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深圳还在过年的气氛里。
林许起了个大早,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那几件衣服,来来看了好几遍。
穿什么?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三天。
顾一凡的父母,广州本地人,母亲是教师退休,父亲是报社编辑退休。书香门第,体面人家。
她配吗?
林许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想这些没用。反正都要见的。
最后她选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配一条深色的长裙,外面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不张扬,也不寒酸,得体大方。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还行。
顾一凡从身后走过来,从镜子里看她。
“紧张?”他问。
林许点点头。
他笑了,从后面抱住她。
“别紧张,”他说,“我爸妈人很好。”
林许没说话。
她知道他是安慰她。
但她也知道,再好的父母,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这样的人,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车开上广深高速,一路向北。
林许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能看见几栋农舍,门口挂着红灯笼,有过年的味道。
“你爸妈喜欢什么?”她忽然问。
顾一凡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带东西,人去了就行。”
“那不行。”林许说,“第一次上门,怎么能空手?”
他笑了:“那买点水果就行。”
林许摇摇头:“太随便了。”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决定给他爸买两盒好茶叶,给他妈买一条羊绒围巾。这些东西花了她半个月工资,但她觉得值得。
顾一凡知道价格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这样的。”他说。
林许看着窗外:“应该的。”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广州比深圳冷一些。
车开进一个老小区,停在六号楼下。楼是老式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但小区环境很好,绿化多,安静,门口有保安。
顾一凡停好车,转头看她。
“到了。”
林许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下车,帮她打开车门。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栋楼。
三楼,那扇挂着红灯笼的窗户,就是他家。
她忽然有些腿软。
顾一凡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说,“我在。”
她看着他,点点头。
然后一起上楼。
门是顾母开的。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穿着居家服,气质温和。她看见林许,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
“来了?快进来。”
林许连忙鞠躬:“阿姨好,过年好。”
“好好,过年好。”顾母让开身,“进来坐。”
林许走进去,换了鞋,把礼物递过去。
“阿姨,这是给您和叔叔带的一点心意。”
顾母接过来,看了看,说:“这么客气什么?来就来,不用带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许心里咯噔一下。
她见过很多客气的人。
客气,有时候就是距离。
顾父从客厅走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看见林许,他笑了笑。
“小林来了?快坐快坐。”
林许又鞠躬:“叔叔好,过年好。”
“好好,别客气。”顾父招呼她,“坐,喝茶。”
林许在沙发上坐下,顾一凡坐在她旁边。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柜里摆满了书,茶几上放着水果和点心。典型的书香门第,林许想。
顾母去厨房泡茶,顾父在对面坐下,开始聊天。
“一凡说你在他们的设计公司工作?”他问。
“是的叔叔,做室内设计。”
“哦,那挺好。你和一凡都是做这一行的,有共同话题是件好事。”
林许点点头:“顾总……一凡他工作能力很强,跟他学到了很多。”
顾父笑了:“他啊,从小就喜欢画画,后来考了清大学建筑,我和他妈还挺意外的。”
“清大很好的。”林许说。
“是,他运气好。”顾父顿了顿,“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林许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我读普通大学,比不上清大。”
顾父点点头,没再问。
顾母端着茶出来,放在林许面前。
“喝茶。”她说。
林许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顾母在旁边坐下,开始问话。
“听一凡说,你是北方人?”
“是的阿姨,老家在北方一个小城市。”
“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许愣了一下。
顾一凡在旁边开口:“妈——”
“没事。”林许打断他,转头看向顾母,“阿姨,我家里就我和我妈。我爸……很早就不在家了。”
顾母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妈现在在哪儿?”
“在深圳,住疗养院。”
顾母愣了一下:“疗养院?她身体不好?”
林许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是的,她生病了。”
顾母没再问。
但那个表情,林许看懂了。
是客气,也是疏离。
午饭是顾母亲自做的。
四菜一汤,有鱼有肉,很丰盛。但林许吃得没什么胃口,不是因为菜不好,是因为气氛。
顾父话多一些,问她工作上的事,问她深圳的生活,偶尔聊聊广州的天气和美食。林许一一回答,尽力让气氛热络一些。
顾母话少,偶尔问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
林许能感觉到,她在观察。
那种观察,不是恶意的,但也不是善意的。
是在评估。
是在判断。
是在决定“这个女孩合不合适”。
林许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理解。
真的理解。
换做是她,她也会这样。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家庭正常的、没有负担的女孩?
她这样的,确实不合格。
吃完饭,林许帮忙收拾碗筷。
顾母说:“不用,你坐着,我来就行。”
林许坚持:“阿姨,我来吧,您做饭辛苦了。”
顾母没再推辞。
厨房里,林许站在水槽边洗碗,顾母在旁边擦灶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顾母忽然开口。
“小林,你家里的事,一凡跟我们说过一些。”
林许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是个好孩子。”顾母说,“从小就有主意,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许没说话。
“他喜欢你,我们看得出来。”顾母继续说,“但做父母的,总归会多想一些。”
林许转过头,看着顾母。
“阿姨,您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顾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妈妈那个病,会好吗?”
林许摇摇头:“不会。阿尔茨海默病,治不好的。”
顾母点点头,没说话。
林许继续说:“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担心我会拖累一凡,担心他的未来,担心他过不上正常的生活。”
顾母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
“您担心得对。”林许说,“这些,我都想过。”
她顿了顿。
“我也担心。我比任何人都担心。”
顾母没说话。
林许低下头,继续洗碗。
“但阿姨,我想告诉您一件事。”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拖累一凡。我拒绝过他四次,是他一直在坚持。他对我好,我没办法不心动。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他为我放弃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顾母。
“如果有一天,他觉得累了,想走了,我不会怪他。我说到做到。”
顾母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的水声。
最后,顾母开口了。
“碗放着吧,我来。”
林许愣了一下。
顾母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
“去客厅坐着,陪他爸聊聊天。”她说。
林许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母没再说话,继续洗碗。
林许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厨房。
下午三点,他们准备回深圳。
顾父送到门口,笑着说:“有空再来玩。”
林许点点头:“谢谢叔叔招待。”
顾母站在旁边,也笑了笑。
“路上小心。”她说。
林许点点头:“谢谢阿姨。”
顾一凡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
他们下楼,上车,发动。
车开出小区,汇入车流。
林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顾一凡转头看了她一眼,问:“还好吗?”
林许点点头:“还好。”
他没再问。
车继续往前开。
回去的路上,林许一直很安静。
顾一凡偶尔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感觉到了父母的态度。
不算差,但也不算热情。
他知道林许也感觉到了。
“我妈……”他开口。
“没事。”林许打断他,“真的没事。”
顾一凡看着她。
她看着窗外,表情平静。
“他们那样,我能理解。”她说,“换做是我,我也会那样。”
顾一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妈其实不是那种人。她就是……”
“就是担心你。”林许接过话,“应该的。做父母的,都这样。”
顾一凡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许忽然笑了。
“顾一凡,你知道吗,我其实挺佩服。”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明明有那么多担心,那么多顾虑,但今天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林许说,“她一直很客气,很礼貌。她没让我难堪。”
她顿了顿。
“她是个好人。”
顾一凡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总是这样。
总是替别人着想,总是理解别人,总是把别人的难处放在前面。
从来不替自己想。
“林许。”他叫她的名字。
她转头看他:“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不起。”
林许愣住了。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林许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很真。
“顾一凡,”她说,“我没受委屈。”
他看着她。
“你爸妈对我客气,是因为他们尊重你,也尊重我。”她说,“他们没甩脸色给我看,没说不该说的话,没让我下不来台。这已经很好了。”
她顿了顿。
“真的,已经很好了。”
顾一凡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反握住他。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一路后退。
回到深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在家楼下停了车,却没有上去。
“想走走吗?”顾一凡问。
林许点点头。
他们在小区里慢慢地走。
冬天的夜晚很冷,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林许缩了缩脖子。顾一凡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握紧。
走了一会儿,林许忽然开口。
“顾一凡,你说,你爸妈会同意吗?”
他转头看她:“同意什么?”
“同意我们在一起。”
他没说话。
林许继续说:“我知道他们今天已经很克制了。但我也知道,他们心里是不同意的。”
顾一凡停下脚步。
林许也停下,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林许,”他说,“我爸妈同不同意,是他们的事。我和你在不在一起,是我们的事。”
林许愣住了。
“我三十四岁了。”他说,“不是十四岁。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林许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我会为难,担心我会在父母和你之间左右为难。但你放心,不会。”
他顿了顿。
“我会让他们接受你。不是因为你是他们想要的儿媳妇,是因为你是我想要的人。”
林许的眼泪掉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他说。
她把脸埋在他口,闷闷地说:“我没哭。”
他笑了。
“好,你没哭。”
那天晚上,林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事。
顾母的眼神,顾父的客气,厨房里的对话,回来的路上他说的话。
她想起顾母问的那句话。
“你妈妈那个病,会好吗?”
她说不会。
她知道,从那一刻起,顾母心里就有了答案。
但她不怪她。
真的不怪。
换做是她,她也会问。
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跳进一个火坑?
林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父亲。
很多年前,父亲也是这样离开的。
他说他受不了了,五年了,他又要工作,又要养家,还要照顾他母亲和她,他真的顶不住了,他要过正常的生活。
那时候她恨他。
现在她不恨了。
因为她懂了。
照顾一个病人,真的太累了。
那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她走了十二年,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所以她理解顾母的顾虑。
也理解父亲的选择。
可是——
她想起顾一凡。
想起他说的话。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我会让他们接受你。”
“你是我想要的人。”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哭又笑。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在为她坚持。
坚持到她都不忍心推开他。
第二天早上,林许醒来的时候,顾一凡已经在厨房了。
她走过去,看见他在做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
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她从后面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
“嗯。”
“去坐着,马上好了。”
她没动,把脸贴在他背上。
“顾一凡。”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初三过后,子恢复了平常。
顾一凡初八开始上班,林许也是。
公司里还是过年的气氛,大家见面都说过年好,分享各自回老家的趣事。林许听着,偶尔几句,但没说自己去广州的事。
陈艾琳有一天问她:“过年怎么样?”
林许想了想,说:“还行。”
陈艾琳看着她,似笑非笑。
“去见家长了?”
林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艾琳笑了,“看你那表情,猜的。”
林许没说话。
“怎么样?他爸妈好相处吗?”
林许想了想,说:“挺好的,挺客气的。”
陈艾琳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什么。
“林许,”她说,“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他爸妈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想。”
林许愣住了。
“我跟你说过,顾总这个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陈艾琳说,“他要是真的在乎他爸妈的意见,就不会追你那么久了。”
林许没说话。
“所以你别想太多。”陈艾琳拍拍她的肩膀,“好好过你的子就行。”
林许看着她,忽然笑了。
“陈姐,谢谢你。”
陈艾琳摆摆手:“谢什么,走了,活去。”
二月很快过去,三月来了。
深圳的春天,比北方来得早。
路边的树开始冒新芽,木棉花开得正好。林许每天上下班,看着这些变化,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顾一凡的父母那边,没再有什么消息。
偶尔顾一凡打电话回家,林许在旁边听着,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不问,他也不说。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有一天晚上,顾一凡忽然问她:“你愿意见我妈吗?”
林许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妈说,想请你吃饭。”他说,“就她一个人。”
林许愣住了。
“什么时候?”
“这周末,她说来深圳。”
林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顾一凡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担心。
“你不用勉强。”
“不勉强。”林许说,“我想见她。”
周六中午,林许在一家粤菜馆见到了顾母。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种温和的、客气的表情。但林许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阿姨好。”她打招呼。
“小林,坐。”顾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林许坐下,顾一凡坐在她旁边。
点菜,上菜,吃饭。
一开始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顾母开口了。
“小林,上次去广州,招待不周,你别介意。”
林许连忙说:“没有没有,阿姨您太客气了。”
顾母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和上次不一样。
不是礼貌性的,是真的笑。
“一凡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她说。
林许愣了一下,看向顾一凡。
他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他说你一个人照顾妈妈十几年。”顾母继续说,“说你上学的时候带着她,打工的时候带着她,从来没抱怨过。”
林许没说话。
“他还说,你拒绝过他四次。”顾母笑了,“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拒绝过这么多次。”
林许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母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小林,上次见面,我态度不好,我得跟你道个歉。”
林许愣住了:“阿姨,您不用——”
“让我说完。”顾母打断她,“我那时候是有些顾虑。做母亲的,都这样。我想的太多,怕他以后吃苦,怕他扛不住,怕他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
她顿了顿。
“但这一两个月,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一凡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性子。认定了的事,谁说都没用。他大学选建筑,我和他爸本来想让他学金融,他不听。毕业了要创业,我们让他考公务员,他不听。现在找了你,我们说什么,他也不会听。”
她笑了。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林许听着,心里有些酸。
“但我后来想通了。”顾母说,“他三十四岁了,不是十四岁。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选了这条路,说明他觉得值得。”
她看着林许。
“我信他。”
林许的眼泪忽然涌上来。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
顾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小林,你是个好孩子。”她说,“以后,有空多来家里坐。”
林许抬起头,看着她。
顾母的眼睛里,有光。
是真的善意。
林许点点头。
“好。”她说,声音有些哑。
那天吃完饭,顾母自己坐高铁回去了。
顾一凡送林许回家。
车上,林许一直没说话。
顾一凡转头看她:“怎么了?”
林许摇摇头,然后忽然笑了。
“顾一凡。”
“嗯?”
“你跟你妈说了什么?”
他想了想:“没什么,就说实话。”
“什么实话?”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
“说你有多好。”
林许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他说。
她把脸埋在他口。
“我没哭。”她说,声音闷闷的。
他笑了。
“好,你没哭。”
那天晚上,林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事。
顾母说的话。
她看她的眼神。
那句“我信他”。
林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哭。
但她没哭。
因为她忽然觉得,也许这条路,真的可以走下去。
也许真的有人,愿意陪她走。
也许她,也可以有正常的生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脚。
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呼吸声,隔着一堵墙。
她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来。
她走出房间,看见他在厨房里忙碌。
煎蛋、烤面包、热牛。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
“嗯。”
“去坐着,马上好了。”
她没动,把脸贴在他背上。
“顾一凡。”
“嗯?”
“我爱你。”
他愣住了。
很久很久,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把她圈进怀里。
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的眼睛里,有光。
“我也爱你。”他说。
她笑了。
窗外,深圳的春天,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