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五分,闹钟没响。
赵夜明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冷汗顺着太阳滑下。他口剧烈起伏,手指攥紧床单,指节发白。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雨夜、鲜花、丁怡兰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那句“你这种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紧接着是新闻播报声——赵氏集团破产清算,董事长赵建国夫妇在押解途中车祸身亡,三百二十七名员工集体跳楼抗议……最后是他自己,躺在别墅客厅的地毯上,嘴角溢出黑血,手里还攥着那张未送出的婚礼请柬。
他低头看手。
皮肤净,没有针孔,没有淤青。掌纹清晰,虎口处还没有后来常年握笔留下的茧。这是十六岁的手。
手机屏幕亮起。期显示:2025年9月1。
高一开学。
他闭眼,深呼吸三次。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是从窗台那尊铜炉飘来的。房间陈设未变,床头照片还是去年在瑞士拍的全家福。窗外园林修剪整齐,喷泉正在运作,水珠折射着初升的阳光。
一切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重生了。回到悲剧开始前的一年零三个月。
前世他是赵氏集团第十一代单传继承人,却为了讨好丁怡兰,亲手将父亲书房里的量子算法模型复制交给她。他以为那是爱,结果换来家族覆灭。他跪着求她放过父母,她只是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有钱的废物。”
现在,他回来了。
从今起,每一步,他都要像手术刀般精准切入敌方命脉。
前世,他十年将赵氏拖入深渊;这一世,他定要以同样时长,将其从拉回。他不会再向任何人卑躬屈膝,绝不容任何人再践踏赵家尊严、踩着赵家尸骨上位!
赵夜明站起身,走到镜前。镜中少年身形修长,皮肤冷白,丹凤眼略带内双,鼻梁秀气却不失挺拔。头顶三个旋涡依旧,和爷爷年轻时一模一样。他盯着自己的眼睛,低声说:“我不是过去的我了。”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在心里立下四条铁律:不跪舔,不轻信,不暴露,不动情。
然后他拉开衣柜,取出校服。赵氏旗下快消品牌的白衬衫,基础款,无logo。他熟练地卷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怀表轻轻晃动,表盖内侧刻着四个字:宁为玉碎。
敲门声响起。
“少爷,该准备上学了。”声音低沉,带着年岁沉淀下来的稳重。
是王管家。
赵夜明应了一声:“进来。”
门开。王管家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校服和书包。他脚步稳健,眼神平静,但进门后第一眼就落在赵夜明脸上。
“昨晚睡得好吗?今天可是开学。”
“睡得很好。”赵夜明接过书包,语气自然,“今天精神不错。”
王管家点头,目光扫过房间。床铺已经整理,窗帘拉开,手机放在充电座上。一切井然有序,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他记得,从前这孩子每逢开学前夜都会失眠。他会反复确认课程表,问司机几点到,还会特意问一句:“兰小姐是不是也去附中?”
可今天没有。
不仅没问,刚才递书包时,赵夜明甚至说了句:“我自己来就行,您去忙吧。”
王管家站在门口,没立刻走。
他看着这个从小抱到大的少爷,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动作,不是表情,而是气息。那种曾经弥漫在屋子里的焦躁、期待、患得失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像深井,看不见底。
他没多言,只说:“校车七点二十到主门,早餐在餐厅备好了。”
“知道了。”
门关上。
王管家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眼东苑卧室的门。他掏出钥匙串,黄铜碰撞发出轻响。其中一把最小的,能打开宗祠地下金库。他摩挲了一下,转身离开。
屋里,赵夜明已换好衣服,站在窗前。
远处华大附中的尖顶隐约可见。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他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摩挲头顶旋涡。
他知道,从今天起,每一步都必须精确。
丁怡兰想要尊严?他会让她跪着求饶。
钱晓民想吞资产?他会让他身败名裂。
赵卉梅、赵卉菊、周慕云……所有背叛者,一个都不会少。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九月一,起点。稍作停顿后,又补了一句:这一次,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语气温和,像在陈述天气。
窗外,鸟飞过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