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的混沌中沉浮。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数混乱的、冰冷的、粘腻的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挤压着司缘残留的那一缕意识。那是“逆缘”污染体的触须,带着无尽的怨恨、绝望和畸形的渴望,试图将她同化,将她拖入与破损剪刀一同永恒沉沦的泥沼。
好冷。
好累。
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就不用面对那该死的BUG,不用应付难搞的甲方,不用在这莫名其妙的仙界继续这莫名其妙的打工生涯……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一点温暖,极其微弱,却异常固执地,触碰到了她。
是那粒光点。
那粒在无尽污浊与扭曲中,散发着纯净温暖光晕的、微小得几乎要熄灭的光点。
它像一颗迷失在暴风雨中的萤火,颤巍巍地,却坚定不移地,靠近了司缘这缕同样飘摇欲熄的意识。没有言语,没有信息,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和“温暖”的意念传递过来。
那温暖,驱散了一丝冰冷。
那光芒,照亮了一寸黑暗。
让司缘即将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清明。
不……能……睡……
BUG……还没……修好……
甲方……会投诉……扣钱……
月老……那老狐狸……还没抓到……
还有……那个光点……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最后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却奇异地给了她一点力气。她努力地、笨拙地,用自己这缕残破的意识,去“碰触”那粒光点。
没有吞噬,没有融合。
只是最简单的、意识层面的“接触”。
就在接触的刹那——
嗡……
一段极其简短、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烙印在光点最深处的“信息”,传递给了司缘。
那不是记忆,不是情绪,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状态”描述。
【状态名称:未烬之心】
【性质:至纯至净之“情”念结晶(残)】
【来源:???(遭受严重污染与侵蚀)】
【当前状态:极度不稳定,濒临消散】
【核心描述:纵使身陷无间,缘定相悖,心火未烬,一念不改。】
【警告:其存在本身,与“逆缘”污染体高度依存又相互排斥,强行分离将导致双方同时湮灭。】
【潜在关联:???、???、不归剪(破损)、不姑剪(残缺)】
未烬之心!
至纯至净之“情”念结晶!
虽然只是残缺状态,虽然被严重污染,虽然濒临消散……
但它是“情”的结晶!是“真心”、“至情”、“无悔”的具现化!
是月老笔记中提到的、解决“逆缘”可能需要的“真心为引”、“至情为火”、“无悔为薪”中的那个“引”、那团“火”、那份“薪”!
至少,是它最核心、最本源的、未被完全污染的那一部分!
司缘的意识因为激动而剧烈波动起来。
找到了!虽然只是一小片碎片,但这绝对是关键!是解开“逆缘”之谜,甚至可能解决魔尊和沈星河问题的重要线索!
但随即,那警告信息让她心头一凉。
与“逆缘”污染体高度依存又相互排斥,强行分离会导致双方同时湮灭?
也就是说,这粒“未烬之心”和那团恶心的污染体,现在是一个畸形的共生体?像连体婴,又像被强行焊接在一起的正负极?
这怎么搞?难道要她想办法“净化”那团污染体?或者,找到某种方法,在不伤害“未烬之心”的前提下,安全地将它剥离出来?
就在司缘的意识疯狂运转,试图思考对策时,外界的剧变,也通过她与【不姑剪】之间那缕微弱的联系,传递了进来。
轰隆!!!
不是声音,是规则的剧烈震颤!
沧溟试图用魔气强行分离正在融合的剪刀和封印核心,引发了“不归剪”残留封印之力与“逆缘”污染体的联合反扑!那旋转的混乱旋涡瞬间膨胀、扭曲,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吸力与侵蚀力,不仅针对司缘的意识,也开始无差别地吞噬、同化月老殿内一切蕴含“缘”之气息的东西——包括那些散落的红线,包括沈星河身上断裂的金色契约之气,甚至开始隐隐拉扯沧溟周身逸散的孤煞黑气!
“噗——!”外界,沈星河再次喷血,他感觉到自己与那断裂的“孤鸾财运线”之间的联系,正被那旋涡疯狂抽取、撕扯,仿佛要将他最后一点财运基都吸走!他双目赤红,死死护住怀中那赤金算盘,这是他的本命法宝,也是沈家财运的象征之一,绝不能有失!
“沧溟!停下!那东西在吸收我们的‘缘’和‘气’!”沈星河嘶声喊道。
沧溟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的魔气锁链非但没能分离旋涡,反而被旋涡中混乱的规则之力侵蚀、同化,甚至反过来试图抽取他自身的魔元与命格气息!他眼中红芒大盛,当机立断,切断了大部分魔气输出,只维持着护住司缘的黑色光茧。
但旋涡的扩张并未停止。月老殿内,无数散落的红线开始疯狂舞动,然后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投入旋涡之中,被吞噬、绞碎,化作混乱能量的一部分。大殿的墙壁、梁柱,那些被沧溟用黑冰修补过的地方,也开始出现裂纹,丝丝缕缕的黑色冰晶气息被剥离、吸收。
整个月老殿,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被这失控的旋涡彻底吞噬!
“这样下去不行!”沈星河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凶狠而决绝,他从怀中(又是那该死的袖子!)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赤金、形如油灯、却没有任何灯芯的容器。容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金钱纹路,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气息——不是灵气,不是仙气,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接近“规则”本身的、带着强烈“交易”与“等价”意味的波动。
“【万金油】!”沈星河低吼一声,脸上露出肉痛到极致的表情,仿佛在割自己的肉,“一次性神器!我沈家压箱底的保命之物!据说能短暂‘买通’一次天道规则,实现一个不涉及本法则的、小范围内的‘交易’或‘扰’!只能用一次!”
他死死盯着那疯狂扩张的旋涡,又看了一眼被沧溟护住、生死不知的司缘,再感受着自己被疯狂抽取的财运基,终于下定了决心。
“妈的!这次亏大了!司缘!你要是醒了不赔我十倍……不,百倍损失,我沈星河跟你没完!”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万金油】上!
赤金容器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属于“交易”与“契约”的强制性!
沈星河双手捧着【万金油】,用尽全部力气,对着那混乱旋涡,嘶声许愿:
“以沈家千年积累之‘信’为凭!以此身半数精血与十年阳寿为祭!向此方天地规则‘交易’——”
“暂停!暂停那旋涡对‘缘’、‘气’、‘运’等一切非实体能量的吸收与同化!暂停时间——十息!”
“给我——停!!!”
轰!!!
【万金油】爆开的金光,化作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金色锁链虚影,瞬间扩散至整个月老殿,然后无视了所有物理阻碍,直接缠绕、锁定了那混乱旋涡内部运转的、无形的‘规则’本身!
不是攻击能量,不是封锁空间。
而是针对“规则运行”的、强制性的、短暂的“扰”与“暂停”!
就像是用滔天的财富和残酷的代价,短暂地“贿赂”了此地的天道,让它在十息之内,对“旋涡吸收同化非实体能量”这条规则,暂时失效!
“咯……吱……”
那疯狂旋转、扩张、吞噬一切的旋涡,骤然一顿!
就像一台全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拔掉了最关键的电源线。虽然它内部混乱的能量和光影依旧在翻滚、冲突,但那种对所有“缘”、“气”、“运”的恐怖吸力和同化力,消失了!
大殿内疯狂舞动的红线,瞬间无力地垂落。
沈星河感觉那抽取他财运基的力量消失了,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口精血和十年阳寿的代价,极为沉重。
沧溟也立刻感觉到,缠绕侵蚀他魔气锁链的那股规则力量消失了。他眼神一凝,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十息机会!
“就是现在!”
他不再试图分离融合,那只会再次引发反扑。他改变了策略!
汹涌澎湃的魔气不再化作锁链,而是如同黑色的水,瞬间注入护住司缘的黑色光茧,将光茧加固、压缩,化作一个凝实无比、表面流转着无数防御魔纹的黑色巨卵。然后,他一手按在黑色巨卵上,身形一动,竟然主动,带着黑色巨卵和里面的司缘,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冲向了那暂时失去“吸收”能力的混乱漩涡中心!
不是被吸进去。
而是主动闯进去!
他要进入旋涡核心,进入那规则混乱、但物理上或许存在“空隙”的地带,直接找到司缘被困的意识,以及那两把正在融合的剪刀!
“沧溟!你疯了?!”沈星河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主动往那玩意儿里冲?嫌死得不够快吗?
但沧溟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那光影混乱、能量狂暴的旋涡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十息。
他只有十息时间。
沈星河死死盯着那暂时“安静”了一些、但内部能量冲突反而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开的旋涡,又看了看手中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金色光点消散的【万金油】容器,心头滴血。
“十息……沧溟,司缘……你们最好能搞定……不然沈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不,做鬼太亏了,做鬼也要你们赔钱……”
旋涡内部。
这里并非实体空间,而是规则、能量、信息、记忆碎片与情绪乱流交织成的、极度不稳定的领域。狂暴的能量风暴撕扯着一切,破碎的光影如同锋利的刀片四处飞射,无数混乱的意念如同毒蜂般嗡嗡作响。
沧溟撑起的黑色巨卵,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表面魔纹疯狂闪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目标明确,猩红的魔瞳穿透混乱,锁定了漩涡最核心处——
那里,破损的“不归剪”与司缘的【不姑剪】已经纠缠在了一起,暗金与暗金的光芒彼此渗透、融合,形成了一个更加凝实、却也更加不稳定的剪刀虚影。而那团“逆缘”污染体,则如同附骨之蛆,紧紧缠绕在这融合的剪刀虚影上,不断将自身的污浊与恶意注入。
在剪刀虚影旁边,司缘那缕微弱的意识,正与那粒“未烬之心”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紧紧依偎在一起,在狂暴的乱流中飘摇。
沧溟毫不犹豫,驱动黑色巨卵,顶着能量风暴,强行冲到了核心区域。
他伸出另一只手,魔气化作一只凝实的黑色大手,直接抓向那融合中的剪刀虚影——不是抓向本体,而是抓向剪刀虚影与“逆缘”污染体连接最紧密、也是规则冲突最剧烈的那几个“节点”!
他要强行中断融合进程,至少,要暂时隔断“逆缘”污染体对剪刀的进一步侵蚀!
“给本尊——断开!”
黑色大手狠狠握下,精准地抓住了那几个关键的规则节点,然后,冰封!
极致的冰寒魔气瞬间爆发,将那一片区域的规则流动、能量交换、甚至信息传递,都强行冻结!
“逆缘”污染体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挣扎,但沧溟的冰封之力极其霸道,暂时遏制了它的侵蚀。
融合中的剪刀虚影也剧烈震颤,融合进程被打断,两把剪刀的本体都发出了痛苦的嗡鸣,但同时也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
沧溟的意念,化作一道冰冷的、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传入司缘那缕飘摇的意识中:
“司缘!醒来!找到控制剪刀的方法!或者,告诉我那光点怎么用!没时间了!”
这冰冷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司缘混沌的意识中炸响!
她猛地一个“激灵”,那缕意识瞬间清晰了不少。
控制剪刀……光点……
对!【不姑剪】!她能感觉到,虽然融合被打断,但她与【不姑剪】的联系还在,甚至因为刚才短暂的融合接触,联系似乎更深了一丝,她能隐约感觉到剪刀传来的、对“完整”的渴望,以及对那“未烬之心”光点的……一种奇异的、本能的“保护欲”?
而“未烬之心”……那粒光点传递给她的“状态信息”……
“情”念结晶……与“逆缘”污染体依存又排斥……强行分离会导致湮灭……
不能分离……那能不能……引导?转化?净化?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司缘的意识。
她的【不姑剪】,现在的功能主要是“剪断”和“感知”。但它吸收了“缘石”,刚刚又接触了“不归剪”核心和“逆缘”污染体,似乎发生了一些未知的变化……
而那“未烬之心”,是“情”的结晶,是“缘”最纯粹美好的那部分体现……
如果……她用剪刀,不是去“剪断”污染体与光点的联系,而是用剪刀作为“桥梁”或“导体”,将“未烬之心”那纯净的“情”之力,引导出来,去“冲刷”、“中和”、甚至……“喂养” 那部分不那么扭曲、或许还残留一丝本源的污染体?
就像用纯净水,去稀释一杯毒药?
或者,用最本源的“正向”情绪能量,去感染、转化那些扭曲的“负面”情绪能量?
这想法毫无据,风险极大,但却是绝境中唯一能想到的、不是坐以待毙的办法!
“魔尊大人!”司缘的意识奋力向沧溟传递信息,“帮我……用我的剪刀……接触那光点!然后……引导光点的力量……去碰那团脏东西!不要强行分开!试着……让它们‘接触’、‘流动’!”
沧溟虽然不明白具体原理,但他相信司缘这个“专业售后”在此刻的判断。他控黑色大手,维持着对那几个关键节点的冰封,同时分出一缕精妙的魔气,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动了悬浮在司缘意识旁边的【不姑剪】(它已经和“不归剪”虚影稍微分开了一些)。
剪刀刃口那温润的光泽,在魔气的牵引下,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那粒“未烬之心”光点。
嗡……
光点微微一颤,似乎有些畏惧,但感受到剪刀上传来的一丝与“不归剪”同源、又带着司缘气息的温和意念,它犹豫了一下,没有抗拒。
纯净温暖的、微弱的“情”之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顺着剪刀刃口的流光,被引导了出来。
“就是现在!”司缘的意识紧紧“盯着”那缕细流。
沧溟控魔气,牵引着这缕融合了“未烬之心”力量的剪刀流光,如同持着一支蘸了清水的毛笔,向着被冰封的、与剪刀虚影和“未烬之心”紧密相连的“逆缘”污染体的边缘,轻轻一点。
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应。
那缕微弱纯净的流光,没入污浊扭曲的污染体边缘,就像一滴清水滴入了沸腾的油锅。
不,没有那么剧烈。
更像是一滴清水,滴入了一摊浓稠的、污秽的墨汁。
墨汁的边缘,被清水触碰的地方,那极致的漆黑与扭曲,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淡化、舒展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而且仅仅维持了一瞬,那片区域就再次被周围的污浊覆盖、恢复原状。
但司缘和沧溟都清晰地“看”到了,也“感觉”到了!
有效!真的有效!
“未烬之心”纯净的“情”力,真的能对“逆缘”污染体产生某种“净化”或“中和”效果!虽然效果微弱得可怜,但这证明方向是对的!
“继续!”沧溟精神一振,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他不再保留,更多的魔气涌入,更精妙地控着剪刀流光,引导着“未烬之心”的力量,如同绣花一般,开始在污染体与光点、与剪刀连接的那些关键“节点”附近,进行小心的、持续的“点染”和“冲刷”。
司缘也集中全部意识,努力与【不姑剪】沟通,安抚“未烬之心”,试图让那光点释放出更多、更稳定的纯净力量。
一点,一点,又一点。
如同愚公移山,精卫填海。
“未烬之心”的光芒,随着力量的释放,似乎更加微弱了,但它传递出的意念,却变得更加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而那被“点染”的污染体边缘,虽然依旧污浊,但那种纯粹的恶意和扭曲感,似乎真的在极其缓慢地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惰性”、更加“平静”的、仿佛沉睡了一般的状态。
融合中的剪刀虚影,也似乎稳定了一些,两把剪刀本体的痛苦嗡鸣减弱了。
有效!虽然缓慢,虽然“未烬之心”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但这给了他们希望!
然而——
沈星河以巨大代价换来的十息暂停,转瞬即逝。
第十息结束的刹那——
咔哒。
一声仿佛来自规则层面的、无形的“开关”被重新合上的声音。
那混乱旋涡暂停的“吸收同化”规则,恢复了!
而且,因为之前被强行暂停积蓄的“势能”,以及沧溟和司缘在核心处的“”行为,恢复运作的旋涡,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饥渴的吸力与同化力!
“不好!”外界,沈星河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那恐怖的吸力再次降临,而且比之前更强!他刚刚消耗巨大,此刻几乎无力抵抗,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向旋涡边缘!
旋涡内部,压力骤增!狂暴的能量乱流威力倍增!黑色巨卵表面的魔纹疯狂闪烁,开始出现裂痕!
“逆缘”污染体也仿佛被注入了强心针,猛地挣扎起来,试图摆脱沧溟的冰封和“未烬之心”的净化,更加疯狂地侵蚀剪刀和周围的一切!
“时间到了!”沧溟低吼一声,眼中红芒暴涨,知道不能再留了。继续下去,他和司缘的意识都会被这彻底暴走的旋涡吞没!
他当机立断,不再试图净化,魔气全力爆发!
黑色大手不再温柔引导,而是狠狠一握,将被“未烬之心”力量浸染过、暂时处于相对“平静”状态的那一小部分污染体与剪刀的连接节点,连同那一小片区域的规则,强行切割、剥离!
同时,另一只手控黑色巨卵,猛地将司缘那缕依偎着“未烬之心”的意识,以及那柄与“不归剪”虚影半融合的【不姑剪】,强行拽了回来,塞进巨卵内部!
“走!”
沧溟带着黑色巨卵,化作一道比来时更快的漆黑流光,逆着狂暴的能量风暴,如同离弦之箭,从漩涡核心向外强行突破!
“轰!轰!轰!”
旋涡疯狂旋转、收缩,试图将胆敢闯入又逃离的“异物”碾碎。无数能量乱流和破碎光影轰击在黑色巨卵上,巨卵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沧溟的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迹。
但他速度不减,眼神冰冷如铁。
就在黑色巨卵即将彻底冲破漩涡最外层能量乱流的瞬间——
那被强行切割、剥离下来的、一小团相对“平静”的、混杂着微量“未烬之心”净化之力、“逆缘”污染体碎片、以及两把剪刀部分规则气息的暗金色光团,也从漩涡中跟着被“甩”了出来,如同有灵性一般,紧紧追附着黑色巨卵,一同冲出了漩涡!
“咻——!”
黑色流光与紧随其后的暗金光团,如同陨石般,从疯狂旋转的旋涡中激射而出,重重地“砸”在了月老殿狼藉的地面上。
黑色巨卵落地瞬间崩散,露出里面昏迷不醒、但气息尚存的司缘,以及悬浮在她身前、光泽有些黯淡、刃口处却多了一丝奇异温润纹路的【不姑剪】。
沧溟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嘴角黑色血迹未,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抬头看向空中。
那团紧随而来的、拳头大小的暗金光团,在空中盘旋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然后,在沧溟和刚刚连滚爬爬躲开、惊魂未定的沈星河注视下,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一分为二!
较小的一团,大概只有三分之一,闪烁着相对纯净一些的暗金色光泽,里面隐约有温暖的意念流动,它晃晃悠悠地,飘向了昏迷的司缘,然后,在接触到她手中【不姑剪】的瞬间,融了进去。
【不姑剪】轻轻一颤,刃口那新出现的温润纹路似乎明亮了一丝,整体气息也恢复了不少,甚至隐约更强了一分。
而较大的一团,约三分之二,光泽更加晦暗,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扭曲的阴影在蠕动。它盘旋了两圈,似乎有些“犹豫”,最终,在沈星河惊恐的目光中,晃晃悠悠地,飘向了他。
“不!别过来!我没钱了!真的没了!”沈星河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但那暗金光团还是“噗”地一声,撞在了他身上,然后……融入了他的口。
沈星河身体一僵,感觉一股冰冷与温暖交织、又带着奇异束缚与沉重感的复杂力量,瞬间流遍全身,最终沉淀在他的丹田和……财运基附近。
他下意识地内视,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他断裂的“孤鸾财运线”并没有恢复。
但他的财运基周围,多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散发着暗金色与灰黑色交织光泽的、奇异的“缘”之封印?
这封印……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转化着他自身散逸的一些驳杂“缘”力(包括那些断裂契约的残余),然后……极其吝啬地、一点点地反哺出更加精纯、更加稳定的“财运气息”?
虽然这反哺的量,比起原来“孤鸾红线”带来的增益,简直是九牛一毛,但……它似乎更加稳定?而且,没有“孤鸾”那种必须孤独一生的副作用了?
沈星河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这算什么?强制绑定的、限量版、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新型财运外挂(测试版)?
而空中的混乱旋涡,在“吐出”那两团东西后,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和部分核心支撑,旋转的速度开始减慢,扩张的趋势也停止了。虽然依旧危险,依旧在缓缓吸收周围的红线能量,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毁天灭地的失控感了。
月老殿的崩塌趋势,也暂时稳住了。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沧溟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走到司缘身边,探了探她的脉搏和神魂,确认她只是消耗过度、神魂受震昏迷,暂无大碍。
他看向空中那渐渐平复的旋涡,又看了看沈星河那古怪的脸色,以及司缘手中那似乎“吃”了点好东西的剪刀,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看来,这次险死还生的“抢救”,并非全无收获。
虽然“逆缘”的核心污染体依旧被封印在漩涡深处,未能解决。
虽然月老的烂摊子变得更大了。
虽然沈星河似乎被强行绑定了一个奇怪的“售后补偿方案”。
但司缘的剪刀变强了,还获得了一丝“未烬之心”的力量。
沈星河的财运问题,似乎以另一种诡异的方式得到了“缓解”(或者说,转换了形式)。
而他们,也对“逆缘”和月老的秘密,有了更深的了解。
只是……
沧溟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月老殿破损的穹顶,望向了天庭深处。
闹出这么大动静,封印被触动,“逆缘”气息外泄,还用了【万金油】这种涉及规则层面的奇物……
天庭,不可能没有察觉。
凌霄殿。
值星官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声音颤抖,充满惊恐:
“陛……陛下!不好了!月老殿方向,检测到剧烈空间与规则扰动!能量层级突破‘灾厄’级!其中混杂有……有上古‘逆缘’的禁忌气息!还有魔尊的魔气,人间顶级修士的精血献祭波动,以及……疑似一次性规则扰神器的力量残留!”
“月老殿外围结界已破碎!内部情况不明!是否立刻派天兵天将前往镇压、探查?!”
云台之上,那温润的光辉,似乎也波动了一下。
天帝平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肃,缓缓响起:
“传令,四方天王,各率一万天兵,布‘四象封魔大阵’,封锁月老殿周边三百里空域,严禁任何仙魔出入。”
“传,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率雷部众神,于阵外待命。”
“传,太上老君,太白金星,速至凌霄殿。”
“另,”天帝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无奈,“去月老殿,传朕口谕——”
“着月老殿代管司缘,及其……相关涉事者,即刻前来凌霄殿。”
“朕,要亲自问问——”
“他们,到底在朕的天庭,搞什么名堂。”
殿中诸仙,噤若寒蝉。
这次,事情真的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