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桂花飘香,天空澄澈,一轮满月早早挂在天际,月光洒遍了整个夜晚,为城市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
在这个象征团圆的子里,陈知安和王可琳做东,邀请王可琳的父母王旭初教授、叶碧浓教授,以及她的导师杜教授,一同前往一家以精致本帮菜闻名的餐厅共进晚餐。
杜教授原是上海人,他时常怀念家乡菜。
餐厅环境清雅,古色古香的装饰透着节的喜庆。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桌上摆放着清香怡人的玫瑰花,窗外月色入户,气氛温馨融洽。
三位教授虽是不同领域,但学识渊博,见多识广,聊起天来毫无隔阂,从学术前沿到时事点评,再到养生心得,话题不断,笑声朗朗。
点菜时,大家默契地将菜单推给了杜教授。
王旭初笑着示意:“老杜,你来,你口味最刁,会点。”
叶碧浓也含笑点头。
杜教授推辞不过,便笑着看向身边的爱徒:“可琳,来,我们一起看看,我记得你口味清淡,但也懂得欣赏浓油赤酱。”
王可琳立刻凑过去,师生二人头挨着头,对着菜单低声商议。
“教授,这个蟹粉豆腐是这里的招牌,清淡鲜香,您应该喜欢。”
王可琳在他的熏陶下,已经认识了不少上海菜,当然也已经品尝过很多。杜教授还教导她,请客吃饭时,点菜数量按人头加一,这样不怕不够吃,也不会浪费。
可惜,王可琳很少有机会请客吃饭,都是父母或教授,还有陈知安请客。她一向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她的生活圈子也非常简单。同学之间请客,通常是在食堂,校园内也有不错的餐厅,同样可以刷校园卡。她的校园卡内永远金额充足,她也不太明白是什么回事,不过,不是父母,就是陈知安。她也懒得去问到底是谁做的好事。
“嗯,不错。再来个红烧肉吧,你爸爸喜欢,炖得酥烂些。”
杜教授记性不差,他多次到王家吃饭,对于吃过的菜式记得一清二楚。
“好。清蒸鲥鱼时令正好,肉质最肥美。妈妈喜欢蔬菜,点个鸡毛菜炒百叶?”
“可以。再加个葱油鸡,陈知安好像偏好这类菜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十足,既照顾到了每个人的口味偏好,又搭配得荤素得宜,很快便点好了一桌既精致又富家常温暖气息的菜肴。
看着他们师徒无间的样子,王旭初和叶碧浓眼中都流露出欣慰之色。
陈知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适时地为长辈们斟茶倒水,言谈举止沉稳有礼,周到得体。
这与他在校园里对待师长的态度有点不一样。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谦逊晚辈,将尊重与体贴融入每一个细节。这种场合下的他,别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成熟魅力,让整个聚餐的氛围更加温馨和谐。
这个晚上,和陈知安走得比较近的几位同事也在同一家餐厅聚餐。他们远远看到陈知安这一桌,三位气质不凡的长辈,令人肃然起敬,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
“看到陈知安了吗?那边,跟三位教授吃饭呢。”
“看到了,王教授,叶教授,还有免疫学那位以严格著称的杜教授。好家伙,这压力,想想都头皮发麻。”
“是啊,寻常女婿见一位岳父教授就够紧张了,他这可是三位学术界泰斗,还是在中秋节这种家庭意味浓厚的场合,真亏他还笑得这样自然。”
“听说他还曾经在办公室被三位教授严加审问来着,那时大家都担心他会吃不完兜着走,好在最后他还是化险为夷。”
大家都有点同情他的处境,佩服他的镇静。
“不过话说回来,王可琳师妹真是没得挑。咱们学校里这么多教授子女,论学术成就,她绝对是这个。”一位同事竖起了大拇指。
“确实,杜教授那脾气,那要求,以前多少女学生哭着从他办公室出来,后来他脆都不收女研究生了。王可琳能让他破例,还能相处得如此融洽,这份毅力和天赋,不服不行。”
他们谈起杜教授当年为王可琳破例的往事,依旧感慨不已。杜教授治学严谨,要求极高,批评起学生来从不留情面,许多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女学生往往难以坚持,黯然退出。久而久之,杜教授名下便不再有女研究生,直到王可琳的出现。
她以惊人的韧性、沉静的心性和出色的悟性,承受住了杜教授狂风暴雨般的锤炼,不仅没有被击垮,反而将那些严厉的批评化为了成长的养分,最终以其卓越的科研成果和严谨的学风,赢得了杜教授毫无保留的认可与喜爱,成为了他晚年最得意的门生,也打破了他不再招收女弟子的惯例。这份毅力与成就,足以让所有知情人钦佩。
不过,陈知安也不差,年纪轻轻就成了副教授,所授课程深受学生欢迎,一样前途似海。
大家看到几位长辈带着温和笑容的脸色,又看到陈知安那副从容不迫的神色,简直佩服到无以复加。
他们都在想,哪天有空了,要记得请教一下陈知安,是怎样摆平长辈们,让他们眉开眼笑的。他们都会有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未雨绸缪也是时候了。
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月色正好,大家兴致未减,便陪着杜教授一同逛逛商场,权当散步消食。
杜教授一生潜心学术,生活简单,现在年纪大了,对衣食住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讲究。王可琳细心地注意到教授的外套似乎有些旧了,便拉着他在男装区驻足。她眼光独到,挑选了一套质感上乘、款式稳重的深色西服,让杜教授试穿。
“教授,您试试这个,颜色很衬您,面料也舒服。”
杜教授起初还推辞,在王可琳和王旭初夫妇的劝说下,才半推半就地穿上。衣服意外地合身,镜中的他顿时精神了不少。
“嗯,不错,可琳眼光好。”杜教授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带着些微赧然的笑容,眼中却有着掩不住的喜悦。他看着身边围绕着他的学生、老友,看着王可琳像女儿般为他细心整理衣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有高兴,为这份难得的师生情、晚辈孝心;也有感慨,岁月流逝,自己一生严厉,晚年却能得此温情,实属幸事。
王可琳又挑选了几件衣物,连同两套西服,作为中秋节的礼物送给导师。深色西服和纯色衬衫适合教授需要出席的所有场合,而且看起来人也精神。
王可琳没有忽略父母,大家都有礼物收,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月光如水,流淌在归家的路上。
校园里,杜教授走在中间,他左边是提着满载心意购物袋的陈知安,右边的王可琳则挽着他的手臂。走在他们中间,他的身影不再像平里那般孤峭。
将杜教授送回宿舍后,夜已深沉。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校园的小径照得一片清辉。陈知安和王可琳并肩漫步,享受着这份喧嚣过后的宁静。
在陈知安宿舍楼下,王可琳突然说:“我不上去了。”
陈知安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里有着不舍。
王可琳抱着他的脖子,稍稍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师兄,谢谢你。”
这个晚上,他的表现完美无缺,将所有的气氛调节得恰到好处。王可琳虽然不懂得俗务,但也知道他是真的很用心。还有,几乎所有的账单,都是他在付账。
他笑了:“我送你回去。”虽然他很舍不得她离开,但也明白她今晚想陪伴在父母身边的心情。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们的子还很长。
王可琳走进家门的那一刻,王旭初和叶碧浓脸上都带着惊喜。
本来以为女儿长大了,会更加喜欢过她自己想过的生活,没有想到这个夜晚,和其他他们认为有意义的夜晚,她都会陪伴在父母身边,一次都没有落下。
王可琳学着父亲的样子泡茶,给父母倒茶,切开了月饼,洗净水果,摆在茶几上。
她那略显笨手笨脚的样子,让她的父母觉得好笑,又欣慰。
但她放了太多茶叶,第二泡茶就已经很浓。趁着她去洗水果的空隙,王旭初飞快地将茶壶里的茶叶倒掉一半。否则的话,今晚他们全家恐怕都与睡眠无缘了。
她和父母一起聊天,赏月,吃月饼,喝茶,直到深夜才去安寢。
叶碧浓为女儿盖好被子,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跟她说“晚安”。
王可琳看着母亲,认真地说:“妈妈,我爱你和爸爸。”
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是她的爸爸妈妈,陈知安排在他们后面。
叶碧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说:“妈妈知道,爸爸妈妈也爱你。”
女儿很少这样直接表达爱意,此刻她心花怒放。
王可琳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王可琳陪父亲下象棋,她输得一塌糊涂,还不停地嚷嚷着要悔棋,悔到好几步之前。
王旭初说了无数次“举手无回”,她说她不是君子,只是孔夫子口中“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中的女子。
王旭初被女儿缠得没有办法,只好摇头苦笑。后来他们又下围棋。结果这次,他输得一塌糊涂。
下完棋,王可琳去厨房帮母亲煮饭。
叶碧浓发觉,人多力量大这件事不能用在她和王可琳身上,两个人的进度还不如一个人。她去叫了王旭初进厨房,借口人满为患,温柔而坚决地将王可琳赶出了厨房,顺手往她手里塞了一只装了鸡腿的碟子。
王可琳在餐桌旁一边看书,一边咬着鸡腿。
她看的是《道德经》: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一家三口过了一个热闹的白天。王可琳依然吵吵闹闹的,在看书时也不忘发表意见,居然颇有见解。王旭初和叶碧浓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享受着这种女儿承欢膝下的快乐。
晚上,王可琳一个人静静地走在通往陈知安宿舍的路上。
这个晚上的月色比昨晚还要明亮,静谧的夜晚,温柔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如梦似幻。
她用钥匙开了门。
陈知安正在电脑前写论文,看到她,既惊且喜,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站了起来。
他实在没有想到此刻她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以为自己仍会孤独地度过这个天上挂着圆月的夜晚。
王可琳走过去,主动靠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坚实的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整个世界都安稳了下来。
两人相拥着走到窗边。月轮圆满,清辉朗照,遥遥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枚温润无瑕的白玉盘。月光透过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交融在一起。
“今晚的月亮真美。”王可琳轻声说。
“嗯,”陈知安的下巴轻轻摩擦着她的脸颊,“因为你在身边。”
一种无声的幸福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如同这秋夜的月光,温柔、澄澈、弥漫在每一个呼吸之间,将内心照得一片明亮安然。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更深了。
睡前,王可琳想起论文还有一处需要修改,便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亮起,映照着她重新变得专注的脸庞。她刚移动鼠标,点开文档,一双温暖的手臂便从身后环住了她。
陈知安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容拒绝的温柔:“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论文明天再改。”
“就一会儿,很快就好。”王可琳试图坚持,手指却被他握住。
“不行,”陈知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点点霸道,“今晚的时间,属于我,不属于论文。”他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转向自己。
在他的怀抱里,王可琳那点微弱的坚持瞬间土崩瓦解。她抬起头,望进他盈满柔情与深邃爱意的眼眸,那里面的吸引力远比任何数据都要强大。
他说得对,这个夜晚,是属于他们的。
他温柔地拥抱着她,走向卧室。月光追随着他们的脚步,将床铺也染上一片银霜。
他们依偎在柔软的床上,窃窃私语,声音低得只有彼此才能听见。说的或许是最无聊的常,或许是对未来的憧憬,或许只是毫无意义的呢喃,但在这一刻,却成了最动听的情话。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陈知安俯身凑近王可琳,两个人气息交融。他的吻细密地落下,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那双总是带着沉静光芒的唇瓣,带着无限的珍惜与缠绵。
王可琳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他。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远去,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当一切归于平静,王可琳蜷缩在陈知安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膛,感受着他尚未平息的剧烈心跳,浑身酥软,心中却充满了极致的安宁与满足。
陈知安的手臂紧紧环着她,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窗外的月亮依旧明亮地挂着,静静地凝视着这片温暖的人间。
在这个温馨而亲密的夜晚,两颗心靠得那样近,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了无声的懂得,所有的爱意都融入了这月华般的温柔缱绻之中。
他们相拥而眠,沉入黑甜的梦乡。
梦里,依旧有月光,和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