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宿舍里安安静静,吴所谓靠在床头看书,书页刚翻过半,宿舍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室友石磊抱着篮球进来,满头大汗,一进门就朝着他喊:
“大谓,楼下有人找你,让我上来叫你一声。”
吴所谓眼皮都没抬,指尖还停在书页上。
这阵子他风头太盛,告白的、送东西的、堵人的三天两头来,早就烦透了。上次还有人在楼下拿喇叭喊,闹得整栋楼都看热闹,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社死。
“知道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合上书,利落地起身下楼。
他以为又是哪个不死心的追求者,走到楼下一抬头,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站在宿舍楼下梧桐影里的,是汪烁。
汪烁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眉眼阴郁,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吴所谓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警告。
他几步上前,刚要开口,嘴唇还没碰出声音——
吴所谓突然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嘴,转身就往旁边的花坛边冲。
“哇——”
他中午本就没吃多少,胃里空空荡荡,吐出来的全是清水,可那股生理性的恶心却止不住地往上翻,酸水呛得他眼眶发红,口一阵阵抽痛。
汪烁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阴转青,再由青转黑,气得浑身都在发颤。
他活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对方居然一看见他就吐。
吴所谓扶着花坛边缘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随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抬眼看向汪烁,声音又淡又狠:
“我不认识你,跟你也没什么话好说。以后别再叫我下来,浪费时间。”
说完,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转身就上楼,背影挺直,走得施施然。
只留下汪烁站在原地,脸色扭曲得吓人,眼底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
吴所谓一推开宿舍门,脸色还没缓过来。
石磊刚放下手机,一看见他这副惨白虚弱的样子,吓得立刻站起来,快步上前扶住他:
“,大谓,你咋回事?下去一趟跟被妖精吸了阳气似的,脸白成这样!”
吴所谓撑着桌沿,勉强笑了笑,抬手轻轻给了石磊一拳:
“别胡说,就是胃不太舒服,刚才反胃吐了。”
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藏在眼底的涩和疼,却半点都瞒不过自己。
他不想再多说,抬手揉了揉眉心:“石头,我去洗个澡,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不等石磊回话,他就拿起换洗衣物,钻进了洗澡间,反手“咔嗒”一声锁死了门。
冰冷的水流从花洒里砸下来,他连水温都没调,任由凉水浇在头上、身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脱得净净,站在水流下,用力搓着自己的胳膊、脖子、肩膀,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搓掉一层皮。
好脏。
太脏了。
上辈子酒店里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刺鼻的香水味、凌乱的床单、那些让他恶心到骨子里的画面……
他闭着眼,咬紧牙,手越搓越重,直到皮肤发红发疼,也不肯停。
他要洗净。
把所有不净的东西,全都冲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刺耳得很。
石磊本来躺着玩手机,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被铃声猛地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
他揉着眼睛看向洗澡间,水声还在哗哗响,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大谓?你电话响了!”
没人应。
石磊皱着眉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眼睛瞬间瞪圆:
“……”
他居然睡了两个多小时。
吴所谓从进去到现在,洗了两个半小时。
“大谓?!吴所谓?!”
石磊一下子慌了,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到洗澡间门口,抬手“啪啪啪”用力拍门:
“你没事吧?!洗这么久别出事啊!”
剧烈的拍门声,硬生生把沉浸在自我折磨里的吴所谓拉回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皮肤泛红,布满血丝,指尖都搓得发白。
他慌忙抓过换下来的衣服套上,又扯过浴巾胡乱顶在头上,遮住自己狼狈的脸,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
“我没事。”
他声音有点哑。
石磊上下打量他一圈,见他还能站着说话,松了一大口气,拍着口骂:
“吓死我了!你知道你洗了多久吗?两个半小时啊兄弟!你再不开门,我都要叫宿管撬锁了!”
吴所谓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石磊手里响个不停的手机上。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帅帅。
他心头一软,所有的尖锐和冰冷瞬间褪去大半。
“我电话。”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手机,背过身,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才轻轻按下接听键,声音放得极柔:
“喂,帅帅。”
“嗯……刚在洗澡,没听见。”
“没忘,我记着呢。”
“好,你也早点休息。”
短短几句,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还在轻轻发颤。
刚才那通电话里,姜小帅温柔的声音,像一道暖光,硬生生照进了他满是阴霾的心里。
吴所谓转过身,对石磊低声道:
“石头,我睡了。抱歉啊,把你吵醒了。”
石磊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躺回床上:“没事没事,你赶紧睡吧。”
宿舍灯一关,四周陷入黑暗。
吴所谓平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手机还攥在手心,残留着一丝温度。
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和奢望:
“小帅……
如果我们从来没遇见过他们,
如果一开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该多好。”
一滴滚烫的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