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均毅笑了笑把电话挂了。不到三十秒电话响了。
“喂，老婆，我想你了。”文均毅说话就是这样直接。
“坏人，就知道欺负我，开学了我要咬你一口。”顾昕蓉软糯糯的声音从话筒传到文均毅耳朵。
“你，你就是自己虐待自己，给你电话不用，天气那么冷在被窝里面打电话不好吗？”顾昕蓉责备和关心话让文均毅感动了。
文均毅吐着白色寒气，“蓉蓉，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寄给我的棉裤和羽绒服我还没穿呢，我想大年初一再穿。”文均毅说完哈哈笑起来。
“你，你啊，是不是冻傻啦，赶快换上吧，要不然感冒就不好了。”顾昕蓉关心的话让文均毅想到后世里生活点滴，天气变化顾昕蓉永远在文均毅出门前备好换洗衣物，有时候把文均毅当成一个妈宝男一样。
“均毅，我哥的婚事不成了，是我爸妈发现对方把我们当成吸血对象了，什么人啊，说结婚后还要帮他们家里买房子，还要安排她哥来我姐厂里做经理。”话筒里传来顾昕蓉的不屑的语气。
文均毅想到的是，这样的人不就是以娘家为主嘛，这样的人把夫家当成仓库了，要不得，要不得。
“蓉蓉，这样的人不用可惜，她提前说出来还好，要不然到时候咱哥和她结婚了就麻烦了，到时候老是往娘家跑。”
“你占我便宜，是我哥，不是咱哥，至少，至少~现在还不是。”顾昕蓉声音越来越低……
“就是咱哥，还有咱姐，咱爸妈，咱弟，哈哈。”文均毅觉得电话里逗顾昕蓉蛮不错的。
“你坏了，后天除夕了你前两天说的去和留校的学长学姐们一起过，决定了吗？”
“今天报名了，放心吧不会瘦下来的，到时候开学了你抱抱我就知道轻不轻了。”
“我才不抱你耶，我挂了，天气太冷你赶快回宿舍吧，“啵”，一声后，嘟嘟嘟……”。文均毅握着电话，听筒里面传来断线的声音，天冷，但心里是暖和的，心安的……
云苍一个居民房里，顾昕蓉挂断电话后整个人闷在棉被里，“再不挂这家伙估计流氓话都要说出来了，叫我抱你，不应该是你抱我嘛？哎呀……。”
1992年2月2号腊月二十九。文均毅雷打不动，跑步，打拳。
去到食堂发现吃早餐的都是留校学生，一问才知道学校给食堂加班费。年三十那一晚留三个人，每个人各自给，二十块，十块，十块，这一天是由留校学生给的。
吃完早餐，文均毅回到宿舍，从床底木箱里拿出两瓶茅子和一条华子，酒是第一次和顾昕蓉家人吃饭抬回来的，烟是前阵子顾昕蓉寄衣服一起寄了五条华子和五条利群。
文均毅找了一个布袋把烟酒放好后提着往行政楼走去。
到了张鑫华办公室门口，敲敲门后进去，“老师您还没有放假假啊？”
“还不行啊，江州市现在改革口号，开放、高效，务实，落地。”
“上个月整改三块地前期整备拍卖工作告一段落了，到时候有你一份功劳，计委，土地局领导到时候会表彰你。”张鑫华拿起“为人民服务”的铁盅喝了一口茶。
“来钱才实际。”文均毅咕噜呢喃细语。
“你说什么？”张鑫华对着文均毅问道。
“没什么老师。”
片刻间张鑫华推过来一叠泛黄的稿纸，正是上学期二人去江郊塘电电厂考察时的记录，指尖点着纸页，轻声说：“塘电周边要拆迁，厂里不少职工面临安置，你结合现下的改革形势，写份安置的想法，不是任务，是探讨，过完春节给我。”
文均毅捏着稿纸，指尖触到“分流安置”四个字，这不是下岗再就业嘛，过四年全国出现大量整改关闭厂矿企业，下岗职工随着多起来，到时候出现一个口号，“砸三铁”，铁饭碗，铁工资，铁椅子。
文均毅想了想心里忽然有了底。上学期跟着老师去塘电，只看到电厂老旧设备待更新，职工们愁容满面，如今经历了土地改革专班的工作，又凭着后世的记忆，深知1992年的江州，早已不是单靠国企养人的时代，纺织业首当其冲出现大批富余职工，塘电的下岗问题，不过是江州产业调整的一个缩影。
文均毅不再是当初被老师半着写报告的学生，帮帮老师吧，这么牛的人和身后资源前世真是傻啊，在外面碰到“头破血流”时都不跟老师提起，真想现在打几个耳光，真是傻啊……
“好的老师，我认真研究再写。”文均毅说完把布袋递给老师，“这是学生给你当作新年礼物吧，年夜饭我不过去吃饭了，学校留校有四十来人，我昨天报名了。”
“均毅，你有心了，老师收下你的礼物了，记住了不要想那么多学校之外事情，下学期结束后开始本硕分班了，我看好你。”张鑫华笑着接过布袋。
文均毅回到宿舍铺展稿纸，笔尖落下时，便有了清晰的思路。他先落笔写塘电电厂的现状，江州近郊塘电作为江州老牌电厂，设备老化亟需技改，精简人员势在必行，周边拆迁涉及百余户职工家庭，安置不仅要解决住房，更要让下岗职工有谋生之路。这不是简单的“分房给钱”，若是只靠政府兜底，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这也是后世诸多国企改制的痛点。
结合1992年南巡后江州的改革风口，他提出“住房安置+再就业扶持”的双重思路，住房上不再按旧规平均分配，而是结合职工工龄、家庭人口，对接塘电周边规划的安置房，按1992年江城刚出台的拆迁细则，以进行产权调换，既保证公平，又贴合市场规律。
而再就业，才是这份想法的核心；文均毅深知，后世江州的“空嫂”“地嫂”成为再就业典范，虽此时尚未出现，但这一思路早已埋下伏笔；他在稿纸上写道：塘电下岗职工多有技术功底，电厂电工、维修工皆是实打实的手艺，不必让他们扎堆挤进菜市场摆摊，政府可牵头联合江州新兴的物业公司、建筑公司、商超企业，开展短期技能培训，将有技术的职工推荐至相关企业，发挥其所长；对于年龄偏大、难以转岗的职工，可设立社区公益性岗位，如小区安保、道路保洁，由政府与企业共同承担薪酬。
更关键的是，他结合此次莘塘地块的土地拍卖试点，提出了“土地出让收益反哺下岗安置”的想法。塘电周边部分闲置土地可纳入土地有偿出让范围，出让所得的一部分，设立专项安置基金，用于职工技能培训、创业补贴，若是有职工想自谋职业，如开维修铺、小作坊，可凭相关证明申请小额无息贷款，免去他们创业的后顾之忧。这一想法，恰是将土地改革与民生安置结合，让改革的红利真正落到普通人身上。
文均毅还在稿纸末尾补充，安置工作不可由政府独揽，应形成“政府牵头、企业参与、职工自主”的模式，塘电电厂保留部分优质资产进行技改，让有能力的职工继续留岗，其余人员通过市场化方式分流，这既符合南巡讲话中“大胆试、大胆闯”的精神，也让下岗职工不再将自己视为“包袱”，而是主动融入市场。
笔尖停落时，望着窗外已飘起零星的雪花，明天就是除夕了，文均毅看着写满的三页稿纸，心里竟没有丝毫敷衍，反而生出一种真切的期待。他不再是站在后世看历史的旁观者，而是以一个江州学子的身份，为这座城市的改革与民生，写下自己的想法。
先不交作业了，要不然老师说不定还有别的作业……，嗯，过完年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