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子,升平坊林宅后院彻底变成了一个集科研、手工、烧烤于一体的诡异作坊。空气里混杂着桐油、硝石、烤羊肉和鲁大身上那股永不消散的金属与汗水混合的气味。
鲁大彻底进入了“人形自走研发机器”模式。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且睡眠时间短得令王五都侧目),他所有精力都扑在了热气球的最后完善和那个“特别节目效果”机关上。
林墨提供的“安禄山豪华旋转闪光标语牌”设计要求,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工匠崩溃。但鲁大只是默默听完,然后问:“旋转要多快?闪光要几种颜色?字要多大?绸布还是硬纸?空中展开的触发机关要风声、高度还是手动?”
林墨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出一句:“您看着办,怎么震撼怎么来,怎么气人怎么弄!预算……呃,尽量控制。”
鲁大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就开始在木板上画更加复杂精密的分解图。他先是用轻而坚韧的竹篾为骨,蒙上浸染了不同矿粉的薄绢,制作了数面可以折叠的、画有Q版安禄山各种丑态(抠鼻、摔跤、头顶呆毛、痛哭流涕)的“闪光幡”。丑态是林墨亲自用系统出品的防水颜料画的,画功依旧灵魂,但胜在表情传神(且贱)。
接着,他用精巧的卡榫和弹性极佳的牛筋,设计了一个多层套叠的圆筒机关。平时,幡面紧紧收在圆筒内。当圆筒被抛掷出去,下落到一定高度,或者被一特定的牵引绳拉动,内部的机簧就会触发,圆筒会“砰”地一声炸开(声势大于威力),数面幡面借着弹性唰地展开,同时,隐藏在竹篾关节处的一些极小镜片和特定角度的彩色薄绢,会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炫光。而最大的那面幡上,用荧光矿物粉混合胶水写就的“安胖子,你妈喊你回家跳广场舞!长安林墨,到此一游!”字样,在空中格外醒目。
鲁大甚至还尝试用薄铜片做了几个小风车,安装在展开的幡面边缘,理论上气流一吹就会哗啦啦转动,增加嘲讽的动态效果和噪音污染。
“这玩意儿……扔下去真的不会直接散架吗?”林墨看着那结构复杂得让人眼晕的圆筒机关,有点担心。
“试过。”鲁大言简意赅,拿起一个成品,走到院子角落,用力向上一抛。圆筒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下落到一人多高时,“砰”一声轻响,数面色彩斑斓、画着猥琐安禄山头像的幡面唰啦展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风车吱呀转动,虽然很快就被自身的重量带着歪歪扭扭落地,但那瞬间的视觉效果和“展开-闪光-转动”的联动,确实颇具冲击力,且十分欠打。
“牛!”林墨竖起大拇指,“鲁大师,您这手艺,不去做婚庆礼炮和街头诈骗……呃,街头艺术,真是屈才了!”
鲁大没理他的调侃,小心地捡回落地的机关,检查是否有损坏,然后开始批量生产。他做这些东西时,表情专注得像个正在雕琢传世玉器的宗师,如果忽略他手下正在诞生的是用来高空投掷的“嘲讽炸弹”的话。
与此同时,林墨也没闲着。他利用“整饬娱趣郎”的官职和最近“祥瑞”带来的名声,开始有意识地结交一些中低层军官,特别是负责城防和坊间武侯的小头目。方式简单粗暴:送烤串,聊“祥瑞”,偶尔透露点“上面可能有新动作,需要兄弟们行个方便,到时候功劳少不了”的模糊信息,再辅以从系统那里兑换的、口感奇特的“新型行军粮”样品(其实就是加了大量香料和油脂的硬面饼,但比普通粮好吃得多),居然也让他拉起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关系网,至少保证他在升平坊附近搞“大型娱戏试验”时,武侯们能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帮忙清个场。
他还特意去拜访了万年县那位差点被热气球残骸砸到的县令,送上一份“祥瑞烟火”精装版(威力缩小,色彩加倍,纯观赏用)和几张“保平安”符(自己画的),成功将县衙的潜在敌意转化为了“在特定情况下可以提供有限度的非武力支持”的中立态度。
当然,这一切都绕不开一个人——李泌。
林墨抽空去了趟玄都观。李泌似乎早料到他会来,清茶已备好。林墨也没废话,大致说了热气球进度和“首次载人观光兼精神打击行动”的构想。
李泌听完,沉默地喝着茶,半晌才道:“你可想过,此物升空,万众瞩目,固然可振奋民心,打击敌焰,但你也将彻底暴露于天下。杨国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叛军的弓弩,也不会留情。”
“想过。”林墨点头,“所以,飞行的路线、时间、高度,都得精心算计。需要一些‘意外’和‘巧合’,来分散注意力,或者制造‘不得不如此’的假象。比如,试验新型‘祥瑞通信手段’时,不幸被叛军间谍破坏,导致失控飘向敌营,无奈之下,只好抛洒劝降文书……呃,劝跳舞文书,以攻心为上。”
李泌看着林墨一本正经地胡扯,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你倒是会找借口。只是,叛军大营,弓弩齐备,更有床弩等利器。纵然飞得高,亦非万全。”
“所以,需要李先生在朝中,帮忙敲敲边鼓,比如,提议加强当某段城墙的守备,多派弓手,做出严防叛军偷袭的姿态,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或者,在合适的时机,向陛下进言,肯定这种‘新奇手段’对扰敌的重要性?”林墨图穷匕见,他需要李泌在更高层面,为他这次冒险行动,披上一层“战略试探”的合法外衣,至少是默许。
李泌放下茶杯,目光清亮地看着林墨:“你如此笃定,此物能成?能归?”
“鲁大师的手艺,我信。剩下的,看命。”林墨坦然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用烤串和广场舞能解决的叛乱,才是最好的叛乱,不是吗?”
李泌再次沉默,最终,轻轻颔首:“三后的午时,叛军惯于此时轮换,戒备稍懈。陛下那里,我自有分寸。你好自为之,莫要……玩脱了。”
“得令!”林墨心中大定,有李泌这句话,至少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能挡掉一部分。
时间匆匆而过。三后,午时将近。
升平坊废弃打谷场再次被清空,周围有坊丁和武侯“维持秩序”,实际上是阻挡闲杂人等靠近。巨大的暗红色气囊已经充足了气,鼓胀如一座小山,下方的吊篮里,新型火盆炭火正旺,热气蒸腾。吊篮旁,堆着十几个鲁大特制的“嘲讽炸弹”。
林墨和鲁大全副武装。林墨里面穿着王五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旧皮甲(虽然不太合身),外面套着便于活动的短褐。鲁大则是一身更结实的粗布衣服,肌肉将布料撑得鼓鼓的,他正在做最后一次设备检查,神情专注,仿佛不是要去进行一场可能丢掉性命的冒险,而是去参加一场手工艺品验收。
王五腰间挎刀,背上背着弓箭(准头一般,但架势唬人),神情冷峻地站在吊篮旁,他是地面接应和突况处理人。
周围,被允许在远处观望的少数工匠、坊丁,以及闻讯偷偷爬上附近高处的百姓,都屏息凝神,既兴奋又紧张。
“时辰到了。”鲁大检查完最后一控索,看向林墨。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砰砰的心跳,对着王五点点头,然后率先爬进了吊篮。吊篮比看起来宽敞些,但塞了两个人加上火盆、燃料、机关,也显得拥挤。鲁大随后灵巧地翻入,他那庞大的身躯进入后,吊篮明显向下一沉,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结构稳固。
“解绳!”林墨对外喊。
王五和几个信得过的工匠合力,解开了系留的粗大绳索。
失去了束缚的热气球,在热空气的托举下,开始平稳而坚定地上升。地面的人群发出压抑的惊呼。视野逐渐开阔,升平坊的屋舍越来越小,整个长安城的轮廓在眼前展开,虽然不少地方带着战火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这座天下雄城的恢弘气象。更远处,叛军营地的帐篷和旗帜,如同灰黄色的癣疥,蔓延在城郊。
风声在耳边呼啸,火盆的热浪扑面而来。林墨紧紧抓着吊篮边缘,既害怕又兴奋。鲁大则很平静,他调整了一下火盆的进气口,控制着上升速度,同时观察着几个简陋的仪表——主要是那个鱼鳔高度计和绑在篮边一羽毛做的风向标。
“方向,偏东。风力,三级。高度,约三十丈。”鲁大报出数据,声音在风里依然清晰。
“能看到叛军大营了!”林墨指着远处。从这个高度看去,叛军营寨的布置,人马调动,依稀可见。甚至能看到中军大帐前,一些蚂蚁般的人影在活动。
“再近点,到他们弓箭勉强能及,但床弩不易瞄准的高度。”林墨说。这个距离需要精确估算,太近危险,太远效果打折扣。
鲁大调整着侧帆的角度,试图控制方向。热气球并非完全可控,但借助风力微调和升降控制,他们还是成功地让气球飘向了叛军大营的侧上方,高度维持在约四十丈(约120米)。这个高度,普通弓弩已难有准头和伤力,但床弩的威胁依然存在。
果然,叛军大营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警锣声响起,营中一阵动。不少叛军士兵跑出帐篷,指着天空指指点点,面露惊骇。很快,一队弓弩手集结,朝着天空放箭,但箭矢飞到一半就无力地坠下。零星几支强弓射出的箭,勉强够到高度,也已是强弩之末,被吊篮外的防火毡轻易弹开。
“放‘礼物’!”林墨看准时机,对鲁大道。
鲁大抓起一个“嘲讽炸弹”,估算了一下风向和下落轨迹,猛地用力掷出!圆筒翻滚着,朝着叛军大营中心区域坠下。
数息之后,在无数叛军士兵抬头仰望的目光中,那圆筒在下落到离地约十几丈时,“砰”地一声炸开!
唰啦!数面色彩斑斓、画着安禄山各种搞笑丑态的巨大幡面骤然展开,在午后的阳光下,镶嵌的镜片和彩色薄绢反射出令人目眩的闪光,边缘的小风车疯狂转动,发出嗡嗡哗哗的噪音。最大的幡面上,那行荧光大字“安胖子,你妈喊你回家跳广场舞!长安林墨,到此一游!” 在闪光映衬下,简直像是天降神谕(如果神谕这么不正经的话)。
叛军大营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有惊愕,有恐惧,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憋不住的、想笑又不敢笑的诡异气氛。那画像太丑,那闪光太晃眼,那字太损了!尤其是“跳广场舞”几个字,配合安禄山那肥胖的身躯想象一下……不少叛军士兵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是那个林墨!长安城的整活郎!”
“他又来了!这次会飞了!”
“上面写的啥?安胖子……噗!”
“不许笑!都不许笑!”军官们气急败坏地弹压,但他们自己的表情也管理得十分艰难。
中军大帐猛地被掀开,安禄山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冲了出来,抬头望去。恰好此时,第二个、第三个“嘲讽炸弹”被接连掷下,在不同的位置炸开,更多的闪光丑脸幡面在空中绽放,像是一场荒诞的空中游行。
安禄山看到了那些画像,看到了那行大字。他的脸先是涨红,然后发紫,最后变得铁青,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亲兵,指着天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射下来!给朕射下来!用床弩!用火箭!谁能射中,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营中的床弩被匆忙调转方向,对准了空中的热气球。但这个高度和气球不大的体积,使得瞄准极为困难。几支粗大的弩箭呼啸着射出,但都偏出老远,最近的一支也从气球下方数丈处掠过。
“高度提升!转向!”林墨看到床弩发射,心头一紧。
鲁大立刻加大火力,同时调整侧帆。热气球开始加速上升,并借着增强的东南风,向长安城墙方向飘回。
叛军射出的火箭更是毫无准头,在天空中划出几道凌乱的烟痕就坠落下去。
眼看着那可恶的气球越飞越高,越飘越远,安禄山急怒攻心,只觉得眼前发黑,气血翻涌,他猛地抓起旁边一个亲兵腰间的刀,就要亲自去作床弩,却因为过于肥胖和激动,脚下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里的刀也脱手飞了出去,差点砍到旁边另一个将领。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将领们慌忙劝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而热气球上,林墨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叛军大营,和那些逐渐变小但依然闪光的嘲讽幡面,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安胖子,这份空中快递,记得给五星好评啊!”
鲁大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他眼底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恶作剧成功”的笑意。他稳稳控着气球,朝着长安城安全区域返回。
地面,长安城墙上的守军和百姓,也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他们看到叛军大营上空绽放的“闪光丑脸”,看到了那行依稀可辨的嚣张大字,也看到了叛军的慌乱和无效的攻击。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水般,从城墙各处响起,迅速蔓延向城内。
“林郎君威武!”
“祥瑞飞天,羞辱国贼!”
“整活郎!整活郎!”
士气大振,民心沸腾。
王五在地面,看着气球平安返回,缓缓降落在预定区域(一片靠近城墙的荒地),一直紧握刀柄的手,才微微松开。他带人迅速上前,协助林墨和鲁大离开吊篮,并开始扑灭火盆,收拢气囊。
首次载人飞行兼高空精神打击行动,大获成功!
【叮!宿主完成里程碑事件‘人类首次(有记载)载人热气球飞行(兼高空嘲讽)’!达成史诗级成就‘天空整活第一人’!】
【奖励:‘初级航空工程学’知识(大幅提升相关理解与设计能力),‘精神攻击大师’称号(小幅提升嘲讽、惊吓类行为效果),积分+5000!解锁新科技树分支‘简易飞行器’!】
【额外奖励:因对安禄山造成巨额精神伤害,获得特殊道具‘安禄山的假发(怨念凝结版)’*1(效果不明,可能触发特殊事件)。】
林墨落地时腿还有点软,是兴奋的。他接过王五递来的水囊猛灌几口,然后用力拍了拍鲁大岩石般的肩膀(手有点疼):“鲁大师!牛!稳得一匹!咱们成功了!”
鲁大点点头,看着正在被收拢的气囊,眼里难得露出一丝满意,但说出的话还是那么硬核:“转向,太慢。升降,不够快。下次,改。”
“改!必须改!”林墨哈哈大笑。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一个坏消息传来。一个相熟的武侯小头目匆匆跑来,低声对林墨道:“林郎君,刚才杨相爷府上的人,拿着京兆府的令牌,以‘清查可疑匠户,防范叛军细作’的名义,去西市查抄了鲁大师的铺子,还带走了铺子里剩下的所有东西,包括一些……图纸。他们好像,是冲着鲁大师来的。”
林墨笑容一僵。杨国忠,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直指基,查抄店铺,搜走可能留有鲁大身份线索的物品和设计图!这是在找把柄,也是在敲山震虎,更是警告!
鲁大闻言,凶悍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他默默握紧了手中一把用来修理工具的小锉刀,指节发白。
“鲁大师……”林墨看向他。
“铺子里,没什么。”鲁大声音低沉,“重要的,都在脑子里。图纸,他们看不懂。” 这话透着强大的自信,但林墨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火。那是自己心血被践踏的愤怒。
“放心,铺子的事,我来处理。他查他的,我们我们的。”林墨沉声道,“只是,接下来咱们得更小心了。杨国忠这次没抓到实质把柄,下次恐怕会更直接。”
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这次飞行闹出这么大动静,几乎全城皆知,皇帝肯定会知道。李泌的“敲边鼓”应该已经敲了,就看皇帝对“整活”的喜爱,和对杨国忠的容忍,哪个更占上风了。
“王哥,加强戒备,特别是夜里。鲁大师,接下来几天,咱们低调点,专心改进这个大家伙,顺便……”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有个新想法,关于如何把‘祥瑞烟火’和‘空中快递’结合起来,搞一个‘天降祥瑞烧烤外卖’试点,既能赚钱,又能继续‘娱悦民心’。咱们得让陛下和百姓看到,咱们不仅能整活,还能整出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让某些人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鲁大对“烧烤外卖”似乎不太理解,但听到“改进”和“新想法”,眼神又专注起来,点了点头。
王五则是无条件执行。
一场成功的飞天整活,带来的不光是荣誉和积分,还有骤然升级的明枪暗箭。甲方(杨国忠)的招已出,乙方(林墨团队)的应对,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皇宫之中,李隆基正听着高力士绘声绘色地描述“整活郎乘飞天巨球,凌空掷画羞辱安贼,贼营大乱,军民称快”的场面,捻须微笑,眼中异彩连连。
“这个林墨,总能给朕惊喜。飞天……有趣,有趣!力士,传朕口谕,赏林墨绢帛三百匹,金五十两,以嘉其勇,彰其智。另,着他将此次‘飞天娱戏’之详情报上,朕要御览。”
“大家,杨相爷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事关……匠户清查与京城防务。”一个小宦官进来禀报。
李隆基笑容微敛,摆了摆手:“让他稍候。朕,先看看林墨的‘飞天详奏’。”
殿外的杨国忠,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皇帝笑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顶那处依旧光亮的斑秃,眼中寒光闪烁。
“林墨……飞天?哼,飞得越高,摔得越惨。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