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吴所谓刚下课,抱着几本书习惯性往图书馆走。他熟门熟路走到一楼最偏、最安静的角落,抬头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角落里坐着两个人。
池骋。
郭城宇。
两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面前摊着书,姿态随意,像是正好坐在这里。可吴所谓太清楚了——池骋从来只在三楼自习,郭城宇更是极少来图书馆。
刻意?
池骋和郭城宇假装低头看书,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他,就等他坐下,再自然开口搭话。
可下一秒,吴所谓脸色微白,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犹豫。
擦肩而过的瞬间,周围几桌学生压低的议论声轻飘飘钻入耳膜:
“咦,池学长和郭学长今天怎么来一楼了?”
“往常不都在三楼吗?”
“汪学长居然没跟来……他们仨不是天天黏一起吗?”
“我还听说池学长跟汪学长有一腿呢……”
一字一句,像细针,扎进吴所谓耳朵里。
汪硕。
酒店。
凌乱的床。
刺目的避孕套。
生理性的反胃猛地冲上喉咙,他浑身的皮肤都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仿佛又沾了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
脏。
好脏。
他脚步加快,几乎是逃一样走出图书馆。
角落裡,池骋和郭城宇下意识起身,想追。
可刚迈开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太急了,太突兀了,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两人只能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口同时一紧,闷痛蔓延开来。
吴所谓一路冲回宿舍。
室友不在,正好。
他一言不发,抓了衣服就钻进洗澡间,“咔嗒”一声反锁。
冷水从头浇下,刺骨的凉。
他用力搓着自己的胳膊、脖子、后背,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发烫,泛着疼。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话、那些画面、那些让他窒息的场景。
抑郁症像一张黑布,悄无声息罩下来。
你很脏。
你忘不掉。
你这辈子都逃不开。
他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去,水顺着头发滴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拼命拉扯。
一个说:放弃吧,太累了,撑不下去了。
另一个却在嘶吼:你还有妈,还有帅帅,你不能走。
不知道冲了多久,直到手脚发麻,他才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刚从深渊里爬出来。
他胡乱擦身体,裹上浴巾走出来,换上净衣服。
桌上的手机亮着。
他走过去,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很久,停在那个备注为帅帅的名字上,指尖微微发抖,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通话键。
他点开微信。
里面是姜小帅之前发的——他们和妈妈一起在巴蜀旅游的短视频。
青山碧水,妈妈笑得开心,小帅站在一旁,眉眼温柔。
吴所谓点进收藏,一遍一遍,反复看着。
视频很短,却像一束微弱却倔强的光,撑着他没彻底沉下去。
姜小帅从来不说,可他知道。
小帅心里和他一样疼,一样怕,一样带着前世的伤,在这一世小心翼翼地活着。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浮木,相互依偎,相互舔舐着心底早已伤痕累累的伤口。
如果他走了……
妈妈怎么办。
小帅怎么办。
吴所谓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他点开搜索框,输入一行字。
——京城精神专科医院挂号。
他不能倒下。
为了妈妈,为了小帅,为了这一世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生。
他要治病,要好好活下去。
自图书馆那次落荒而逃后,吴所谓便再也没踏足过图书馆一步。
原本雷打不动的一楼角落,从此空空荡荡,再没出现过他的身影。
池骋和郭城宇守了整整三天,连个人影都没等到,心头那点疑惑彻底落了实——他是真的在躲他们,拼了命地避开所有可能遇见的机会。
这份刻意的疏离,像一细刺,扎得两人心口阵阵发闷。
而这一切,自然也没瞒过一直紧盯两人的汪硕。
他坐在暗处,指尖捏得发白,一双如蛇般阴冷的眼睛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嫉妒,死死盯着池骋和郭城宇为吴所谓心神不宁的模样,一言不发,却已在心底盘算起了别的心思。
池骋和郭城宇却没心思顾及汪硕的情绪,满心都扑在怎么靠近吴所谓上。
可他们也有沉甸甸的顾虑——两人大一那会儿,是京华大学出了名的风云人物,虽从未与人有过实质关系,可身边男男女女围绕,绯闻不断,花花公子的名声早已传遍校园。
若是贸然上前搭话,说想和他交朋友,不出一天,全校的流言蜚语就能把吴所谓淹没,不是传他们纠缠,就是调笑他被两人盯上。
他们不想让他误会,更不想外人拿他当谈资调笑,只能硬生生按捺住急切,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