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剑的雷光,在夜色的竹林中格外醒目,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林风一马当先,将“风雷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茂密竹影和乱石间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青衫残影。他没有选择从战场最激烈、人数最密集的正中心突破,而是沿着竹林边缘,向喊声相对稀疏、但更靠近清溪镇方向的西侧穿。
苏婉和沈清弦紧跟在林风身后几步远,沈清弦一边跑,一边将黑色短笛凑在唇边,吹奏出低沉的、带有特殊扰频率的音波,并非大范围攻击,而是如同无形的声呐,探测着前方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埋伏,并轻微扰乱近距离敌人的听觉和方向感。
张铁在仅存的那名队员搀扶下,咬着牙紧随,骨折的左臂用布条和树枝简单固定,右手持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尽管伤重,他作为“异调局”资深队长的素质仍在,不时据沈清弦的音波反馈和林风的行动,低声提醒着路线。
“左前方三十米,岩石后,两人,能量反应弱。”沈清弦忽然低语,短笛音调微变。
林风目光一凝,脚下步伐丝毫未停,在掠过那块岩石的刹那,左手屈指一弹,一枚灌注了真元的尖锐石片无声射出。
“噗!噗!”
两声闷哼,岩石后探头探脑的两个穿着杂乱、明显是外围捡漏的散兵,眉心各多了一个血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右侧竹丛,有红外瞄准镜反光,狙击手。”张铁嘶哑道。
林风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风中柳絮,向侧方飘出数米。几乎同时,一颗“嗖”地擦着他原来的位置飞过,打在竹子上,木屑纷飞。
“三点钟方向,竹梢!”张铁队员立刻抬枪还击,一串扫向竹梢。一个黑影惨叫着栽落。
但枪声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那边有人想跑!”
“是‘异调局’的残兵!还有那个从洞里出来的小子!”
“拦住他们!传承可能在他们身上!”
几声呼喝从不同方向响起,紧接着,枪声大作,数道能量光束和向他们这边覆盖而来。显然,他们这支小队的动向,已经被战场中一些眼尖的家伙注意到了,尤其是林风那醒目的紫霄雷光。
“加速!别停!”林风低吼,紫霄剑挥舞,一道道凝练的紫金色剑气纵横劈斩,将射来的大部分和能量光束凌空击爆或劈散,但仍有少数漏网之鱼,打得周围竹子断裂,泥土飞溅,得众人不得不伏低身体,借助地形躲避。
沈清弦的扰音波范围扩大,试图扰乱更多敌人的瞄准。苏婉紧紧跟着,小脸煞白,但眼神中却有一股倔强,她甚至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把,学着林风的样子,笨拙地朝远处人影晃动的地方开枪,虽然没什么准头,但也能起到一些威慑。
“接应!张队!我们在你两点钟方向,大约一百五十米!坚持住!”张铁手中通讯器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爆炸声的吼叫,是“异调局”外围接应小队的声音。
“收到!正在向你方靠拢!遭遇阻击!”张铁回复。
前方,竹林渐稀,已经能看到外面开阔地的火光和人影。但通往接应点的路上,也被一伙人挡住了。这伙人约莫七八个,穿着统一的墨绿色丛林迷彩,装备精良,行动有素,显然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小型的雇佣兵队伍。他们依托几块巨大的山石和倒伏的树木,构筑了简单的防线,正与另一股试图从侧面穿的势力交火,同时也封住了林风他们必经之路。
“是‘鬣狗’的人!这帮杂碎!”张铁啐了一口血沫,显然认出了对方,“战斗力不弱,头目是个强化系觉醒者,很难缠。”
“绕不开,只能冲过去。”林风观察了一下地形,目光落在对方防线侧翼一处相对薄弱、只有两人防守的位置。“沈教授,最大范围扰,重点关照那个拿重机枪的。张队长,你们火力压制正面。婉儿姐,跟紧我。”
“好!”沈清弦深吸一口气,不顾短笛裂痕扩大,吹奏出一段极其刺耳、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复合噪音,音波如同浪般涌向“鬣狗”小队防线,尤其是那个架着通用机枪的壮汉。
那壮汉被噪音冲击,顿时觉得脑袋像要炸开,眼前发黑,扣着扳机的手指都不听使唤,机枪火力顿时一滞。其他队员也或多或少受到影响,动作迟缓,枪声变得杂乱。
“打!”张铁和队员趁机探身,突击和同时开火,泼水般射向“鬣狗”防线的正面,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
就是现在!
林风身形如箭,从藏身处猛地窜出,目标直指侧翼那两名有些惊慌的队员!他没有直线冲锋,而是踏着奇异步法,身形飘忽不定,在和能量光束的间隙中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拦住他!”一名“鬣狗”小头目,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正是张铁说的强化系觉醒者)怒吼一声,竟从掩体后跃出,挥舞着一把门板大小的合金巨斧,带着恶风,拦腰斩向林风!他速度极快,力量更是骇人,巨斧未至,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一窒。
“你的对手是我!”林风眼神冰冷,面对劈来的巨斧,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前冲,在巨斧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几乎贴着斧刃滑过,同时手中紫霄剑化作一道紫金色电光,直刺光头壮汉因挥斧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雷音刺!”
“噗嗤!”
剑光入肉,雷音炸响!光头壮汉的强化皮肤和肌肉在紫霄剑的锋锐和雷音剑气面前,如同纸糊,腋下瞬间被洞穿,雷音剑气更是直接侵入他体内,破坏着经脉和内脏!
“呃啊!”光头壮汉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巨斧脱手,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引以为傲的防御,竟然被一剑破开?
林风得势不饶人,抽剑,旋身,紫霄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掠过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鬣狗”队员脖颈。人头飞起,鲜血喷溅。
与此同时,沈清弦的噪音扰达到顶峰,那名重机终于支撑不住,抱着脑袋惨叫着翻滚倒地。张铁和队员的火力趁机加强,又撂倒了两人。
侧翼防线,瞬间崩溃。
“走!”林风一剑退还想挣扎的光头壮汉(他已受重创,无力再战),对身后众人喝道。
众人趁机从撕开的口子冲出,与迎面冲来的、大约五六个人的“异调局”接应小队汇合。
“张队!你们没事吧?”接应小队长是个精悍的年轻人,看到张铁的惨状,又惊又怒。
“死不了!别废话,掩护,撤回镇子!林先生是重要人物,务必保护!”张铁急道。
“明白!”接应小队立刻展开,以林风等人为核心,边打边退,向清溪镇方向移动。
身后,“鬣狗”小队残兵和其他几股被惊动的势力,仍在追击,枪声、爆炸声、呼喝声不绝于耳。但有了接应小队的生力军加入,且离清溪镇越来越近,追击者也有所顾忌,因为镇子方向,“异调局”显然有更多布置,火力明显增强。
紫金竹林离清溪镇本就不远,全力奔跑下,不过几分钟,镇子外围那简陋的铁丝网和临时工事已遥遥在望。
此刻的清溪镇,也并非太平。镇子多处冒着黑烟,隐约有哭喊声和零星的枪声传来。显然,山中的混乱也波及到了镇上,一些趁火打劫的暴徒、或者被山中变异兽吓破胆的溃兵,正在镇内制造乱。
但镇子入口处,却有一批人在顽强防守。正是唐守拙组织的镇上青壮,以及“异调局”留下协防的部分人员。他们依托沙袋、车辆和简单的掩体,用、土铳、甚至锄头菜刀,拼命抵挡着几股试图冲进镇子抢掠的散兵和暴徒,战况激烈。
唐守拙站在一辆卡车的车顶上,手持一把老式双管,虽然年迈,但身形挺直,目光锐利,不断指挥着。他身边,福伯手持一把朴刀,如同,任何靠近的敌人都会被他一刀劈退。
“是林小友!他们回来了!”唐守拙眼尖,看到了竹林方向冲来的林风等人,尤其是那醒目的紫霄雷光,精神大振,“开火!掩护他们!打开缺口!”
防守的青壮们闻言,士气一振,火力向追击林风他们的敌人倾泻过去,虽然准头不佳,但声势浩大,暂时压制了追兵。
“快!进镇子!”接应小队掩护着林风等人,冲向防守线打开的缺口。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镇子的瞬间,异变再起!
镇子内,一条阴暗的小巷里,突然冲出三个蒙面人,身手矫健,动作迅疾,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煞气。他们目标明确,直扑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林风!为首一人,手持一把细长的、泛着幽蓝光芒的刺剑,剑法刁钻狠毒,直刺林风后心!另一人手持一对峨眉刺,专攻下三路。第三人则甩出几枚淬毒飞镖,射向苏婉和沈清弦!
这是潜伏在镇内的手!而且时机抓得极准,正是林风等人刚刚脱离大股追兵、精神稍懈、即将入镇的刹那!
“小心!”唐守拙在车上看得分明,厉声惊呼,但距离已远,救援不及。
接应小队和张铁等人也猝不及防,他们注意力还在身后的追兵上。
眼看那幽蓝刺剑就要刺入林风后心,峨眉刺也锁定了他的双腿,毒镖更是已到苏婉面前!
林风在手出现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那冰冷的意。他虽然后背对着手,但炼气期的强大感知和历经生死磨练出的战斗本能,让他做出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应对。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闪避那刺向后心的一剑,反而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炮弹般向前撞出,撞向那名手持峨眉刺的手!同时,他左手向后甩出,三枚灌注了真元的碎石子(随手从地上抓的),呈品字形射向那名发射毒镖的手面门和口!右手紫霄剑反手向背后一撩,剑随身走,划向那持刺剑手的腕脉!
以攻代守,围魏救赵!
“噗!”
幽蓝刺剑擦着林风肋下掠过,划开一道血口,但未能刺中要害。而林风的紫霄剑,却精准地撩中了持剑手的手腕!剑锋过处,一只握着刺剑的断手飞起,鲜血狂喷!那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叮叮叮!”三枚碎石子被那发射毒镖的手狼狈躲过两枚,第三枚打在他的肩头,虽未穿透作战服,但也震得他一个趔趄,毒镖失去了准头,擦着苏婉的耳边飞过,钉在后面的木板上,冒起青烟。
而林风撞向的那名峨眉刺手,没料到林风如此悍勇,竟不躲背后致命一剑,反而向他撞来。他下意识地将峨眉刺交叉挡在前。
“砰!”
林风灌注真元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在交叉的峨眉刺上!巨大的力道传来,峨眉刺手只觉得双臂剧痛,仿佛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口一闷,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塌了巷子边的杂物堆,口喷鲜血,一时爬不起来。
电光石火间,三名潜伏手的偷袭,被林风以近乎两败俱伤的方式,险之又险地化解,自身只是肋下被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接应小队和张铁等人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枪口调转,瞬间将那名断腕和发射毒镖的手笼罩。两名手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就被打成了筛子。那名被撞飞的手,也被唐守拙一枪轰碎了脑袋。
危机解除。
林风闷哼一声,捂住肋下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苏婉哭着扑上来,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止血。
“我没事,皮外伤。”林风摇摇头,服下一粒“续骨生肌膏”(内服外敷皆可),清凉的药力散开,伤口血流迅速止住,开始麻痒愈合。
“快!进镇子!关上门!”唐守拙跳下车,指挥青壮们重新堵上缺口,并用重物顶死。外面的追兵见林风等人已入镇,且镇子防守严密,加上“异调局”的援兵也即将赶到,终于不甘地停止了追击,缓缓退去,与山林中的其他势力继续对峙、混战。
林风等人,终于踏入了相对安全的清溪镇。
街道上一片狼藉,有燃烧的店铺,有倒塌的篱笆,也有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有暴徒的,也有无辜镇民的。哭泣声、呻吟声不绝于耳。但看到林风、张铁等人回来,尤其是看到林风手持紫霄剑、浑身浴血但气势凛然的样子,不少惊慌的镇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拢过来。
“林风回来了!”
“张队长也回来了!”
“山里的怪物打退了吗?”
“那些天的强盗……”
林风没有多言,对唐守拙道:“唐老,先安排受伤的人救治,加强防御,尤其是防备镇内可能还有隐藏的歹人。张队长需要立刻治疗。另外,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好!放心,交给我!”唐守拙重重点头,立刻指挥福伯和镇上几个管事的人分头行动。他看向林风的眼神,充满了欣慰和赞叹。今夜林风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唐守拙的宅邸,成为了临时的指挥所和庇护所。伤员被安置进去,由镇上唯一的老中医和“医调局”带来的军医进行救治。张铁被紧急处理伤势,他受伤虽重,但都是外伤,没有生命危险。沈清弦也因精神力透支和短笛反噬,被安排静养。
林风则被带到了唐宅后院最安静的一间书房。苏婉执意要留下照顾他,唐守拙也派了福伯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书房内点着安神的檀香,书桌上摆着唐守拙准备的净衣物、清水和简单的吃食。
苏婉打来清水,小心翼翼地帮林风清洗脸上的血污和身上的伤口。当看到林风肋下那道虽然止血但依旧皮肉翻卷的伤口,以及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擦伤、淤青时,她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别哭,婉儿姐,真的不碍事。”林风柔声安慰,自己动手,将“续骨生肌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清凉的药力渗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结痂。他又服下一粒“凝真丹”和“养魂丹”,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天音炼神策》中的炼气法门,炼化药力,恢复真元和精神。
苏婉见他进入入定状态,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眼中充满了心疼、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和情愫。
窗外,夜色深沉,镇子外的枪声和爆炸声渐渐稀疏,但并未完全平息。山中灵气躁动带来的影响,以及各方势力对“洞府传承”的贪婪,注定了清溪镇的动荡,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今夜,他们活下来了。
林风在入定中,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真元在丹药和功法的双重作用下,快速恢复、壮大。炼气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炼气二层迈进。识海虽然疲惫,但在养魂丹的滋养下,也在缓慢恢复,并且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广阔。
《天音炼神策》的玄奥经文在脑海缓缓流淌,许多之前不明所以的地方,此刻结合战斗经验和自身感悟,竟豁然开朗。对音律之道的理解,更深一层。
紫霄剑横于膝上,剑身微温,仿佛也在呼吸吐纳,与林风的真元隐隐呼应。这柄法剑,今夜饮血开锋,灵性似乎又增强了一丝。
时间,在寂静的调息中缓缓流逝。
当林风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透出熹微的晨光。
天,快亮了。
一夜的厮、逃亡、生死搏命,仿佛一场漫长而血腥的梦。
但怀中的储物袋,膝上的紫霄剑,脑海中玄奥的《天音炼神策》,以及肋下已然结痂的伤口,都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林风,在这灵气复苏、危机四伏的水蓝星,终于初步站稳了脚跟,获得了安身立命、甚至迈向更高层次的资本。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暗影的报复不会停止,其他势力的觊觎不会消失,官方内部也可能有不同的声音。山中洞府崩塌,是否会引发更深远的地脉变化和异兽暴动?清溪镇,这块小小的“福地”,又将面临怎样的未来?
还有……苏婉,沈清弦,唐守拙,张铁……这些在他最艰难时刻,给予他帮助、信任,甚至并肩作战的人,他又该如何对待,如何保护?
路,还很长。
但此刻,林风眼中只有一片清明和坚定。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趴在桌上睡着、眼角还带着泪痕的苏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冷的晨风带着硝烟和血腥的余味,但也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扑面而来。
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悄然浮现,即将驱散漫长黑夜。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属于林风的新篇章,也将在晨光中,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