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天天流逝,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期末将近,还有一周就要放暑假。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这学期最后这星期,无论如何,都要正式认识他。
思来想去,两人把突破口放在了吴所谓的室友石磊身上。
石磊性子大大咧咧,讲义气,最吃软不吃硬。
池骋和郭城宇刻意制造偶遇,递烟请客,出手大方,没几天就和石磊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混得熟络无比。
这天午后,宿舍里安安静静。
石磊刚进厕所,池骋和郭城宇便以找石磊为由,轻手轻脚踏进了302宿舍。
一进门,两人的目光便直直定在了窗边课桌前的身影上。
吴所谓正垂着眼,坐在课桌前,指尖握着画笔,全神贯注地在画纸上勾勒,连有人进门都丝毫未察觉。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衬得他侧脸净柔和,褪去了平的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专注。
池骋和郭城宇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画纸上,是一款高定礼服的设计稿。
线条流畅灵动,配色雅致高级,裙摆的褶皱、领口的细节、腰间的点缀,每一处都精巧绝伦,哪怕他们两个对设计一窍不通的门外汉,眼底也忍不住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艳。
两人看得入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就在这时,洗手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石磊走了出来,一眼看见站在宿舍里的两人,当即惊讶地喊出声:“池哥!郭哥!你们怎么来了?”
这一声突兀的呼喊,瞬间打破了宿舍的安静。
吴所谓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顿,茫然地抬起头。
视线直直撞进池骋和郭城宇的眼眸里,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得一二净,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
前世酒店里的狼藉、汪硕的嘴脸、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同学们窃窃私语的流言……所有让他生理性厌恶的记忆,瞬间如水般席卷而来。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咙,本压不住。
吴所谓脸色惨白如纸,连一个字都来不及说,猛地捂住嘴,踉跄着转身,疯了一般冲向洗手间。
“哇——”
刚冲进洗手间,便是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他弯着腰,趴在马桶边,吐得撕心裂肺,黄胆水都快要呕出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空,才能洗净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恶心。
池骋和郭城宇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惊艳尽数褪去,只剩下错愕、慌乱,还有心口骤然蔓延开的、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们不过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却能让他怕成这样,吐到这般地步。
那份深入骨髓的排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两人的心上。
池骋下意识就往前伸手,想去扶一把摇摇欲坠的吴所谓,指尖刚要碰到对方胳膊,却被石磊猛地一拦。
“别碰他。”石磊声音压得低,“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心口直直往上涌,堵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能硬生生把那点失态压下去,扯出一点若无其事的模样,眼底却早已经沉得发暗。
吴所谓吐完之后,只是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全程垂着眼,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宿舍里的三个人。擦完脸,他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走,门被轻轻带上,却像一堵墙,彻底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宿舍里一下子安静得诡异。
池骋和郭城宇都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石磊这会儿才算彻底看明白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半点生气,反倒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池骋的肩膀。
“池哥,你们……是想接近大谓吧?”
话是问句,语气却笃定得很。
不等两人开口辩解,石磊自顾自往下说:“大谓这人,不好接近。在学校里,他就没跟谁走得近过。我跟他一个宿舍,也顶多算点头之交。他就是朵有名的高岭之花,追他的人男男女女不少,他一个没动心过,反而还挺反感别人凑上来。”
郭城宇一听就急了,连忙追问:“那你认识姜小帅吗?他俩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石磊愣了一下,才回想起来:“姜小帅?哦,见过一次,开学那会儿他来给大谓铺床。他俩关系挺怪的——说是兄弟吧,每天都打电话,大谓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软,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说是情侣吧,又没那种黏糊暧昧的劲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听他打电话里提过几句,好像是住在一起的。有次我听见他说‘回家’‘妈做饭’,我猜着可能是表兄弟之类的。”
最后,石磊总结得直白:“总之,你们想靠近他,不容易。他防备心重,向来都是拒人千里之外。”
这番话,宿舍里的吴所谓一句也没听见。
他一出宿舍,脚步就有些虚浮,跌跌撞撞地往校外走。刚才近距离看见池骋那张脸的瞬间,上辈子酒店里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尖锐得让他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吴所谓死死咬紧牙,硬生生把那口血气咽了回去。
眼眶红得厉害,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本没放下。
那些所谓的释怀、忘记,全都是自欺欺人。
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吴所谓漫无目的地走在路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小帅了,想妈妈了。
快了,马上就放假了,就能见到他们了。
这两个学期,他拼命做,前前后后又攒了二十几万。他早就想好了,这学期结束,就带妈妈和帅帅去云南。听说那里气候舒服,是避暑的好地方,安安静静的,谁也打扰不到他们。
一想到妈妈和姜小帅,吴所谓口那股快要炸开的疼,才慢慢缓了下来。
时间是最好的药,他一遍一遍对自己说。
总有一天,他能真正放下。
等到那时候,再遇见池骋他们,他不会再像今天这样狼狈地落荒而逃,而是可以平静地抬眼,淡淡说一句:
你好。
池骋和郭城宇从吴所谓宿舍离开后,就直接回了家,两人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指节泛白。
“城宇我不想再绕弯子了”。池骋对郭城宇道
再这么旁敲侧击、小心翼翼地靠近吴所谓,他迟早要把自己憋疯。郭城宇坐在他对面,眼底也是一片沉郁,轻轻点头:“我支持你,直接点。说实话,要不是怕冲过去太像疯子,我现在就想买票去上海,把那个见一面就让我心口抽着疼的人,牢牢看住。”
这段子,两人满心满眼都在琢磨怎么靠近吴所谓,几乎断了和汪烁的来往。
汪烁几次找上门,要么扑空,要么被刚子和李旺不动声色地拦在外面。次数多了,汪烁心里那股火气越积越旺,把所有不顺心、所有被冷落,一股脑全算在了吴所谓头上——是这个人,突然冒出来,把池骋和郭城宇的心思全勾走了。
他阴沉着脸,想直接找了几个人,给吴所谓一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