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生。
我身上,背负着一个国家对我的期望。
冰冷的仪器灯光在我闭上眼前最后一刻闪烁,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研究员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护面罩传来,模糊却沉重:
“赵生,记住,你不是为自己而活。”
我点头。
我从来都不是为自己而活。
父母早亡,我和弟弟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我比谁都清楚,弱小就意味着消失,安稳要靠命去换。后来我拼了命进了华国特殊部队,执行过无数九死一生的任务,我不怕死,我只怕我死了,我唯一的亲人,我那个还在上学的弟弟,没人照顾。
赤雾降临的那一天,世界崩塌了。
天空变成暗红,雾气吞噬城市,人变成怪物,秩序一夜焚毁。
就在所有人绝望逃亡时,我被选中了。
不是随机,是筛选。
体质、意志、心理素质、战场履历,全部达到极限标准。
高层要从赤雾中提取未知物质,注入人体,强行改造。
他们要造出新的人,能在赤雾里活下来、能对抗雾骸、能守住最后火种的人。
实验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余烬计划”。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可我签了字。
因为他们告诉我,一旦实验成功,我弟弟会被优先保护,进入最安全的地下庇护所,衣食无忧,活下去。
对我而言,这就够了。
注射开始的前一晚,我对着空白的墙壁,在心里对弟弟说了一句话:
“哥不一定能回来,但哥一定给你铺好活路。”
然后,我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剧痛、撕裂、融化、重组……
意识在生与死之间反复拉扯。
我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咆哮、在推翻我原本的一切。
我好几次以为自己死了,却又被那股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强行拉回来。
我不知道实验能不能成功。
我不知道我醒来后,世界还在不在。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我弟弟。
再睁眼时,没有灯光,没有研究员,没有仪器滴答的声响。
只有一片死寂,和刺鼻的霉味、铁锈味、淡淡的腐臭。
我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床上。
四周是封闭的房间,墙壁斑驳,玻璃碎裂,电线垂落,曾经整洁的研究室,早已破败不堪,像是被遗弃了很多年。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
第一感觉——
陌生。
又无比清晰。
我的身体变了。
不是强壮,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充盈感。
力量像沉睡的海啸,静静埋在四肢百骸里,只要我一动,就能轻易掀翻一切。
我下床,脚步落地轻得不像我自己。
抬手,握掌,关节没有声响,却透着一种能捏碎钢铁的沉稳。
赤雾物质没有死我。
它改造了我。
我走到紧闭的房门前。
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平常需要密码、权限、机械辅助才能打开。
此刻门锁紧闭,纹丝不动。
我伸出手,指尖扣住门缝,轻轻一拽。
没有爆发,没有嘶吼。
就像拉开一扇普通的木门。
“哐当——”
合金门被我徒手拽得变形,门锁直接崩裂,整扇门歪在一边。
我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满地,电脑黑屏,实验舱碎裂,地面上残留着早已发黑的污渍,角落里还有被遗弃的防护面罩。
这里曾经是“余烬计划”的核心实验基地,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我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实验记录。
纸张泛黄,字迹模糊,却依旧能看清内容。
一页又一页。
【实验体7号:第3天,脏器衰竭,死亡。】
【实验体11号:第5天,精神崩溃,异变,销毁。】
【实验体19号:第7天,体内物质失控,自爆。】
【实验体23号:第9天,生命体征归零,确认死亡。】
无数被选中的人,没有一个坚持到第十天。
一长串名单,最后全是同一个词:
死亡。
我心脏微微一沉。
原来我不是特例,是唯一的活口。
我继续往前走,在主控台的残骸下,找到了一份标记着我名字的档案。
封面只有两个字:
赵生。
我翻开。
上面清晰记录着我的一切:
年龄、部队编号、身体数据、注射时间、反应过程、物质融合度……
每一项都详细得可怕。
一直记录到——
【第50天。】
然后,只有两个字:
【死亡。】
字迹潦草仓促,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
后面还有一行简短的紧急备注,字迹几乎飞起来:
“赤雾全面爆发,外围失守,雾骸突破防线,组织紧急撤离,实验体遗体来不及处理,全员撤退,计划封存。”
我僵在原地。
在他们的记录里,我第50天就死了。
他们以为我变成了一具尸体,封在这废弃的实验舱里。
然后基地沦陷,所有人撤离,把我彻底遗忘在这片死寂之中。
可我没有死。
我活过了五十天。
活过了所有人都跨不过的死亡线。
活过了实验、活过了遗弃、活过了漫长的沉睡。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平静、稳定、没有异变、没有疯狂。
我依旧是人,思维清晰,记忆完整,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弟弟的名字,记得我为什么要走上这条绝路。
赤雾物质没有把我变成雾骸。
它把我变成了……新的存在。
人,与赤雾之间,第三种存在。
我把实验报表紧紧攥在手里,纸张被我捏得发皱。
弟弟。
我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们撤离了,带着幸存者去了庇护所。
那我弟弟呢?
他是不是被好好保护起来了?
他还活着吗?
我握紧拳头,力量在体内微微涌动,整座废弃研究室似乎都轻轻一颤。
我必须出去。
我必须找到他。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声音,穿透厚重的墙壁,钻进我的耳朵。
不是风。
不是建筑倒塌。
是人类的惊呼声。
还有……雾骸的嘶吼。
声音的方向,正是这片废弃小镇的中心。
我微微侧头。
改造后的听觉,让我能清晰分辨出每一道声音的位置。
那里有人,有怪物,有战斗,有生死。
我沉默了一瞬。
我本可以直接离开,不去理会任何闲事,直奔庇护所的方向,去找我弟弟。
可我脚步一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是善是恶。
但我很清楚——
普通人类,在进化后的雾骸面前,活不了多久。
我曾经也是普通人。
我也曾被人伸手拉过一把。
如今我有了这双手,这具身体,这股力量……
我不能装作听不见。
合金大门在我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我抬手,轻轻一推。
锈蚀的大门轰然洞开。
暗红的赤雾扑面而来,笼罩全身。
普通人吸入会窒息、会痛苦、会异变。
可落在我身上,却像微风拂过,甚至让我体内的力量微微活跃起来。
我站在废墟之上,望向远方。
废弃小镇的街道在雾气中延伸。
我能感觉到。
那边有一场绝境中的厮。
有一群快要撑不下去的人。
还有几只,已经初步进化、懂得埋伏与诱骗的雾骸。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余烬计划……”我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有力,“你们造出来的,到底是人,还是武器。”
没有人回答。
我一步踏入赤雾之中。
脚步落下,没有声音,却稳如山岳。
赵生,从死亡记录里醒来。
从废弃研究室走出。
从黑暗余烬之中,踏入这片众生沉沦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不知道未来多长。
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弟弟。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从今天起,雾骸的狩猎规则,要被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