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一个ID叫“沉默是金”的买家直接拍了十把。付款后才发来一句消息：“急用，能尽快发吗？”
周开飞心里一紧，回复：“可以。但请问用途？大批量商用？”
那边回得很快：“工作室用，切复合材料，耗刀极快。试过你一把，有点效果。别多问。”
周开飞想了想，敲字：“行。今天发。但注意，这只是刀。”
“明白。十把先试试，效果好，长期要。”
“长期要的话，价格和交货期得另谈。这东西处理慢，我一个人做。”
几天后，电话响了。是个本地陌生号码。
周开飞接起来：“喂？”
“周老板？”对面是个有点急的男声，语速偏快，“拼多多上卖刀那个？我‘沉默是金’。”
“是我。您说。”
“电话里好说点。我直说了，我是个主播，带货的。你那个刀，我买来试了，切包装材料、样品，比普通刀耐用太多。我想包下来，贴我的牌子，专供我直播间。”
周开飞没吭声。
那边继续说：“我看了，你一天就卖几把。跟我做，我一个月最少能吃一千把。价格……我给你258，不让你亏。你只管做，包装、销售、售后，全归我。”
一个月一千把。258。周开飞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数。二十五万八千的流水，听着不小。可他做不出来。
“做不了。”周开飞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就是个小作坊，一个人。那刀处理一道工序就得三四天。一个月撑死两百把，还得别的活儿都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两百把？周老板，你这有钱？两百把和一千把，对你来说不就是多堆点原料，多开几炉的事？”
“不是炉子的事。”周开飞走到工作间门口，看着那个被保温棉裹得严严实实的液氢罐，“处理工艺不一样，快不起来。一个月两百。”
“那……五百？六百？”对面语气有点急了，“我给你加钱，你想想办法？或者你告诉我工艺，我找厂子帮你扩产，流水线一开，要多少有多少。”
“工艺没法扩产，手艺人，就靠这点东西吃饭。”周开飞打断他，语气依旧平，“一个月三百把，极限了。价格……258，可以，但只供三百把，多的我也没货给你。”
“三百把……”对面喃喃了一句，显然在算账。三百把，没多大流水，对他的直播间来说，只是个很小的品类。“行吧，三百就三百。但得独家，你拼多多店别卖了，或者涨价，涨到别人不想买。包装印我的logo，刀身上也得打我的标。”
“独家可以。包装你提供，我负责装。刀身上打标……”周开飞顿了顿，“我得看看能不能做，手工打标影响刀面平衡。最好是贴标或者包装体现。”
“行行行，细节再说。那下个月开始？我先打订金？”
“嗯。你拟个简单合同，发我看。没问题就先付三成订金，月底结清。”周开飞说，“但话说前面，交货期按我的流程走，急不了。质量我可以保，但工期没法催。”
“明白，明白，技术活儿，精细。”对面似乎松了口气，“那愉快，周老板。我这就准备合同。”
两人又聊了几句，对面直接要了他的银行账号，才把电话挂断。
周开飞握着手机，在昏暗的工作间里站了一会儿。
主播。带货。一个月两百把稳定订单。
他走回柜台，打开电脑，把拼多多店铺里那把刀的下架时间，设置成了三天后，价格改成了498。
258乘以300，接近8万了，这个生意可以做。
比之前零敲碎打好，稳定，省心。不用整天盯着客服消息，只要按时做好这三百把东西，打包发走。
他起身，从角落的纸箱里拿出一片未处理的刀胚，掂了掂。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沉甸甸的。
够吗？
他不知道。但路，好像就这么被推着，又往前挪了一小截。
手机震了一下。是短信，银行卡入账通知，23220，备注是“定金”。
钱到了，看来对面确实是挺看好这事，就这么定了。
周开飞算了算子。一个月三百把，平均到每天十把。听起来不多，但光是精磨抛光开刃，一把刀就得耗去他个把小时。
自己动手，时间全搭进去也不够。
他拿起手机，找到之前采购刀胚的义乌厂家联系人。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背景音嘈杂。
“王老板，我小周，之前拿过刀胚的。”
“哦哦，周老板！记得记得，还要补货吗？”
“是想谈谈别的。”周开飞走到相对安静的里屋，“之前拿的光胚，你们能不能代做精磨开刃？按我的要求，磨到特定刃角和锋利度。”
“精磨？”王老板顿了顿，似乎有点意外，“能做是能做，我们也有砂带机。但你得发个样品来，我们照着做。不过周老板，这光胚你拿回去自己处理一下，卖个几十块顶天了。让我们精磨，工费可不便宜，一批货下来，你还有赚头吗？”
“你报个价。光胚加精磨，一起多少。我要长期要，每月固定数量。”
王老板那边传来按计算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说：“光胚还是十五块八，精磨抛光……看你要求多高。普通开刃，一把加三块。要精细到剃毛那种，一把得加六到八块。你这量如果稳定，我能给你按六块算。”
光胚加工费，一把二十一块八。周开飞心里默算，比自己手工磨省下大量时间。
“行。先按这个价。我明天寄一把开好刃的样品过去，你们就按这个锋利度和刃线做。料还是原来的15号钢，别掺东西。”
“放心，老客户了，规矩我懂。”王老板应下，又好奇地问了一句，“周老板，你这是找到稳定销路了？这刀胚材质也就那样，精磨了能卖上价？”
“试试水。”周开飞含糊带过，“样品到了联系。如果质量稳，以后每月先按三百把的准备，具体交货时间我提前通知。”
“三百把？没问题！包你满意！”
挂了电话，周开飞接着在网上搜小型激光打标机。家用的几千块，能打金属，深度很浅，正好符合要求。他挑了个同城有现货的卖家，约了第二天自提。
做完这些，他坐回工作台前。台面上还放着那片刚拿起来的刀胚。他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主播要的货，已经解决了大部分手工时间，但最核心的深冷处理，还是得靠他自己，一炉一炉，慢慢来。
那个被厚厚保温材料包裹的液氢罐，才是真正产量的瓶颈，如果真想大量扩产，就得定制更大的液氢罐，这个成本可太高了，店里也摆不下。
收入是眼见稳定了，他的心却是有点儿乱，好像就这么好好发展下去，柳易繁那边，并不是没有希望。
但是……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