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厂房的整修工程，零零碎碎持续了近一个月。
周开飞五金店和厂房两头跑，每天的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身体疲惫，但脑子却没停下来，反而在复一的机械劳作中，被磨得越来越清晰、冷静。
他反复掂量着手里所有的牌。核心的，当然是那个能稳定输出接近绝对零度低温的黑盒子，和包裹它的液氢罐。
但光有这个还不够。这一个月，他脑子里那点关于“开个加工厂”的模糊念头，被反复冲刷，逐渐沉淀出清晰的形状。
他发现，自己这几个月折腾下来，不知不觉攒下的东西，比预想的多。不仅仅是黑盒子带来的那几个成功样品和数据。
为了搞明白那篇论文，他啃下的那些材料学基础、深冷处理原理；为了测试性能，自己摸索出的那些土法检测手段和评估标准；为了做刀，跑遍本地小加工厂，摸清的钢材渠道、加工成本、还有网上零售那一套流程。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都不起眼，甚至粗陋。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配上那个能实现理论极端条件的罐子，就成了一套完整、且旁人极难复制的“知识-实践”闭环。
他需要的是一个看起来正常、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壳”。一家正儿八经的金属冷处理加工厂，听起来就挺合适。
注册个公司，租用标准化厂房，购置一些常规的深冷处理设备，招几个懂基本作或者肯学肯的工人。对外就接一些常见的工具钢、模具钢的深冷处理业务，价格适中，走中低端路线，靠走量和稳定的工艺混口饭吃。
这个“壳”要看起来普通，甚至有点竞争激烈。利润不会太高，但足以支付房租、工资、设备折旧，还能略有盈余，维持体面。
而真正的核心，那个液氢罐和黑盒子，就隐藏在这个“壳”的最深处，那间隔温隔音的核心工作区里。
它只处理经过严格筛选的、小批量的、高附加值的特殊材料或定制需求。这部分业务不会公开宣传，只通过极少数可靠渠道接触，或者，脆只服务他自己未来可能进行的、更深入的实验和产品开发。
中低端的常规业务，能解释工厂的常运营和现金流，也能在偶尔做出超越常规水平的“高端产品”时，提供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掩护——可以归结为“工艺积累”、“偶然的优化”或者“客户提供的特殊材料好”。
想通了这一点，周开飞心里最后那点关于“主播断单后什么”的隐约焦虑，也消失了。路一下子宽了，也清晰了。
他不再满足于零敲碎打地布置厂房，开始有目的地规划区域。
靠大门附近，规划为未来常规处理区，预留液氮罐和清洗槽的位置。中间是加工和检验区，行车覆盖。最里面，那道厚重的防火门后，是核心区，只属于他和那个罐子。
设备采购清单也列了出来。二手的液氮罐、真空箱、简单的测温仪器。这些东西不算贵，在二手市场或专门的设备回收公司都能找到，成色差些无所谓，能正常运转就行，关键是它们的存在，能让这个“加工厂”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招工的事，他想了想，暂时不急。
等设备到位，基础流程跑顺了再说。人是最难控制的变量，宁缺毋滥。
他先去了趟开发区管委会。招商办公室那个办事员还记得他。
“周老板，厂房都安顿好了？这是……打算正式开业了？”
办事员笑着递过来一张表格，“这是新入驻企业基本信息登记表，你先填一下。有了这个，才能去办营业执照，开对公账户，后面申请补贴也方便。”
周开飞接过表格，在“企业名称”一栏停顿了一下，然后写下“经开新区开飞金属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写了“金属制品深冷处理、热处理技术服务、金属材料销售”。
“科技公司？”办事员看了一眼，“挺好，范围写得宽点，以后业务好拓展。”
拿着填好的表格和厂房租赁合同复印件，周开飞又跑了一趟政务服务中心。注册公司的流程比他想象的要顺畅，有开发区的预先登记，窗口工作人员态度很好，告知他大概五个工作后可以来领取营业执照。
从政务中心出来，已是下午。他骑着电动车往回走，初冬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硬。
思来想去，出于对黑盒子的安全管理考虑，周开飞最先招的，是个办公室小妹。
招人信息挂在本地同城网上，要求很简单：高中以上，会用电脑办公软件，细心，住在开发区附近优先。
电话打过来几个，他简单问了问情况，最后来面试的就两个。
选了这个叫林果的姑娘。二十出头，高中毕业，在市区打过两年零工，卖过茶也做过前台，长相清爽，就是个子不高，一米六不到。
家住开发区东边回迁楼，骑电动车过来十分钟不到，就图个近。工资要得也实在，三千五，能交医社保就行。
“平时就接接电话，收发快递，处理点文档，管管网店客服。偶尔可能要帮着打包发货。”周开飞把工作内容说了，“厂里就我一个人，有时候在里头忙设备，外面得有个应门的。活不重，但得坐得住。”
“我能坐住，周老板你放心。”林果点头，声音脆生生的。
“行。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二，转正三千五，医社保按开发区这边最低基数交。上班时间早八点半到晚五点半，中午休息一小时。能做不？”
“能。”林果没犹豫。
第二天，林果就来上班了。周开飞把厂房最外面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给她当办公室，放了张旧办公桌和电脑。
工作也简单，把原来几乎停摆的拼多多店铺重新开起来，就卖那把15号钢的厨刀，价格变成了368，“沉默是金”的直播间，就是卖这个价。
当然这次打的是自己家的logo，“冷锋”牌，周开飞刚注册的商标。
库存设了十把。有人咨询就按他之前定的话术回，下单了她就打包，叫快递来取。
林果手脚挺利索，话不多，但该问的会问清楚。网店后台的作，教一遍就会。几天下来，零零散散出了几单，没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