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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8

下山的路径,比林风预料的更难行。

灵气复苏不仅影响了动植物,似乎也微妙地改变了地理环境。原本熟悉的山道,有些路段被疯长的灌木荆棘覆盖,有些地方则出现了新的、深不见底的裂缝,散发着淡淡的、难以名状的气息。林风甚至看到几株寻常松树,树扭曲,松针变得幽黑尖锐,如同铁刺。

他一路警惕,手持紫皇箫,将这几初步摸索出的、结合“漱玉调”呼吸法延伸出的粗浅感知技巧发挥到极致。箫虽未吹响,但精神附着其上,能隐约感应到方圆数十米内较强烈的生命气息与灵气波动。

这使得他避开了好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一片笼罩着淡紫色雾气的沼泽,几只翼展超过两米、喙如铁钩的怪鸟盘旋的崖壁,以及一条盘踞在路中、鳞片闪烁金属光泽、水桶粗细的巨蟒。

“世界真的不一样了。”林风心中凛然。这才几天?山中变化已如此明显。山外的人类社会,此刻又是何等光景?

他加快脚步,右腿伤势在灵气滋养下已近乎痊愈,行走间只余一丝酸胀。体内那股清凉真气自发运转,滋养筋骨,让他步履轻快,耐力远超常人。

傍晚时分,他终于走出了连绵的山岭,看到了坐落在山脚平原上的“清溪镇”。

清溪镇不大,典型的江南水乡格局,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但此刻,镇子外围却拉起了一道简易的铁丝网,几个穿着保安制服、手持橡胶棍的男人在入口处逡巡,神色紧张地打量着进出的人。镇内一些建筑上,可以看到新鲜的修补痕迹,甚至有窗户用木板钉死。

气氛明显不对。

林风略一沉吟,从记忆角落翻出关于镇上“保安队”的信息。清溪镇是个自治程度较高的镇子,有自己的治安联防队,队长叫王魁,是个退伍兵,平时负责调解些鸡毛蒜皮的,抓个小偷什么的。看眼下这阵仗,联防队升级成“保安队”了,还配了铁丝网?

他整了整身上破烂但已清洗过的衣服(用山涧水简单搓过),将紫皇箫在后腰,用衣摆稍稍遮住,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向镇口走去。

“站住!什么的?”一个满脸横肉、穿着不合身保安服的胖子拦住了他,手里橡胶棍虚指着,眼神警惕。

“李哥,是我,后山种果林的林风。”林风认出这人,镇上开小卖部的李富贵,好吃懒做,不知道怎么混进保安队了。

“林风?”李富贵眯起小眼睛,上下打量,随即露出恍然和一丝幸灾乐祸,“哟,真是你小子!不是说连人带车摔下山崖,尸骨无存了吗?命够硬啊!这都让你爬回来了?”

“运气好,挂树上了。”林风淡淡说,不想多解释。

“进去吧进去吧。”李富贵挥挥手,没多盘问,只是嘀咕道,“大难不死,可惜啊,回来也啥都没咯。”

林风心里一沉,脸上不动声色:“李哥,这话什么意思?镇上这是怎么了?拉铁丝网嘛?”

“怎么了?”李富贵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显摆和惊惧,“山里不太平了!就这几天,镇上好几家的鸡鸭猫狗跟发了疯似的,咬伤好几个人了!还有后山那边,晚上老是传来怪叫,跟狼嚎似的,但又不像……王队长说,可能是气候异常,动物躁动,让大伙小心,组织我们加强巡逻,怕野兽下山哩!”

他顿了顿,斜眼看着林风:“至于你……哼,你消失这些天,你那片果林,还有你抵押给银行的山地,听说都要被人收走啦!你家那点破事,镇上谁不知道?赶紧回去看看吧,你二叔正带着人,在你家老屋那儿闹呢!”

林风眼神一冷。原主的家庭情况瞬间浮现:父母早亡,由爷爷带大。爷爷三年前去世,留下镇子边缘一处老宅和承包的百亩山地。二叔林有德,是爷爷的养子,游手好闲,一直惦记着这点家产。原主大学毕业后执意回乡搞生态农业,二叔没少冷嘲热讽,等原主为扩大种植向银行抵押了山地贷款后,更是跳脚骂他败家。

没想到,自己“生死未卜”这几天,这位二叔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多谢李哥告知。”林风平静地说完,拄着棍子,脚步加快,向记忆中的老屋走去。

清溪镇不大,消息传得快。林风“活着回来”的消息,比他脚步更快地在小镇蔓延。一路上,不少镇民透过窗户、站在门口对他指指点点,目光复杂,有同情,有好奇,也有漠然。

“看,真是林风那孩子……”

“命大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都没事。”

“回来有啥用,他二叔带着人,还有银行的人,正堵着门呢。”

“唉,那孩子也是倔,好好的大学生,非回来种地,看,出事了吧。”

“听说山里不太平,他这时候从山里出来,不会带了啥不净的东西吧?”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林风恍若未闻,心中却对镇民的心态有了数。灵气复苏的影响初步显现,带来恐惧和不安,人性中趋利避害、欺软怕硬的一面也在滋长。

老屋在镇子最西头,靠近山脚,是个带小院的平房,白墙已有些斑驳,黑瓦上长着杂草。院子原本种了些花草,如今却被踩得乱七八糟。

此刻,院门口堵着五六个人。

为首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是二叔林有德。他旁边站着个穿银行制服、一脸不耐烦的年轻男子。后面三个,则是镇上常见的混混,叼着烟,流里流气。

“我再说一遍!”林有德拍着老屋的木门,唾沫横飞,“林风那小子肯定死在山里了!我是他二叔,是他现在唯一的亲属!这房子,还有他承包的山地,理所应当由我继承!欠银行的钱,我把山地转包出去,自然有人还!你们银行赶紧把手续给我办了!”

银行职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冷淡:“林有德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林风先生只是失踪,尚未宣告死亡。按照法律和合同,在确认他死亡或找到他本人之前,抵押物的处置权不在您这里。我们今天是来查看抵押物状况,并通知您,如果林风先生无法按期偿还下一笔贷款,我们将启动拍卖程序。请您不要阻碍我们工作,也不要试图破坏抵押财产。”

“放屁!”林有德跳脚,“人都死了还要等?等多久?等这破房子烂掉?我不管!今天这房子我必须进去,收拾我侄子的遗物,天经地义!”说着就要去撞门。

三个混混也跟着起哄,上前帮忙。

“我看今天谁敢动这扇门。”

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回头,只见林风拄着木棍,静静地站在院外小路上。他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些许擦伤和泥土,但身姿笔挺,眼神沉静,自有一股历经生死后的淡然气度,与往那个略显文弱、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农大毕业生截然不同。

“林……林风?!”林有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脸色瞬间变了数变,从震惊到不信,再到恼怒和一丝心虚,“你……你没死?”

“让二叔失望了。”林风慢慢走近,目光扫过众人,“我不在,二叔这是要帮我‘收拾遗物’?”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林有德老脸一红,随即强自镇定,挤出笑容,“二叔是担心你啊!听说你出事,我这心啊……现在好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搓着手,试图摆出长辈的关切,“你看你,弄得这一身,快,进屋歇着,二叔给你弄点吃的……”

“不劳二叔费心。”林风打断他,看向银行职员,“你是银行的?我是林风。”

银行职员也愣了,没想到正主真的回来了,而且是在这种尴尬时刻。他连忙调整表情,公事公办地说:“林风先生,您好。我是农商行李明。关于您名下抵押贷款的事宜,需要跟您确认一下。您已逾期三天未偿还本期本息,按照合同,我们有权……”

“欠多少钱?”林风直接问。

“呃……本期应还本息合计八千五百三十七元六角。另外,如果您继续逾期,我们将按加收罚息,并可能启动……”

“明天上午,我去银行还清本期欠款。”林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李明一怔,看了看林风破旧的衣服,迟疑道:“林先生,您确定?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前未能处理,我们将视为违约……”

“确定。”林风点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林有德和他身后的三个混混,“二叔,还有事?”

林有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一个黄毛混混却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上前一步,歪着头打量林风:“哟,没死成啊?命挺大。不过小子,你二叔可说了,你欠了他不少钱,你爹妈当初看病,可是你二叔垫的钱!这房子,抵债都不够!”

原主记忆里,本没这回事。父母看病花钱,爷爷的积蓄和抚恤金足够,林有德不来找爷爷借钱就不错了。

“哦?有借条吗?公证过吗?”林风眼皮都没抬。

“我……”黄毛语塞,随即恼羞成怒,“妈的,跟你讲道理不听是吧?”说着,伸手就来推林风肩膀。

林风没动。就在黄毛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右手握着的木棍看似随意地向下一顿,棍尾“恰好”点在黄毛的脚尖上。

“哎哟!”黄毛惨叫一声,抱着脚单腿跳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林风这下看似轻巧,实则暗含内劲,点中了位。

另外两个混混见状,骂骂咧咧就要围上来。

“住手!”一声清脆又带着焦急的娇叱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快步跑来。她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肌肤白皙,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清澈明亮,此刻却满是怒意。正是林风的青梅竹马,苏婉。

苏婉跑到近前,挡在林风身前,瞪着林有德和那几个混混:“林有德!你们想什么?光天化欺负小风?信不信我报警!”

她身材娇小,此刻张开手臂护着林风的样子,像只发怒的小母鸡。

林有德对苏婉似乎有些忌惮,哼了一声:“小婉,这事跟你没关系。是这小子欠钱不还……”

“你胡说!林伯伯林婶婶看病的事,镇上谁不知道怎么回事?爷爷当初留下的账本我看过,本没欠你钱!”苏婉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转向银行李明,“李事,林风已经说了明天去还钱,你们银行难道要看着他被人欺负?”

李明巴不得脱身,连忙道:“苏老师说得对,林先生既然承诺明天还款,那我们银行方面暂时没问题。林有德先生,这是你们的家庭,请不要影响我们银行的客户。林先生,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支行等您。告辞。”说完,赶紧骑上电动车走了。

林有德脸色难看,但苏婉的父亲是镇上中学的校长,德高望重,他也不敢太过分。他狠狠瞪了林风一眼:“行,你小子翅膀硬了!我们走着瞧!”说完,对三个混混一挥手,“我们走!”

黄毛还抱着脚哼哼唧唧,被同伴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开,只是看林风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婉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林风。当她的目光触及林风脸上的擦伤、破烂的衣服和手中的木棍时,眼圈顿时红了,之前强装的凶悍瞬间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后怕。

“小风……你……你吓死我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想碰碰林风的脸,又怕弄疼他,“他们都说你掉下山崖……我……我不信,我天天去山边看……你疼不疼?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真情流露的姑娘,融合了原主记忆的林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在原主灰暗的返乡创业子里,苏婉是少有的、始终相信他、支持他、给他温暖的人。这份情谊,真挚而珍贵。

“婉儿姐,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林风语气柔和下来,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苏婉抹了把眼泪,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进屋,我带了药箱。对了,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吃的。”

老屋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简单净,只是多了些灰尘。苏婉轻车熟路地找到药箱,又去厨房烧水。林风看着她在屋里忙碌的纤细身影,心中某个角落变得柔软。

处理伤口时,苏婉的手指很轻,一边涂药一边小声问:“疼吗?你怎么逃出来的?这些天在山里怎么过的?有没有遇到野兽?山里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变得很怪?”

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关切。

林风简单说了下“侥幸挂住树枝,慢慢爬出来,在山洞躲了几天,靠野果溪水活下来”的版本,隐去了灵竹和灵气的事。

苏婉听得心惊胆战,末了拍着口:“谢天谢地,祖宗。以后可别一个人进山了,现在山里真的不太平。镇上这几天,好几家的狗突然发狂咬人,王队长带人打死了两条,化验说是什么‘狂躁症’,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她压低声音,“我爸说,上面好像有秘密文件下来,让各学校单位注意‘异常生物’,加强戒备。我感觉,可能要出大事。”

林风心中一动,看来官方已经有所察觉,只是还未公开。

“婉儿姐,谢谢你。”林风真诚道。今天若不是苏婉及时出现,虽然他自己也能应付,但难免多些麻烦。

“谢什么。”苏婉脸微微一红,低头收拾药箱,“你是我弟弟,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那个……贷款的事,你明天真的有钱还吗?我……我这里还有些积蓄,是我工作后存的,你先拿去用……”

林风看着她清澈眼眸里的担忧和真诚,心中感动,却摇摇头:“不用,婉儿姐,我有办法。”他拍了拍后腰的紫皇箫,“在山里捡到点东西,应该值点钱。”

苏婉这才注意到他背后那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件,露出好奇神色:“这是什么?箫?”

“嗯,一管旧箫,品相还不错。”林风没有多说。

苏婉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你可别做什么傻事。钱不够一定要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又聊了几句,苏婉看林风确实疲惫,便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对了,锅里有我早上熬的粥,还热着,你喝点再睡。门窗关好,注意安全。”

送走苏婉,关上院门,老屋彻底安静下来。

林风走到院子里,看着暮色四合的清溪镇,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显得空旷而寂寥。山风吹来,带着湿润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山林荒野的躁动。

他摸了摸怀里的紫金竹叶,又握了握背后的紫皇箫。

八千多块钱,对以前的他或许是个压力,但现在……他目光投向镇子另一头,那里有几栋装修气派的小楼,其中一栋属于镇上的“收藏家”,据说酷爱文玩字画,尤其喜欢古乐器。

或许,可以找他“聊聊”。

而此刻,镇子东头,保安队队部。

队长王魁,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形精悍的中年汉子,正皱着眉头听李富贵的汇报。

“……队长,那小子真邪性!黄毛那傻货,伸手去推他,不知怎么就被他棍子点了一下脚,疼得嗷嗷叫,半天没缓过来!我看得真真的,那小子动作不快,可就是……就是邪门!”李富贵比划着,唾沫横飞。

王魁没说话,只是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他是侦察兵退伍,眼力不差。今天林风回来时,他也远远看到了。那小子走路姿势、站立的姿态,隐隐有种经过训练的影子,绝不是普通大学生该有的。还有他那种平静的眼神,不像劫后余生,倒像是……有成竹?

“他说明天去银行还钱?”王魁问。

“是啊,口气还挺大。看他那穷酸样,哪来的钱?别是去偷去抢吧?”李富贵撇嘴。

“行了,你少嚼舌。”王魁挥挥手,“最近山里不太平,上面也来了指示,让我们加强巡逻,注意可疑人员和异常事件。林风从山里活着回来,本身就是‘异常’。你多盯着点,但别去招惹他,尤其是别用强,我感觉那小子不简单。”

“是,队长。”李富贵缩了缩脖子。

“另外,”王魁走到窗边,看着西边林风老屋的方向,眼神凝重,“通知兄弟们,今晚加双岗。后山方向的动静,越来越近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清溪镇的安稳子,怕是到头了。”

夜色渐深,清溪镇灯火零星。山林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悠长而怪异的嚎叫,令人心悸。

林风站在老屋窗前,手中紫皇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紫金色泽。他轻轻抚过箫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灵气与自身的微弱共鸣。

明天,先去解决钱的问题。

然后,是这片山地,这个小镇,以及这个正在剧变的世界。

他,林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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