋色全景图”时,淑妃的眼睛亮了。

“好!”她忍不住赞叹出声,“这幅画……画得太好了!”

她走到画前,仔细端详,越看越喜欢。

“这草场的起伏、山丘的立体感、人物的神态……都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这光影的处理,本宫从未见过这种画法。”淑妃转头看向顾云舒,目光里满是赞赏,“云舒,你的画技又精进了。”

“娘娘谬赞。”顾云舒行了一礼。

淑妃又看了其他闺秀的画作,有的还行,有的一般,有的简直就是敷衍了事。赵映雪的“秋菊图”算是中等偏上,但跟顾云舒的画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今天的‘画中魁首’,”淑妃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是顾云舒。”

全场响起一片掌声和赞叹声。

赵映雪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好,但眼底的阴冷几乎要溢出来。

她费尽心机,两次算计,两次都落空了。

这个顾云舒,到底是怎么回事?

淑妃亲手在顾云舒的画上题了字——“秋色无双”四个大字,字迹端庄秀丽,跟顾云舒的画相得益彰。

“这幅画,本宫会呈给皇上。”淑妃拍了拍顾云舒的手,“云舒,你为永宁宫争光了。”

“臣女愧不敢当。”顾云舒低着头,心里却美滋滋的。

画会结束后,闺秀们陆续散去。

顾云舒正在收拾画具,赵映雪忽然走了过来。

“云舒,恭喜你。”她的笑容甜美如初,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你是实至名归。”

顾云舒抬头看着她,笑了:“谢谢映雪。”

赵映雪的目光落在她的颜料碟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云舒,”她忽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颜料有点问题?”

顾云舒挑了挑眉:“映雪为什么这么问?”

“我……”赵映雪咬了咬嘴唇,“我刚才看到有人在你颜料碟里动了手脚。但我没有看清是谁,所以不敢声张。”

顾云舒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心里冷笑。

贼喊捉贼,这招用得倒是熟练。

“是吗?”她装作惊讶的样子,“谁这么无聊?”

“我也不知道。”赵映雪摇了摇头,“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以后小心些。”

“谢谢映雪。”顾云舒握住她的手,真诚地说,“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赵映雪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顾云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赵映雪,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提醒我“颜料有问题”,是想让我觉得是别人害我,从而洗清自己的嫌疑。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我早就知道是你。

顾云舒收拾好画具,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画得不错。”

她转过身,看到沈言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凉棚外面。他已经换了一身骑装,腰佩长剑,英姿飒爽,显然是准备去参加骑射比赛。

“世子怎么来了?”顾云舒有些意外,“你不是应该去骑射场吗?”

“路过。”沈言卿走进凉棚,目光落在她那幅“围场秋色全景图”上,看了一会儿,“这幅画,比之前的所有画都好。”

“真的?”顾云舒眼睛一亮。

“嗯。”沈言卿点了点头,“你的画技在进步,而且进步很快。”

顾云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世子过奖了。”

沈言卿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赵映雪刚才跟你说了什么?”他忽然问。

顾云舒一愣:“你怎么知道她来找过我?”

“我看到了。”沈言卿的语气平淡,“她从凉棚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顾云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颜料被动手脚的事告诉了沈言卿。

沈言卿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是在试探你。”他说,“她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现颜料的问题,以及你对这件事的态度。”

“我知道。”顾云舒点了点头,“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言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越来越聪明了。”

“我本来就很聪明。”顾云舒理直气壮地说。

沈言卿被她的话逗笑了,摇了摇头:“走吧,骑射比赛要开始了。你答应过要来给我加油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昨天晚上。”

“……那只是客套话。”

“客套话也要算数。”沈言卿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来不来?”

顾云舒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像个孩子。

“来了来了!”她小跑着跟了上去。

骑射场在围场的西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已经搭好了看台,看台上坐满了人——男人们坐在左边,女人们坐在右边,中间用一道帘子隔开,但帘子不算太密,隐约能看到对面的情况。

顾云舒在女宾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正好是苏锦瑟。

“顾画师!”苏锦瑟兴奋地拉着她的手,“你来得正好!骑射比赛马上开始了!你看,太子殿下和沈世子都在!”

顾云舒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骑射场上站着十几个年轻的公子哥儿,每人牵着一匹马,正在做准备。太子站在最前面,一身玄色骑装,威风凛凛。沈言卿站在他旁边,月白骑装,风姿绰约,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今天的骑射比赛分两轮,”苏锦瑟给她讲解,“第一轮是骑术比赛,绕着围场跑三圈,谁先到谁赢。第二轮是射箭比赛,骑马射靶,中靶多者赢。两轮综合得分最高的人就是骑射魁首。”

顾云舒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言卿身上。

他正在检查弓箭,动作熟练而专注。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下颌线流畅得像一幅画。

她忽然想起沈言卿昨天晚上说的话——“不想让你失望”。

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比赛开始了。

第一轮是骑术比赛。号令一响,十几匹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太子骑术精湛,一马当先,很快就把其他人甩在了后面。但沈言卿也不遑多让,他骑在白马上的姿态潇洒自如,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在风中飞驰。

“好快!”苏锦瑟激动得站了起来,“沈世子追上来了!”

顾云舒也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骑场上的一幕。

太子和沈言卿并驾齐驱,两人的马头几乎齐平。风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衣袂猎猎作响。

最后冲刺的时候,沈言卿微微俯身,在马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白马长嘶一声,四蹄生风,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过了终点线。

沈言卿,第一轮第一。

看台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苏锦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沈世子赢了!沈世子赢了!”

顾云舒站在她旁边,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第二轮是射箭比赛。

参赛者骑马射靶,每人十支箭,中靶多者赢。

太子第一个上场。他策马飞驰,箭无虚发,十支箭全部中靶,其中有五支正中靶心。看台上掌声雷动。

接下来是沈言卿。

他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拉开弓弦,目光专注而冷静。

第一箭——正中靶心。

第二箭——正中靶心。

第三箭——正中靶心。

看台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

第四箭、第五箭、第六箭……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了靶心。

到第九箭的时候,沈言卿忽然改变了方向,朝另一个靶子射去——那靶子上已经满了太子的箭,沈言卿的箭精准地射中了太子箭的箭尾,把太子的箭劈成了两半,自己的箭稳稳地在靶心上。

全场哗然。

“这是……”苏锦瑟瞪大了眼睛,“这是传说中的‘箭劈箭’?太厉害了!”

顾云舒也看呆了。

她听说过沈言卿的骑射功夫了得,但没想到到了这种程度。

第十箭,沈言卿再次改变方向,朝天空中飞过的一只大雁射去——

大雁应声而落。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沈世子!沈世子!沈世子!”

沈言卿收起弓箭,骑在马上,朝看台的方向微微欠身。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顾云舒的位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言卿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还有一丝……只有顾云舒才能读懂的温柔。

顾云舒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她站在看台上,看着骑场上那个英姿勃发的男人,忽然觉得——

这个人,真的很好看。

比赛结果很快出来了:沈言卿综合得分第一,成为今年秋猎的骑射魁首。

太子亲自给他颁了奖——一把御制的弓,弓身用上等的柘木制成,弓弦用牛筋和蚕丝绞合,精致而实用。

“言卿,恭喜。”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真诚。

“殿下承让。”沈言卿接过弓,行了一礼。

看台上的女人们议论纷纷。

“沈世子好厉害!”

“是啊,连太子都输给他了。”

“而且他长得好帅……”

“你有没有发现,他刚才一直在看女宾区?他在看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在看顾画师的方向?”

“真的假的?沈世子和顾画师?他们不是普通朋友吗?”

“谁知道呢……”

顾云舒听到这些议论,耳朵尖微微泛红,假装没有听到,转身往看台下走。

她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顾画师。”

她转过身,看到沈言卿不知什么时候从骑射场上过来了。他手里拿着那把御制的弓,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世子。”她微微颔首,“恭喜你。”

“谢谢。”沈言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的表现。”沈言卿的目光认真得像一个小孩子等待夸奖。

顾云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还不错。”她故作淡定地说。

“还不错?”沈言卿挑了挑眉,“就三个字?”

“不然呢?”顾云舒忍住笑,“你想让我夸你什么?‘世子天下第一’?”

沈言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不同——带着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还有一丝……孩子气的满足。

“不用天下第一,”他说,“你觉得好就行。”

顾云舒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言卿没有追问,只是把那把御制的弓递给她:“送给你。”

顾云舒愣住了:“送我?这是太子殿下赏给你的——”

“我知道。”沈言卿把弓塞到她手里,“你留着玩。”

“……我一个不会射箭的人,留着弓有什么用?”

“挂在墙上当装饰也行。”沈言卿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就当是……今天你拿到‘画中魁首’的贺礼。”

顾云舒看着手里的弓,又看了看沈言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个人,总是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做最暖心的事。

“谢谢。”她轻声说。

沈言卿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不客气。”

两人并肩站在骑射场边,风吹过草场,带来一丝凉意。远处的山丘上,红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顾云舒,”沈言卿忽然开口,“你今天在画会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顾云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颜料被动的事告诉了他。

沈言卿听完,沉默了片刻。

“赵映雪。”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觉得是她?”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沈言卿的目光变得深邃,“这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小心。”

“我知道。”顾云舒点了点头,“但我不会怕她。”

沈言卿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不怕她。”他说,“但你也不需要一个人扛。”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有我在。”

又是这三个字。

顾云舒的心跳加速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弓,轻声说:“沈言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言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像上次一样,像是在拍一只小猫。

“因为你值得。”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但顾云舒听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想要说什么,但沈言卿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晚上篝火晚会,记得来。”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云舒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风吹过草场,带来一阵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弓,忽然笑了。

“值得”这个词,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在现代的时候,她是公司里最不起眼的小职员,每天加班到深夜,拿着微薄的工资,做着最琐碎的工作。没有人对她说“你值得”,没有人觉得她配得上更好的生活。

但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她穿越过来才一个多月的地方,有一个人对她说——“你值得”。

顾云舒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深吸一口气,把弓抱在怀里,转身往顾家的帐篷走。

“小姐!”青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您怎么哭了?”

“没哭。”顾云舒擦了擦眼角,“风吹的。”

“可是今天没有风啊——”

“闭嘴,青黛。”

青黛捂着嘴偷笑,小跑着跟了上去。

顾云舒走在前面,怀里的弓沉甸甸的,但她的心却很轻很轻。

像一片羽毛,在风中飘荡,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但她知道,无论落在哪里,她都不会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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