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雾骸巨大的力量撞得剧烈震颤,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尖啸,整辆废弃轿车都在疯狂发抖,玻璃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车外不止两只。
刚才那一声箭响、那一声倒地闷吼,已经把整片区域的雾骸全都引来了。
杂乱、沉重、踉跄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
嘶吼声层层叠叠,近在耳旁,腥臭的气息透过车窗缝隙疯狂往里灌,呛得人口发闷、头皮发麻。
小米被林晓死死按在怀里,小脸惨白,眼泪无声狂涌,却死死咬住嘴唇,连呜咽都不敢漏出半声。
老陈抱着座钟,缩在角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怀里的滴答也吓得全身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晚贴在车窗边缘,借着一丝微弱光线往外瞥了一眼,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至少五六只雾骸,把这辆车彻底围死了。
有的在撞门,有的在扒车窗,有的在啃咬铁皮,扭曲的身体、溃烂的皮肤、赤红的眼珠,在暗红雾气里一闪一现,如同从爬出来的恶鬼。
“咔嚓——!”
一声脆响。
副驾位置的车窗,再也撑不住连续撞击,裂开一道大口子!
一只枯柴般溃烂的手臂,猛地伸了进来,指甲又尖又黑,疯狂乱抓,腥臭气息瞬间炸开!
“啊——!”
小米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惊叫。
就是这一声。
车外所有雾骸瞬间狂暴!
“吼——!!!”
“吼——!!!”
撞击力度骤然翻倍!
车身猛地一斜,几乎要翻过去。
“撑不住了!”苏晚脸色煞白,低吼,“车门再被撞一次,一定会被破开!”
林晓一把拽出手术刀,脸色冰冷决绝:“我开路,你们跑!”
“不行!”老陈急得声音发颤,“你出去就是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直用身体死死顶住驾驶门、一言不发的赵野,忽然动了。
男人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肌肉线条在破旧衣服下紧绷到极致,他猛地回头,看了苏晚一眼,只说了一句,声音低沉、稳定、不带半点慌:
“路线。”
苏晚一怔,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心脏猛地一抽:“赵野,你别硬来——”
“给我路线。”赵野重复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我冲正面,你们跟着我身后,十米外有个缺口,直走,别回头。”
苏晚牙齿咬得发白,她知道,此刻没有时间犹豫。
她伸手一指,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右前方,绕开翻倒货车,直走三百米,就是服务站围墙!”
“好。”
赵野点点头,再没多看任何人一眼。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将弓弩背到身后,双手抓住变形的车门把手,全身力量灌注到肩背。
所有人都看着他,呼吸全部停滞。
小米捂住嘴,眼泪不停掉。
林晓握紧手术刀,准备随时接应。
老陈抱紧钟和猫,心脏快要跳出腔。
苏晚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
“三——”
“二——”
“一——”
“走!”
赵野猛地一声低喝,全身发力,猛然一脚踹开车门!
“哐当——!!!”
车门被硬生生踹开!
守在门外的两只雾骸直接被掀翻在地!
几乎在车门打开的同一瞬,四五只雾骸同时扑上来!
腥风扑面,嘶吼震耳!
赵野不退反进,直接冲出车外,正面迎上!
他没有箭了,空手搏。
侧身、避开扑咬,手肘狠狠砸在一只雾骸头颅侧面,闷响一声,那雾骸被砸得一个趔趄。
另一头从侧面疯咬而来,他猛地矮身,顺势抓住对方溃烂的手臂,硬生生将整只雾骸甩飞出去!
“就是现在!跑!”他嘶吼。
苏晚不再犹豫:“林晓带小米!老陈跟紧!冲!”
林晓一把抱起小米,拼尽全力冲出车门。
老陈抱着钟和猫,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苏晚断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盯紧战局。
场面惨烈到极致。
雾骸太多了。
一只从后方悄无声息扑向林晓和小米。
赵野眼疾手快,猛地回身,一把将那雾骸狠狠拽开!
可就在这一瞬——
侧面,另一只雾骸趁机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左臂!
“嘶——!”
赵野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暴起青筋,冷汗唰地浸透全身。
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半截衣袖。
“赵野!”苏晚失声低喊。
“别停!继续跑!”赵野吼声震天,他左手剧痛,却硬生生用右臂锁住那只咬着他手臂的雾骸,右手握拳,不要命一般狠狠砸在它头颅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雾骸彻底瘫软不动。
他甩开尸体,左臂已经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不停往下淌。
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伤口。
“走!”
赵野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冲上前,硬生生撞开最后两只拦路的雾骸,用自己的身体,开出一条血路。
苏晚、林晓、小米、老陈,四人疯了一般往前冲。
赤雾在耳边呼啸,身后嘶吼狂追不止。
脚下碎石划破鞋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老陈年纪大,跑得气喘吁吁,几乎要脱力,可他不敢停,一停,所有人都要死。
林晓抱着小米,双臂发酸,眼前发黑,依旧咬牙狂奔。
小米趴在她怀里,闭紧眼睛,不敢看,不敢听。
赵野断后,左臂血流不止,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剧痛攻心。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带血雾,却依旧死死守住最后方,不让任何一只雾骸靠近队伍半步。
鲜血滴落在废墟碎石上,被赤雾迅速浸染。
一百米、两百米、两百五十米……
服务站的轮廓,终于在雾气中隐隐出现!
残破的围墙、倾斜的屋顶、紧闭的卷帘门——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快到了!”苏晚嘶吼,“前面就是入口!”
老陈几乎虚脱,林晓呼吸快要崩断,小米吓得浑身发软。
身后雾骸依旧狂追不舍,嘶吼声近在咫尺。
赵野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黑影,又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抵达围墙的四人。
他忽然停下脚步。
转身。
独自面对追来的所有雾骸。
“赵野!你什么!快过来!”苏晚魂飞魄散。
“你们先进去!”赵野头也不回,声音冷硬而嘶哑,“我拖住它们!”
“不行!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他低吼,“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苏晚眼泪瞬间涌上来,却知道他说得对。
她咬牙,狠狠一挥手:“进服务站!快!”
林晓抱着小米,老陈紧随其后,四人疯了一般冲到服务站破旧的门前。
苏晚和林晓合力,拼命推动沉重的卷帘门,拉开一道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钻进去!快!”
小米先钻进去,然后是老陈,林晓紧随其后。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独自挡在雾骸群前、血染左臂的身影,心脏像被狠狠撕裂。
“赵野!过来!”
赵野又硬生生退两只雾骸,左臂已经麻木,失血让他视线开始发黑。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撑。
猛地转身,拼尽最后力气,狂奔而来!
雾骸在身后疯狂追赶,只差几步就要扑到他后背!
苏晚伸手死死拽住他的右手:“快!”
赵野纵身一跃,钻进卷帘门。
苏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下卷帘门!
“哐当——!!!”
铁门重重落下。
下一秒,无数只雾骸狠狠撞在门外。
“砰!砰!砰!”
撞击声震耳欲聋,却再也无法突破这最后一道屏障。
屋内一片漆黑。
死寂。
只有五个人疯狂的喘息声、心跳声,和门外不断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老陈瘫坐在地上,几乎昏死过去。
林晓抱着小米,浑身发软,大口喘气。
苏晚靠在门上,冷汗直流,惊魂未定。
而赵野,撑着墙壁,左臂鲜血狂涌,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轰然半跪在地。
“赵野!”
苏晚冲过去,蹲下身,一眼看到他那条几乎被彻底咬烂的胳膊,心脏狠狠一缩。
“林晓!快过来!他受伤了!很重!”
林晓立刻惊醒,抱着小米放到一边,抓起医疗包冲过来,声音都在发颤:“我来了……我来了……”
门外,雾骸依旧在撞门、嘶吼、咆哮。
门内,却是劫后余生的窒息安静。
鲜血从赵野手臂不断流下,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男人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依旧睁着眼,盯着门口方向,仿佛只要还有危险,他还能立刻站起来战斗。
“别动……我给你止血……”林晓声音发抖,打开医疗包,手指都在颤。
苏晚按住他没受伤的肩膀,眼眶发红:“你不要命了吗……”
赵野嘴唇发白,勉强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气息微弱却清晰:
“我说过……我开路。”
“我护你们安全。”
老陈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落下泪来。
小米缩在角落,小声哽咽:“叔叔流血了……”
没有人说话。
门外的嘶吼还在继续,赤雾依旧笼罩天地。
可这扇破旧卷帘门之内,却成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安全屋。
苏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慌乱与后怕,看向众人,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我们到了。”
“这里安全了。”
“等天亮雾散,我们休整好,继续走。”
她低头,看向半跪在地、血染左臂的男人。
“这一次,我们一起走。”
“一个都不能少。”
赵野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黑暗之中,五个人彼此依靠,呼吸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