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殿中央,司缘仰着头,【不姑剪】在她手中微微震颤,与那虚空深处隐藏的“锁”产生着微弱的共鸣。沈星河屏住呼吸,连他身后那四个力士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沧溟静立一旁,周身魔气内敛,猩红的眸子却紧紧锁定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我开始了。”司缘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再次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新获得的、还很粗糙的“红线规则感知”中。
那片虚空节点,在她的感知里,像是一个不断自我复制、不断变换形态的复杂几何结构。它由无数肉眼不可见、却散发着强大束缚气息的“规则之线”层层缠绕、打结、嵌套而成。结构中心,是绝对的寂静与“真空”,仿佛吞噬一切。而沧溟那“千劫锁命绳”残留的暗红气息,就像几条被扯断的触手,无力地缠绕在结构的外围,与内部的核心力量相比,微弱得不值一提。
这结构太复杂,太精密,又充满了危险的不稳定性。司缘甚至能“感知”到,如果强行用外力破坏某一点,整个结构可能会瞬间向内坍缩、湮灭,或者……向外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规则乱流。
果然不能硬来。
但她的剪刀,似乎能“消化”同源的力量。吸收“缘石”是滋养,那触碰这个“锁”呢?是会被毒死,还是能像钥匙一样契合?
没有时间犹豫了。
司缘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感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握着无形的【不姑剪】,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那复杂几何结构最外围的一条、看起来相对纤细、也相对独立的“规则之线”的“结”处,用剪刀尖,轻轻一“碰”。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在司缘的感知中,在沧溟骤然锐利的目光里,在沈星河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以剪刀尖触碰的那一点为中心,那片虚空,漾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是暗金色的,带着与【不姑剪】刃口流光同源的气息,但更加古老、厚重,也……更加不稳定!
紧接着,被触碰的那个“结”,仿佛被滴入了强酸的金属,开始无声地、迅速地消融、瓦解!
不是被剪断,不是被撬开,而是被“同化”、“吞噬”了!
暗金色的涟漪顺着构成“锁”的规则之线,疯狂蔓延、侵蚀!所过之处,那些精密复杂的线条迅速变得模糊、黯淡,然后化作更细微的暗金色光点,被剪刀尖触碰的地方——或者说,被司缘手中实体【不姑剪】的刃口——吸收了!
“有效!”司缘心中一喜,但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因为那“锁”的反应,远比她想象的更剧烈、更……诡异!
当外围的线条被侵蚀、吸收后,原本被严密包裹的结构核心,那“绝对的真空”,骤然沸腾了!
不,不是沸腾,是喷发!
无数破碎的、扭曲的、色彩斑斓的光影,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熔岩,轰然从那“真空”中心喷涌而出!
“后退!”沧溟低喝一声,袍袖一卷,一股柔和的魔气瞬间将司缘、沈星河以及那四个力士向后推出了数丈,同时一道厚重的黑色冰墙在众人面前拔地而起,挡住了那喷涌而出的第一波光影洪流。
然而,那光影并非实体攻击。黑色冰墙能挡住能量冲击,却无法完全隔绝那些光影中携带的……信息。
司缘只觉得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强烈情绪的信息流,如同海啸般冲进了她的脑海!
“阿月,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温柔的男声,带着青草与阳光的气息。
“红线……错了……全都错了……”绝望的哭泣,来自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为什么?!为什么天命如此不公?!”声嘶力竭的咆哮,是月老的声音,却年轻、尖锐、充满痛苦。
“以吾之名,封禁此段‘逆缘’!纵使魂飞魄散,永世沉沦,亦绝不令其再现三界!”决绝的誓言,伴随着某种东西被强行撕裂、封印的剧痛感。
“嘻嘻……你封不住我的……‘缘’是剪不断,理还乱的……”诡异的、带着回音的童声轻笑,在破碎的画面中一闪而过。
“找到了……一线生机……在……”模糊的呓语,被更多的悲鸣和混乱画面淹没。
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极致的喜悦与绝望、深入骨髓的爱恋与怨恨……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恐怖的精神风暴,疯狂冲击着司缘的意识。
“呃啊——!”司缘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和情绪撑。
“司缘!”沈星河想上前,却被那混乱的信息流波及,脸色也是一白,只觉得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扰得他心神不宁,腰间的金算盘“噼啪”乱响,自动为他构筑起一层薄弱的精神防御。
沧溟眉头紧锁,魔气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更加凝实的光罩,隔绝了大部分信息冲击,但那些光影的强度和混乱程度,依旧让他感到一丝棘手。他看向那喷涌的光影洪流中心,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不是简单的空间节点。
这是一个被强行封印、压缩的记忆与情绪体!是月老亲手封存的、不愿面对、甚至可能极度危险的过去!
“稳住心神!”沧溟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穿透混乱的信息流,在司缘和沈星河耳边响起,“那些只是残留的影像和情绪,并非真实攻击!固守灵台,不要被它们同化!”
司缘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混乱。她努力回忆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一个无意中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倒霉蛋。那些悲欢离合,那些爱恨情仇,都不是她的!
渐渐地,那最初最猛烈的冲击波过去,信息流虽然依旧汹涌,但不再是无差别的狂轰滥炸。破碎的画面开始以一种相对有序(虽然依旧混乱)的方式,在她眼前、在她脑海中快速闪现、流动。
她“看”到——
一片开满桃花、仙气氤氲的山谷。一个穿着朴素青袍、眉目清朗温和的年轻男子,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一株枯萎的桃树嫁接新的枝条。他神色专注,手法轻柔,眼中带着对生命的纯粹怜爱。那是……年轻时的月老?不,气质完全不同。月老那老狐狸,怎么可能有这种清澈的眼神?
年轻男子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鹅黄衣裙、巧笑嫣然的少女。少女眉眼弯弯,正托着腮,一脸崇拜地看着男子工作。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青涩又美好的情愫。无数粉色的、充满生机的“缘”之气息,如同光点,在他们周围欢快地跳跃、连接。
画面一闪。
山谷依旧,桃花却已落尽,满地凄凉。青袍男子(似乎年长了些)抱着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黄衣少女,跪在倾盆大雨中,仰天嘶吼,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扭曲的脸庞滑落。他们之间,原本那些粉色光点,此刻全部变成了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与死寂的丝线,紧紧缠绕着两人,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勒碎。
“阿月……撑住……我不会让你死的……绝不会……”男子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他手中握着一把……一把暗金色的、样式古朴的剪刀,与司缘手中的【不姑剪】有七八分相似,但气息更加古老、更加内敛,也似乎……更加悲伤。
剪刀的刃口,正对着缠绕在他们之间的、最粗的那漆黑丝线。
但他颤抖着手,几次想要剪下,却又无力地垂下。
“没用的……清风……这是‘逆缘’……剪不断……只会反噬……”少女气若游丝,脸上却带着奇异的平静和解脱,“放手吧……让我走……”
“不!!!”名为清风的男子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没有去剪那黑线,而是猛地将剪刀刺向自己的心口!
“以吾心头血,以吾未了情,以吾毕生修为与神魂为祭——封!!!”
鲜血染红了剪刀,也染红了缠绕他们的漆黑丝线。一个庞大、复杂、带着泣血般悲怆气息的封印阵法,以剪刀和两人为中心,轰然展开,将那些漆黑丝线、连同两人之间那段痛苦绝望的“缘”,强行拉扯、压缩、封印!
光芒吞噬了一切。
画面再次切换。
已经变成司缘熟悉模样的、胡子拉碴、眼神里总带着点狡黠和惫懒的月老,独自一人,站在一片虚无的、仿佛由无数暗金色规则之线构成的“湖”边。湖水寂静无波,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封印气息。这里,就是“殿心湖底”?
月老看着湖面,脸上没有了平的嬉笑,只有深沉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他手中拿着那把染血的暗金色剪刀,此刻剪刀黯淡无光,刃口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清风……阿月……”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哽咽,“我把你们的‘逆缘’,还有……还有那东西的一缕气息,封在这里了。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一步。斩不断,化不掉,只能永远封印……”
他抬起头,望向虚无的远方,眼神空洞:“‘逆缘’……非线之线,非缘之缘。夺天地一线生机……可生机何在?我寻了千年,踏遍三界,也未曾寻到那所谓的‘真心’、‘至情’、‘无悔’……”
“或许,这本就是一条绝路。”
他惨然一笑,将手中破损的暗金色剪刀,用尽最后的力量,投入了那寂静的“湖”中。
“沉沦吧……永远地,沉沦吧……”
剪刀没入湖面,没有溅起一丝涟漪,仿佛被那无尽的黑暗与封印彻底吞噬。
月老的身影,也随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消散在这片虚无的空间。只留下一声悠长的、仿佛从亘古传来的叹息,在司缘的感知中回荡。
画面到此,骤然破碎、消散。
那从虚空节点中喷涌而出的光影洪流,也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开始迅速减弱、收缩。
挡在众人面前的黑色冰墙“咔嚓”一声,出现无数裂痕,然后崩碎成漫天黑色冰晶,簌簌落下。
月老殿内,恢复了平静。
不,并非完全平静。
那隐藏的虚空节点,外围的封印结构已经被司缘的剪刀“吃”掉了大半,露出了核心——一个不断旋转的、缩小了无数倍的、如同微缩星云般的暗金色光团。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一把剪刀的虚影,以及无数交织缠绕、颜色黯淡的丝线(其中一些暗红色的,与沧溟的气息隐隐呼应)。
而司缘手中的【不姑剪】,在吸收了那些封印结构和部分喷涌而出的记忆信息后,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暗金色的剪刀本体,仿佛被投入了熔炉重新锻造,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却又在核心处流淌着炽热的暗金流光。剪刀柄上“不姑”二字,彻底清晰,笔画古朴有力,甚至隐隐有神韵流转。刃口处,那层冰冷的流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奇异光泽,时而流转,时而内敛。
最关键的是,剪刀与司缘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深刻。她甚至能感觉到剪刀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带着孺慕、悲伤、以及……一丝茫然和渴望的“情绪”?
它仿佛“活”了过来,或者说,从长久的沉睡中,被刚才同源力量的“进食”和记忆碎片的冲击,唤醒了一部分灵性?
“这是……”司缘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中的剪刀,又看向空中那个微缩的暗金光团。
“看来,你的剪刀,和那把被封印的,本源渊源。”沧溟的声音响起,他撤去了魔气护罩,走到司缘身边,凝视着那暗金光团,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不,或许它们本就是一体。被强行分离,一部分被投入此间封印核心,作为阵眼和……‘诱饵’?另一部分,则被月老带走,辗转落到了你手中。”
“诱饵?”沈星河也走了过来,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信息冲击让他也不好受,“诱捕什么?”
“诱捕‘逆缘’?或者,诱捕与‘逆缘’相关的一切?”沧溟推测道,目光落在那暗金光团内部交织的黯淡丝线上,尤其是那些暗红色的,“本尊的‘千劫锁命绳’,恐怕并非偶然与这封印产生联系。月老那老儿,当年炼制此绳,强行镇压本尊命格,或许……就借鉴、甚至窃取了此处封印的某些力量,或者,他试图用本尊的孤煞命格,来……中和?压制?这封印里的东西?”
这个猜测太大胆,但也并非全无可能。月老为了封印“逆缘”,恐怕真的尝试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司缘握紧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的剪刀,指向那个暗金光团,“那里面,就是月老封印的‘逆缘’相关的东西,还有这把剪刀的‘另一半’?我们要……把它拿出来吗?”
取出“另一半”剪刀,可能会让她的【不姑剪】变得完整,力量大增。
但同时也可能打破月老布下的封印,释放出里面那被称为“逆缘”的、连月老都认为“十死无生”、“绝路”的恐怖存在。
不取,他们此行的目的(寻找解决魔尊和沈星河问题的线索)很可能就卡在这里。而且,她的剪刀似乎对那“另一半”有着本能的渴望,不断传来想要“融合”的悸动。
沧溟沉默着,猩红的眸子盯着那暗金光团,似乎在权衡利弊,评估风险。
沈星河则是快速拨动了几下金算盘,噼啪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抬起头,桃花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风险极高,但潜在收益也可能巨大。那里面或许有解决我们问题的关键线索,甚至可能直接蕴含强大的‘缘’之法则。不过,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司缘仙子,你的剪刀现在能控制住局面吗?”
司缘感受着手中剪刀传来的、既渴望又有些畏惧的复杂“情绪”,以及自己与它之间那种紧密的联系,心中天人交战。
最后,是程序员的“作死”精神(或者说,对核心代码的执着)占了上风。
BUG就在眼前,不点开看看,怎么知道能不能修?
何况,她的剪刀似乎很想“回家”。
“我……想试试。”司缘的声音有些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的剪刀和它有联系,或许,我能控制融合的过程,至少,先接触看看,获取一些信息。如果情况不对……”她看了一眼沧溟,“魔尊大人,能否请您随时准备,如果情况失控,就……强行将那东西重新封回去?或者,带我跑路?”
沧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倒是会使唤人”,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本尊会看住。一旦有异,立刻切断联系。”
“沈某的防御法宝和遁术,在三界也算拿得出手。”沈星河拍了拍腰间,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枚气息各异的玉佩,“若有不对,我可带诸位暂避。”
司缘心下稍安。有两位大佬(虽然一个危险一个抠门)兜底,胆子顿时壮了不少。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与【不姑剪】的连接中,尝试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慢慢来,小心点,先接触,看看能不能‘看到’更多里面的情况,不要急着‘吃’或融合。
剪刀传来一阵顺从的、带着点委屈(好像怪她太胆小)的情绪波动,但刃口那温润的光泽,还是按照她的心意,变得柔和、缓慢,如同触须般,向着空中那暗金光团,小心翼翼地探去。
当剪刀刃口的光泽触碰到暗金光团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司缘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仿佛被吸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破碎的画面洪流,而是一片相对稳定、但极其压抑的“领域”。
上下四方,皆是深邃的、缓缓流动的暗金色“湖水”,那是高度凝聚的、充满封印力量的规则具现。湖水中央,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把与司缘手中【不姑剪】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加古朴、布满细密裂纹、刃口还带着暗红血渍的剪刀。它静静悬浮着,散发着悲伤、沉寂、以及一丝不屈的气息。
缠绕在这把破损剪刀上的,是一团极其诡异的、不断变幻形态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颜色,时而漆黑如墨,时而惨白如骨,时而泛起不祥的暗红。它也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纠缠的丝线,又像是一滩蠕动的粘液,还像是一张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尖啸的嘴。无数极其微小的、充满怨恨、绝望、不甘、以及……一丝诡异“甜蜜”的意念,从这团“东西”中散发出来,污染着周围的暗金“湖水”。
而在破损剪刀、诡异“东西”的更外围,还缠绕着一些颜色、气息各异的“线”。
有暗红色的、散发着孤煞与束缚气息的线(与沧溟相关)。
有金色的、带着契约与交换气息的、但已经断裂的线(与沈星河相关?似乎有点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还有一些更加黯淡、几乎要消散的、粉色、灰色、黑色等不同颜色的线头,不知连接向何方。
这里,就是封印的核心。
破损剪刀是阵眼,也可能是“诱饵”。
那团诡异的、不断变幻的“东西”,就是被封印的主体——“逆缘”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逆缘”这个概念或力量的某种具象化、污染体?
而周围那些杂色的线,就是被这封印无意中吸引、纠缠、或者主动依附过来的,与“逆缘”或特殊“缘法”相关的其他存在?
司缘的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破损剪刀。
当她靠近时,破损剪刀微微震颤了一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充满孺慕和悲伤的意念,仿佛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亲人。同时,一段更加清晰、但也更加破碎的记忆片段,涌入司缘的意识:
……年轻的月老(那时或许还不叫月老)跪在一位看不清面容的老者面前。老者叹息:“清风,你与阿月之缘,乃是天地间罕见的‘逆缘’,注定相悖相克,强求只会同归于尽。此剪,名‘不归’,乃天地初开时伴生‘缘石’所化,有断缘、续缘、封缘之能。今赐予你,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走上绝路。”
……名为清风的男子,握着“不归剪”,看着奄奄一息的爱人,最终,没有选择“断缘”,而是选择了“封缘”——将自己、爱人、以及这段“逆缘”,一同封印。
……无数年后,封印松动。“不归剪”的灵性在漫长封印中几乎磨灭,本体也破损严重。一缕“逆缘”的污染气息逸出。已接任月老之职、同样衰老的清风(或许该叫他月老了),寻到了这缕逸出的气息,却无法将其消灭或重新封印。无奈之下,他强行将“不归剪”一分为二,大部分灵性与本体核心留在原封印镇压主体,小部分灵性与碎片,结合他后来搜集的其他材料,重新炼制,成了新的、功能简化的【不姑剪】,用来处理寻常的因缘BUG。而那缕逸出的“逆缘”气息,则被他用其他方法(或许是借鉴、或许是诱捕)分散、转移、嫁接……比如,试图用魔尊的孤煞命格来“以毒攻毒”?比如,将某种“财运交换”的契约与“孤鸾”这种偏缘挂钩,观察其变化?
原来如此!
司缘心中豁然开朗,又感到一阵寒意。
她的【不姑剪】,是“不归剪”的残缺简化版。
眼前这破损剪刀,是“不归剪”的主体和核心。
那团诡异“东西”,是“逆缘”的污染体。
月老(清风)这个老疯子,为了处理“逆缘”这个超级BUG,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拿三界众生(包括魔尊和沈星河)当他的实验样本!
而现在,她这个拿着简化版工具的实习生,不小心把实验样本搞坏了,还顺着网线(?)摸到了老疯子的秘密实验室核心……
司缘的意识,又小心翼翼地、极度警惕地,靠近那团诡异的“逆缘”污染体。
当她的意识触碰到那团东西的边缘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粘腻、仿佛要拖拽着她的意识一同沉沦的感觉传来。
同时,一个充满了诱惑、又带着无尽恶意的、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念,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来……融合……完整……获得……真正的力量……掌控……所有的‘缘’……”
“恨吗?怨吗?不甘吗?为何有情不能相守?为何命运如此不公?……融合我……给你力量……改写一切……逆天改命……”
“看……那个魔尊……他的孤煞……多么完美的养料……那个凡人……他的财运……多么可口的祭品……融合我……他们……都将成为你的资粮……”
恶意的低语,如同毒蛇,缠绕而上。
司缘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立刻就要将意识抽离。
但就在这一瞬间,透过那团诡异污染体不断变幻的表面,她似乎在最核心处,惊鸿一瞥地“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什么恐怖的怪物核心。
而是一粒微小的、几乎要熄灭的、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温暖与纯净光晕的……
光点。
那光点,与周围那冰冷、恶意、扭曲的污染体,格格不入。
它那么小,那么弱,却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与污浊中,固执地、顽强地,散发着最后一点光芒。
司缘的意识,被那粒光点牢牢吸引了。
那温暖纯净的光晕,让她想起了破碎记忆中,桃花谷里,青袍男子为桃树嫁接时,那清澈专注的眼神,和黄衣少女巧笑嫣然的模样。
那是……“真心”?“至情”?还是“无悔”?
是“逆缘”中,那被疯狂与绝望掩盖的、最初也最本质的……一线生机?!
“我看到了!”司缘的意识在激动中,不由自主地传达了出去。
而就在她情绪波动的这一刹那——
那团诡异的污染体,仿佛捕捉到了她意识中那一闪而逝的“破绽”,一股更加狂暴、更加贪婪的吸力骤然传来,试图将她的意识彻底拉入那无尽的污浊之中!
同时,破损的“不归剪”也发出悲鸣,与司缘手中【不姑剪】的联系骤然加强,两把剪刀同时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光芒,一股难以抗拒的“融合”冲动,如同水般涌向司缘!
“不好!”外界,沧溟脸色一变,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暗金光团内部力量的暴走,以及司缘骤然变得微弱、混乱的气息!
“司缘!”沈星河也惊呼出声。
沧溟毫不犹豫,一手按在司缘肩头,冰冷精纯的魔气瞬间涌入,试图稳住她的心神,隔绝那污染体的侵蚀。另一只手,则对着那暗金光团虚握,无数黑色冰晶凭空凝聚,化作一条条冰冷的锁链,缠绕向光团,试图强行将其重新禁锢、压缩!
然而,那暗金光团(此刻更准确地说是“不归剪”核心与“逆缘”污染体的混合体)爆发的力量,远超预期!
轰!!!
暗金色的封印之力、漆黑扭曲的“逆缘”污染、纯净温暖的微小光点、以及从破损剪刀和司缘剪刀中同时爆发的、渴望融合的灵性力量……所有的一切,在沧溟外力介入的瞬间,失去了脆弱的平衡,轰然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
而是规则与信息的、针对灵魂层面的、无差别冲击!
“噗——!”司缘首当其冲,即使有沧溟的魔气护持,也感觉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在灵魂上,猛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鲜血(仙人的血),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哼!”沧溟闷哼一声,按在司缘肩头的手微微颤抖,那冲击竟然透过他的魔气防御,让他也感到一阵神魂动荡。他眼神一厉,更多的魔气汹涌而出,化作一个坚实的黑色光茧,将他和司缘牢牢包裹。
沈星河和四个力士更是不堪,被那无形的冲击波扫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殿柱上。沈星河腰间几枚防御玉佩“啪啪”碎裂,他脸色惨白,又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那赤金镶翡翠的小算盘也光芒黯淡,出现了几道裂纹。
而那炸开的暗金光团,并未消散。
它在月老殿中央的半空,化作了一个直径丈许的、不断旋转的、内部充斥着混乱光影和诡异色彩的旋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破损的“不归剪”虚影,和那团扭曲的“逆缘”污染体,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与从司缘手中脱手飞出、悬浮在她身前的【不姑剪】缓慢地、却又不可阻挡地……靠近、缠绕、试图融合!
而司缘的一缕意识,似乎也被困在了那漩涡中心,与那粒微小的、温暖的光点一起,在狂暴的乱流中载沉载浮,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该死!”沧溟看着那混乱的旋涡,又看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气息萎靡的司缘,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和……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焦躁。
麻烦,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