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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8

“以后我说话的时候你只需要执行,不要问为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狭窄的吉普车厢内轰然炸响。

顾寒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二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新兵蛋子到全军区最年轻的团长,一路走来,都是他在对别人下达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毋庸置疑的、指挥官的口吻对他下达指令。

而这个人还是他那个名义上他最看不起的妻子苏瑶。

荒唐!

简直是荒唐到了极点!

若是换做半个小时前他绝对会一脚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踹下车。

可是现在……

顾寒野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苏瑶。

她刚刚完成了一套教科书级别的“排痰法”,此刻正细心地用手帕擦拭着孩子嘴角的污渍神情专注而沉静。

那副模样仿佛刚才说出那句霸道命令的人本不是她。

顾寒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苏瑶用无可辩驳的实力证明了,在这个领域她就是绝对的权威。

他引以为傲的军衔、战功、格斗技巧在一条濒死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而她却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人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拽回来。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冲击让顾寒野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错了这个女人?

“还愣着什么?”

苏瑶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顾寒野的思绪,“想等他下一次窒息吗?”

顾寒野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挂挡将油门一脚踩到底!

老旧的吉普车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像一头苏醒的钢铁猛兽在八十年代略显颠簸的柏油马路上疯狂地飞驰起来!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街边的白杨树、红砖房都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流影。

后座的李参-谋长夫妇和孙慧被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吓得死死抓住扶手脸色发白。

但没有人出声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车子快一分,他们孙子(儿子)活下来的希望就多一分!

苏瑶却稳如泰山。

即便在如此剧烈的颠簸中她抱着孩子的手臂依然像焊在车座上一样纹丝不动,给了怀中虚弱的小宝最安稳的依靠。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孩子的脸。

“体温在升高,面色红,呼吸急促……感染并发了。”

苏瑶一边观察一边冷静地自言自语,像是在进行最精密的术前评估。

“顾寒野。”

她突然开口。

“嗯?”

顾寒野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还是结婚一年来苏瑶第一次如此平静、不带任何撒泼或哀求的语气叫他的全名。

“你车上有没有水?”苏瑶问道。

“后备箱里有水壶。”

“拿过来。”

“在开车。”顾寒野皱眉。

“我让你拿过来。”苏瑶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不容反驳。

顾寒野咬了咬牙。

他猛打方向盘将车子暂时靠在路边,一个急刹车停下。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转身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绿色的老式水壶递了过去。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脸色紧绷。

苏瑶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先自己抿了一口确认是净的凉白开后,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小宝裂的嘴唇边用手指沾着水一点一点地滋润着。

孩子因为高烧已经有些脱水,本能地伸出舌头舔舐着那救命的水源。

“再找一块净的布毛巾或者手帕都行。”苏瑶头也不回地继续下令。

顾寒野的太阳突突直跳。

这个女人真把他当成她的勤务兵了?

他强压着火气又从自己的行军包里翻出一条还未用过的崭新毛巾。

苏瑶接过来将毛巾用水浸湿,然后精准地敷在了小宝的额头、脖颈两侧的动脉处以及腋下。

“物理降温。”

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像是在对李家人说又像是在对顾寒野说。

李参谋长夫妇看着苏瑶这一系列行云流水、有条不紊的作,眼神里的感激和敬佩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哪里是他们印象中那个又懒又馋的泼妇?

这分明就是经验最丰富、心思最缜密的战地军医!

顾寒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发现自己对苏瑶的了解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她会闹、会作、会为了钱和娘家不要脸面。

他却不知道她居然懂医术,而且精湛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知道她冷静下来的时候,身上会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强大气场。

他更不知道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居然有点……

顾寒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词。

——迷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东西,重新发动了汽车。

不能再想了!

这个女人心机深沉,谁知道她这一身医术是不是又是她为了达到什么目的故意演出来的戏码!

对,一定是这样!

顾寒野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可后视镜里的那道身影却像烙印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路程车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和孩子因为高烧而发出的微弱哼唧声。

苏瑶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不断地用湿毛巾给他进行物理降温,同时还要时刻监测着他的脉搏和呼吸。

她的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原主这具身体的底子实在太差了,刚才的心肺复苏已经耗尽了她大半的体力,现在又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进行护理她感觉自己也快要撑不住了。

一阵熟悉的绞痛突然从心脏处传来。

【叮!检测到宿主心肌缺血加重,请立刻休息!】

脑海里系统的警告音骤然响起。

苏瑶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着自己几乎要涣散的神经。

不行。

不能倒下。

至少在把这个孩子安全送到手术室之前她绝对不能倒下!

她的这点异样全被后视镜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捕捉得一清二楚。

顾寒野看到苏瑶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她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心头猛地一紧。

她……这是怎么了?

是累了吗?

也是,她看起来那么瘦弱刚才又按又吹的肯定累坏了。

一种陌生的、名为“心疼”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在顾寒野的心底蔓延开来。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放缓了力道,连带着车速都变得平稳了一些,似乎是怕颠簸会让她更难受。

“还有多久到?”

苏瑶强忍着心脏的不适沙哑着声音问道。

“快了前面拐个弯就到。”

顾寒-野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放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意味。

话音刚落一栋白色的苏式风格建筑出现在了马路的尽头。

楼顶上“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红色的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到了!

终于到了!

车里的所有人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顾寒野直接无视了门口“车辆禁止入内”的牌子,一脚油门将吉普车“嘎吱”一声霸道地停在了急诊大楼的门口。

他率先跳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快!医生!护士!”

“这里有急症!”

李参谋长也跟着冲了下去对着大楼里大声呼喊。

很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几名护士推着一个平车,行色匆匆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经验很丰富的男医生,他是急诊科的王主任。

“怎么回事?”

“病人呢?”王主任急切地问道。

“医生快救救我儿子!”

孙慧哭喊着就要把孩子递过去。

“等等!”

苏瑶却一把拦住了她。

她抱着孩子稳稳地从车上走下来,迎上王主任探寻的目光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和快得惊人的语速开始了病情交接。

“患儿,男性,五岁,有先天性心脏病史。”

“约四十分钟前因剧烈活动诱发肺动脉漏斗部痉挛,导致急性脑缺氧出现紫绀、抽搐、意识丧失。”

“于三十分钟前出现心跳呼吸骤停。”

苏瑶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精准地射入在场所有医护人员的耳朵里。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心跳骤停超过三十分钟?!

那还救个屁了!

这孩子本就是个死人了!

他刚想说“准备后事吧”,苏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骤停后我立即对其进行了连续三组,每组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的外心肺复苏。”

“约三分钟后患儿恢复自主心跳和呼吸。”

“心率恢复至140次/分搏动微弱。”

“转运途中进行物理降温清理呼吸道分泌物一次。”

“目前患儿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高烧约39度血压无法测量。”

“初步诊断为‘法洛四联症’急性发作并发重度感染。”

“我要求立刻绕过急诊直接送入手术室,准备建立体外循环进行姑息性分流手术!”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不管是推着平车的护士,还是经验丰富的王主任,甚至是站在一旁的顾寒野和李参谋长,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苏瑶。

这……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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