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怒火，像一场蓄谋已久的雷阵雨，在周五下午的自习课轰然砸下。
起因是中午校外小饭馆的“偶遇”。夏泽、马腾、润子、小萌四人刚解决完三菜一汤，正为饭后谁去结账这“巨额”开销进行着惯例的、毫无意义的推让时，班主任老赵阴沉着脸，宛如背后灵般出现在了包厢门口。他什么也没说，只用那种“人赃并获”的凌厉眼神扫了他们一圈，尤其是在马腾这个班长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下午自习课，预想中的风暴准时登陆。
“有些人，不要以为成绩暂时看得过去，就可以放松懈怠，为所欲为！”老赵的保温杯重重顿在讲台上，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教室后方那四个并排的脑袋，“青春是用来奋斗的，不是用来挥霍的！聚餐？骑车？打篮球？你们倒是会享受生活啊！隔壁班王老师都看见了，说每个周末都能瞅见你们几个在外面野！心思都放在这上面，能学好才怪！”
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眼观鼻鼻观心。夏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他能感觉到旁边马腾坐得依旧笔直；后排的小萌不服气地动了动身子；润子则微微垂着眼帘。
“特别是你，马腾！”老赵果然点了名，“身为班长，不起带头作用，反而领着同学‘不务正业’？你这个榜样怎么当的？还有你，夏泽，”火力转向，“上次月考政治那道压轴大题，答成什么样子？材料分析浮于表面，要点都没抓全！心思飘哪儿去了？润子，小萌，你们自己摸摸良心，对得起时间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人有点发懵。政治那道大题确实是夏泽的软肋，被当众点出，脸上有点挂不住。老赵最后撂下一句“好好反省，下不为例”，才抱着保温杯踱步出了教室。
放学铃响，四人小团体沉默地收拾书包，汇入离校的人流。直到走出校门百米开外，那股紧绷的气氛才被润子打破。
“哎呀，憋死我了，”他夸张地舒了口气，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明朗笑容，胳膊搭上小萌的肩膀，“老赵训话功力见长啊，我差点以为回到小学被请家长了。”
“他那是更年期！”小萌立刻接口，梗着脖子，“我们班级前十占了俩，前二十我们四个全在，这叫‘不务正业’？隔壁班老王就是嫉妒我们班整体氛围好，有活力！” 他故意把“活力”两个字咬得很重。
“就是，”润子笑嘻嘻地附和，还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老赵的语气和扶保温杯的动作，“‘心思飘哪儿去了？’——飘球场上去了呗！哎，你们说老赵上学那会儿，会不会是个死读书的？不然怎么见不得年轻人有点阳光下的娱乐？”
他模仿得滑稽，小萌率先爆笑出声，夏泽也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连一向淡定的马腾都推了推眼镜，摇头轻笑。
“润子，你少说两句，小心隔墙有耳。”马腾笑着说，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他看向夏泽，“老赵的话，别太在意。政治那道大题出得是偏，紧扣时政那点新提法，你没留意到也正常。下次考前我帮你理一下最近的要点。”
夏泽心里那点尴尬，因为马腾这句精准又体贴的安慰散了大半。“谢了。”他点点头。
“所以，咱们怎么办？”夏泽把话题拉回正轨，“下周，还按计划？”
“那必须啊！”小萌挥舞着拳头，“老赵只说‘下不为例’，又没说‘立刻停止’。咱们这周末先……嗯，养精蓄锐，下周再去，就不算‘下为例’了嘛！” 他把自己那套强盗逻辑说得理直气壮。
润子立刻鼓掌：“精辟！小萌，你发现了华点！咱们这叫战略性调整，不叫屈服。”
马腾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笑道：“我看行。学习任务保质保量完成，该有的活动也不耽误。老赵是担心我们玩过头，咱们自己把握好度就行。成绩稳住，他也就没话说了。”
“没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小萌来劲了，开始规划，“马哥，下周咱还去开发区那个新球场？我研究了，那边场地贼棒，还能顺便骑一段滨河路，风景也好！”
“好啊，”马腾应下，“不过吃饭的地方得换换了，学校附近这几家估计上了老赵的‘重点监控名单’。”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牛肉面，巨好吃！还便宜！”润子踊跃提议，眼睛发亮，“老板是我远房表叔，去了提我，还能多给两片肉！”
“这个好！”小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几个人叽叽喳喳，仿佛刚才的批评从未发生，转眼就热火朝天地讨论起下周的出行细节、篮球战术，甚至扯到了刚结束的月考里哪个老师的改卷“黑手”，以及年级里新传开的某某和某某的八卦。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喧闹的街道上交织晃动。少年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当身边有能互相兜着、一起科打诨的朋友时。那些学业的压力、师长的期望，似乎都被这初夏傍晚温暖的风，和伙伴们无忧无虑的说笑声，暂时吹到了脑后。
走到第一个分岔路口，润子家最近。“行了，三位爷，小的先行一步！牛肉面的事包我身上！”他搞怪地抱了抱拳，哼着跑调的歌转身进了巷子。
接着是小萌，他用力拍了拍夏泽和马腾的后背：“走了！周末作业别忘了写，周一抄你们的！”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了。
剩下夏泽和马腾同路一段。两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马腾忽然开口：“林娟最近政治笔记记得挺全的，尤其是时政梳理那块，清晰有条理。你要不要找她借鉴一下？同桌之间，方便。”
夏泽愣了一下，没想到马腾会突然提到林娟，还这么细致地注意到她的笔记特长。他点点头：“嗯，回头看看。”
“她人不错，也挺有意思。”马腾笑了笑，语气自然，听不出什么特别意味。前面又是一个路口，他挥挥手，“周一见。”
“周一见。”
夏泽独自走向家的方向，天边晚霞如火。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刚才四人一路的吵闹玩笑，还有马腾最后那句话。林娟的笔记……他想起她那些工整漂亮的字迹。或许，真的可以看看。
至于下周的篮球、单车、牛肉面，以及可能还会有的、老赵的瞪视，都成了平淡学习生活里，值得小小期待的一部分。有目标，有朋友，还有一点点心照不宣的、属于青春期的“叛逆”和乐趣，子仿佛就这样，在喧闹与平静之间，踏着轻快的步子，一路向前。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