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什么看?!”
“你这个不要脸的乡下女人!我们顾家的门也是你能进的?!”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把我妈给克成这样的?!”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韩琪那尖酸刻薄如同淬了毒的尖叫声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狠狠扎在筒子楼下这片小小的空地上,扎进每一个闻声出来看热闹的军嫂的耳朵里。
顾寒野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猛地回头看向二楼的楼道口。
苏瑶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衬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的脊背却挺得像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
面对韩琪那近乎泼妇骂街般的羞辱,苏瑶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没有丝毫的委屈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冷漠地看着楼下这场荒诞的闹剧。
她的目光越过了歇斯底里的韩琪越过了脸色铁青的顾建国最终落在了那个被搀扶着、嘴角歪斜、眼神涣散的中年妇女韩秀梅的身上。
仅仅一眼。
苏瑶的脑海里就已经自动生成了一份精准无比的病理报告。
【患者:韩秀梅,女,五十二岁。】
【临床表现:突发性口角歪斜,单侧肢体功能障碍(左侧),失语,意识模糊。】
【初步诊断:急性缺血性脑卒中。病灶位于左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俗称……小中风。】
苏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麻烦。
真是天大的麻烦。
她不怕白沫沫的阴谋不怕卫生局的调查。
她唯独怕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情绑架。
因为这本讲不通道理。
“哥!你还愣着什么!”
韩琪见顾寒野竟然回头去看苏瑶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得更高了。
她指着苏瑶的鼻子对顾寒野哭喊道:“你难道也被这个狐狸精给迷了心窍了吗?!”
“妈都变成这样了!都是她害的!你赶紧把她抓起来把她送去劳改!我们顾家没有这种儿媳妇!”
“闭嘴!”
顾寒野猛地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妹妹!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吓得韩琪浑身一颤,剩下那些恶毒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敢相信!
从小到大对她千依百顺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哥哥今天竟然为了那个乡下女人吼她?!
“妈的病跟苏瑶有什么关系?!”
顾寒野的膛剧烈地起伏着,悔恨和愤怒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切跟苏瑶没有半点关系!
如果说这个家里真的有谁是“扫把星”那也是他!
是他顾寒野!
有眼无珠识人不清亲手将一颗璀璨的明珠踩进了泥潭里!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
韩琪被吼得眼泪汪汪但骨子里那股被宠坏了的刁蛮劲儿让她立刻就反驳了起来。
“爸一说要来看你们妈就气得吃不下饭!要不是你娶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妈会气出病来吗?!”
“你看看她那副死人样子!妈都病成这样了她连下来看一眼都不肯!没有半点孝心!这种冷血的女人就该浸猪笼!”
这话更是说得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军嫂们都开始窃窃私语对着苏瑶指指点点。
是啊,婆婆都病成这样了,当儿媳妇的还站在楼上跟看戏似的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顾建国的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双看着苏瑶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恶。
这就是他那个战功赫赫的儿子当初铁了心要娶的女人?
除了那张脸还能看简直是一无是处!
顾家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苏瑶终于动了。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争吵。
她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从昏暗的楼道里走了下来。
她的脚步很轻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那股无形的冰冷而强大的气场让周围那些嘈杂的议论声都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苏瑶径直走到顾寒野的面前看都懒得看旁边那个还在抹眼泪的韩琪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顾寒野那张写满了痛苦和挣扎的脸上。
“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的清晰。
“是像她一样扑上去哭天抢地扮演一个二十四孝的好儿媳?”
“还是像个真正的医生一样告诉你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你们这群蠢货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立刻马上送去医院进行溶栓治疗?”
“你选一个。”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却像一盆刺骨的冰水从顾寒野的天灵盖瞬间浇到了脚后跟!
让他那颗因为亲情和愧疚而混乱不堪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
他在这里跟家人争吵有什么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是救他的母亲!
而放眼整个沈城不!放眼整个华夏!
谁的医术能比得上眼前的苏瑶?!
“苏瑶……”
顾寒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哀求和希冀。
“我妈她……你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
“顾大哥!”
一个娇滴滴的充满了关切和担忧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只见白沫沫端着一个铝制的饭盒急匆匆地从外面挤了进来。
她一看到这场面尤其是看到顾家父母和那个歪着嘴的韩秀梅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和关切。
“哎呀!阿姨!您这是怎么了?!”
白沫沫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无比自然地就挤开了顾寒野站到了韩秀梅的面前。
她先是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韩秀梅的眼睛和舌苔然后一脸凝重地转过头对着满脸焦急的顾建国和顾寒野说道:
“叔叔顾大哥你们别急!”
“阿姨这个情况是典型的‘风邪入体痰浊阻络’!说白了就是急火攻心气的中风了!”
“还好我今天刚从一个老中医那里学了一套‘醒脑开窍’的针法!专门治这个的!”
“你们快把阿姨扶到屋里去我立刻给她施针!保证几针下去阿姨就能恢复正常!”
白沫沫的声音温柔自信充满了专业性。
尤其是那句“保证几针下去就能恢复正常”更是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顾家人的心里!
“真的吗?!沫沫你真的能治好我妈?”
韩琪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了白沫沫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还是沫沫你靠得住!”
顾建国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向白沫沫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感激。
这才是他们顾家理想中的儿媳妇!
知书达理温柔善良还懂医术!
比楼上那个冷血的扫把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一时间白沫沫成了全场的焦点成了顾家人的救命稻草。
所有人都忘了就在刚才苏瑶也说了要送医院。
只是一个说的是冷冰冰的“溶栓治疗”。
另一个说的却是听起来神乎其神还能“包治好”的“针灸”。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白沫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得意的冷笑。
她挑衅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仿佛被全世界孤立了的苏瑶。
苏瑶看到了吗?
这就是差距!
顾大哥是我的!顾家也是向着我的!
你一个乡下来的贱人凭什么跟我斗?!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将韩秀梅往屋里扶的时候。
那个一直沉默着仿佛被遗忘了的苏瑶突然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来自九幽的寒风瞬间吹散了现场所有的热切和希望。
“我再说一遍。”
“她得的是急性缺血性脑卒中通俗点说叫脑梗。”
“病因是颈动脉的脂质斑块脱落堵塞了脑血管。”
“现在堵塞的面积还很小所以只是小中风。”
“如果你敢用你的那破针去她的位强行加速她全身的血液循环……”
苏瑶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地抬起像看一个死人一样落在了白沫沫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那块摇摇欲坠的脂质斑块会瞬间被血流冲垮碎成无数块将她整个左脑的血管全部堵死。”
“到时候她会从一个小中风变成一个大面积脑梗塞。”
“最好的结果是全身瘫痪大小便失禁一辈子躺在床上当个活死人。”
“最坏的结果……”
苏瑶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顾家那一张张因为她的话而变得惊疑不定的脸最终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最残忍的判决。
“三分钟之内脑死亡。”
“你想让她怎么死你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