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周开飞正在整理工作台，林果敲了敲开着的门。
“周老板，有空吗？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周开飞放下手中的事：“什么事？”
“就咱们拼多多店那个刀。”林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手机，“我这几天看了看后台数据，也看了看别人家卖刀的店。好多都在做直播，挂着链接，边用边讲，销量比挂着图片好不少。”
她顿了顿，看着周开飞：“我之前在茶店打工，隔壁就是卖烘焙模具的，他们也开直播，我看过。我觉得……咱们这个刀，也能试试。我……我做饭还行，刀也会用。你要觉得行，我可以试试播。”
周开飞愣了一下。直播？
他想起“沉默是金”，那是个男的，卖货风格咋咋呼呼。让林果这样一个文静小姑娘对着镜头切菜卖刀？
“你播？对着镜头不紧张？”
“试试呗。反正现在咨询量也不大，我白天有时间。设备就用手机和支架，咱们后头那空水泥地当背景就行，简单真实。”
林果话说得实在，“也不用额外花钱，就试试看。要是能多卖几把，总比现在等着强。”
周开飞看着她，想了想。这姑娘脑子是活的，“你每天准备播多久？”
“下午吧，两点到四点，或者三点到五点，看哪天单子少。每天不超过四个小时，不影响正常活儿。”
“工资呢？有什么想法？”周开飞问。直播不算在原来工作内容里。
林果显然想过了：“基本工资还是按原来的，要是通过直播卖出去的刀……”她迟疑了一下，“一把刀，给我提六十块，行吗？”
“行。就按你说的。一把提六十，月底结算。设备你自己准备？”
“我手机就行，支架我家里有，明天带来。”林果脸上露出点笑容，“那……我明天下午就开始试？”
“试吧。播的时候我偶尔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会跟你说。”
“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几天后，周开飞忙完手头的活，想起直播的事，用手机点进了店铺的直播间。
画面挺简单，就是厂房里那片空水泥地，林果穿了件浅色的套头卫衣，面前支了张小桌子，上面摆着砧板、几个土豆西红柿，还有那把“冷锋”刀。她没怎么化妆，就擦了层淡淡的口红，看着净。
她说话声音比平时脆一点，但也不吵，一边慢条斯理地切着土豆丝，一边讲：“家人们看，这刀切这种带点硬的蔬菜，就很顺，不怎么沾……”土豆丝切得细，落在砧板上唰唰的，很齐整。
偶尔有弹幕问，她就答几句。有人让她切冻肉试试，她就从旁边一个小泡沫箱里拿出块冻得硬实的牛肉，镜头凑近些，手下用力，刀顺畅地切进去，片出均匀的薄片。“冻的也能切，但这种硬冻的，建议大家稍微解冻一下再切，对刀对人都好。”
话实在，不浮夸。一场播了大概一个半小时，下了播，后台显示卖了两把。
周开飞放下手机，走到外面。林果正在收拾桌子和那些切好的食材。
“播得还行。”周开飞说。
林果抬头，笑了笑：“刚开始，还有点不自在。有人看，有人问，慢慢就好点了。”
“你刀工不错，练过？”周开飞随口问。
“家里有两个弟弟，双胞胎，比我小七岁。”林果把切好的土豆丝装进保鲜盒，“从小就得帮忙做饭，做着做着就会了。他们正长身体，吃得又多。”
周开飞看了眼桌上那些切成丝的土豆、片的肉，还有半个没切完的白萝卜。“这些食材，你直播用完，都怎么处理？”
“能吃的我就带回去，正好加个菜。不能要的就扔了。”林果说，“今天这些都能吃，我晚上带回去。”
周开飞想了想。他这段时间天天不是快餐就是泡面，这边离城区又远，老是几样东西，吃的真有些腻味了。
“你手艺怎么样？就家常菜。”
“还成吧，我弟他们说比学校食堂强。”林果说，“反正熟了，能吃。”
“那这样，”周开飞说，“以后直播用的食材，你看着买。每天中午和晚上，你用厂里那个电磁炉做两顿饭，分量做够。我吃一份，剩下的，连同直播没用完的食材，你都带回去。菜钱我出，不算你工资里，但也不算额外补贴，就当是……解决食材和吃饭问题。”
林果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周开飞，似乎在掂量这话的意思，“就做家常的？可能没外面花样多。”
“能下饭就行。骨头汤会熬吗？”
“会，两个弟弟正在长个子的时候，常熬。”
“那行。骨头也多买点，直播不是要演示砍骨头吗？用得上，熬汤也用得上。”周开飞说，“具体你看着安排，每天花了多少钱，记个账，月底我给你报。做不做？”
“做。”林果点头，答应得脆。这等于把她家的菜金也省了，还能让弟弟们吃好点，没理由拒绝。“那我明天就开始？”
“嗯。”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中午，周开飞就吃上了林果做的饭。一荤一素，青椒肉片和炒青菜，外加一个大保温桶的萝卜骨头汤。味道家常，咸淡合适，火候也够，比吃外卖舒坦多了。
晚上那顿，是豆角烧肉和番茄蛋花汤，照样有一大桶骨头汤。
排骨汤、筒骨汤、牛骨汤……轮着来，厂里那个小厨房，天天飘着骨头汤的香气。
林果账记得仔细，每天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列在个旧本子上。她买菜确实会打算，挑实惠的，但肉和骨头都挑新鲜的，不贪便宜。
直播还在继续，每天下午两三点播一个多小时。销量慢慢有了点起色，每天都能卖上五七把，提成多了，林果劲也更高了。
有时周开飞路过，会站在镜头外看一会儿。看她熟练地分割鸡鸭，斩断肋排，刀起骨裂，切口整齐。那把“冷锋”刀在她手里，像用了很久一样服帖。
“这刀真挺好的。”有天收拾的时候，林果难得主动说了句，“比我家里那边好多了。”
“嗯，材料处理得好。”周开飞说。
“哦。”林果应了声，没再多问，低头擦刀，然后仔细收进定制的刀盒里。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规律得近乎平淡。
厂房每天直播间里轻微的讲解声，还有小厨房定时飘出的饭菜香和骨头汤的气味，混在一起，成了周开飞每天生活的背景音。
他偶尔会觉得，这和他最初预想的、一个人守着秘密和冰冷设备埋头苦的场景，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