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西头,养猪场一带已成人间炼狱。
火光摇曳,映照着无数猩红的小点——那是变异老鼠的眼睛。它们体型普遍有家猫大小,少数头领甚至堪比小型犬,浑身毛发稀疏,皮肤呈现病态的暗红色或灰黑色,肌肉虬结,门齿外露,如同两把弯曲的匕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它们行动迅猛,成群结队,所过之处,木质围栏、塑料管道、甚至砖墙的薄弱处,都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臭味和焚烧皮毛的焦糊味。
王魁带领的保安队和自发组织的几十个青壮年,依托几辆卡车和废弃的砖石建筑,构筑了一道简陋的防线。他们用长矛、钢叉、铁锹、火把,拼命抵挡着水般涌来的鼠群。不时有老鼠突破防线,扑到人身上疯狂撕咬,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上已躺了七八个伤员,鲜血淋漓。
“顶住!用火!浇油!烧死它们!”王魁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把厚重的砍刀,刀光过处,必有两三只变异鼠被斩成两段,但他身上也添了好几道血口。他双眼赤红,嘶声怒吼,知道防线一旦崩溃,鼠涌入镇中心,后果不堪设想。
但鼠群数量太多,之不尽,且似乎越来越疯狂。更要命的是,它们似乎受到某种统一的指挥,时而分散袭扰,时而集中冲击一点,战术简单却有效,让防御者疲于奔命。
“队长!石灰和雄黄运来了!”有队员大喊。
“快!撒出去!围着防线撒一圈!”王魁吼道。
几个青壮冒着被老鼠扑咬的危险,将成袋的石灰和雄黄粉倾撒在防线外围。白色的粉尘扬起,刺鼻的气味弥漫。冲在前面的鼠群果然出现了一些乱,不少老鼠打起了喷嚏,速度稍缓,对石灰和雄黄表现出明显的厌恶。
“有效!但不够!”王魁心往下沉。储备有限,鼠群却似乎无穷无尽。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引擎声和呼喊声。唐守拙、林风一行人赶到了。
陈先生一马当先,身形矫健地越过临时路障,目光一扫,已看清局势。他二话不说,双手连扬,寒光乍现!
“嗖嗖嗖——!”
七八把造型奇特的飞刀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没入鼠群最密集处,每一把都深深扎进一只变异鼠的脑袋或脊椎,中者立毙。飞刀似乎经过特殊处理,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暗蓝色,疑似淬毒。
“好手法!”王魁精神一振。
陈先生面无表情,脚步不停,双手在腰间一抹,两把尺长短刀已握在手中。他冲入鼠群边缘,身法如游鱼,刀光如匹练,所过之处,变异鼠残肢断骸纷飞,竟无一合之敌。他显然精通实战,专挑老鼠脆弱的咽喉、眼睛、下腹攻击,效率极高。
“是陈先生!”有队员认出这位偶尔来镇的“药材商”,没想到身手如此了得。
唐守拙指挥着福伯和其他人,将运来的柴油桶滚到前方。“浇油!点火!扩大火墙!注意风势,别烧到自己人!”
金老板虽然脸色发白,但也咬牙跟着帮忙搬运物资,出钱的人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沈清弦没有贸然上前,她快速观察着鼠群的运动规律和声音特点,对唐守拙道:“唐老,扩音设备!”
唐守拙早有准备,福伯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套便携式大功率户外音响和麦克风,接上蓄电池。“沈教授,给!”
沈清弦接过麦克风,却没有立刻说话。她将那个黑色的、刻满纹路的短笛横在唇边,深吸一口气,开始吹奏。
没有旋律,只有一连串极其尖锐、高亢、不似人耳能长时间承受的噪音!这噪音通过麦克风和音响放大,变成一种极具穿透力和破坏性的声波攻击,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战场!
“吱——!!!”
刺耳的噪音响起,冲锋的鼠群动作猛地一滞,无数老鼠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用爪子抓挠自己的脑袋,发出凄厉的尖叫。显然,这种高频噪音对它们敏感的听觉和神经系统造成了巨大冲击。
就连防线后的一些镇民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有效!”王魁大喜,“趁现在,!”
保安队员和青壮们趁机猛攻,砍了不少陷入混乱的变异鼠。
但沈清弦的脸色却微微发白,显然吹奏这种噪音对她消耗不小。而且,鼠群只是暂时混乱,一些体型较大、似乎更强大的头鼠,在适应了噪音后,开始发出低沉的嘶叫,似乎在稳定鼠群。
噪音的效果在减弱。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加入了战场。
呜——
低沉、浑厚、带着奇异震颤的箫声响起,瞬间压过了鼠群的嘶叫和噪音的余韵。
是林风。
他没有使用音响,只是单纯以紫皇箫吹奏。但灌注了竹元真气的箫声,天然带着一种穿透力和灵韵,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个生灵耳中。
他吹奏的不是乐曲,而是一段即兴的、充满伐之气的短促音调,正是他初步琢磨出的“惊魂啸”的强化版——惊魂破!
箫声如金戈铁马,如沙场战鼓,蕴含着林风凌厉的精神意念和真气威压,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声波攻击,更带有直接冲击心神的震慑之力!
音波以林风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鼠群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刚刚从噪音中恢复过来、重新组织进攻的变异鼠,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
“吱吱——!”
惨叫声比之前剧烈十倍!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变异鼠,眼睛、耳朵、口鼻同时渗出鲜血,动作彻底僵直,然后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四肢抽搐,很快没了声息。稍后一些的鼠群也陷入更大的混乱,互相撞击践踏,疯狂撕咬身边的一切,包括同类。
一击之威,竟清空了前方数十米内的鼠群,并造成了更大范围的恐慌和混乱!
全场皆惊!
王魁、保安队员、镇民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瞬间空出来的区域,以及区域内堆积的鼠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先生猛地回头,看向持箫而立的林风,眼中精光爆射,低语道:“音攻!真正的音攻之术!”
唐守拙激动得胡子乱颤:“仙音!果然是仙音!不仅能悦耳,更能敌!”
沈清弦停下了噪音吹奏,惊讶地看着林风,眼中紫意大盛,喃喃道:“精神震慑与真气共鸣结合……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他果然不止是技法高超……”
金老板更是张大了嘴,他本以为林风只是箫吹得好,没想到这箫声还能要命!
林风放下紫皇箫,口微微起伏。这一记“惊魂破”消耗了他近三分之一的竹元真气和大量精神,效果虽好,但不能多用。而且,他注意到,鼠深处,似乎有几道特别凶戾的气息,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反而被激怒了,发出更加尖厉的嘶叫,驱使着混乱的鼠群重新集结,而且目标似乎明确地转向了他!
“擒贼先擒王!”林风对王魁和陈先生喊道,“鼠群有头领指挥!在那边!”他指向鼠后方,养猪场残破的房舍阴影处。
“我去!”陈先生短刀一摆,就要冲阵。
“等等!”沈清弦忽然开口,她快速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对林风道,“林先生,你的箫声震慑力强,但范围集中。我的‘噪波’范围广,但伤弱。我们可否配合?我以广域噪音扰乱、削弱鼠群感知和协同,你集中音攻,定点清除头领?”
林风略一思索,点头:“可以。我左你右,交叉覆盖。陈先生,王队长,请你们带人趁机绞普通鼠群,并向头领位置挤压!”
“好!”陈先生和王魁同时应道。
简单的战术瞬间达成。
沈清弦再次吹响黑色短笛,这一次,她改变了频率,发出一种更加令人心烦意乱、仿佛无数细针刮擦玻璃的复合噪音,覆盖面更广,虽然单体伤力更弱,但却能有效扰鼠群的听觉、平衡感和简单的思维联系。
鼠群再次陷入范围性混乱,行动变得迟滞、不协调。
林风看准时机,身形一动,竟主动向前冲了十几米,拉近与鼠群头领所在位置的距离。他再次举箫,这一次,箫声变得极其尖锐凝练,如同无形的利箭,在沈清弦的噪音掩护下,精准地射向阴影中那几个特别强大的气息!
“咻!咻!咻!”
连续三声短促至极、凝练如针的尖啸!
阴影中传来三声凄厉无比的惨叫,随即,三道黑影猛地窜出,果然是三只体型堪比中型犬、浑身毛皮油亮如铁、眼睛如同红宝石的巨型变异鼠!但它们此刻口鼻溢血,动作踉跄,显然被林风的“音针”伤及了大脑或内脏。
“就是它们!”陈先生暴喝一声,与王魁一左一右扑上,刀光棍影将三只受伤的鼠王笼罩。
其余保安队员和青壮也士气大振,趁机掩混乱的普通鼠群。
眼看鼠就要崩溃。
突然,养猪场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浑厚、充满暴戾与威严的嘶吼!这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人心脏都为之一紧。
残余的鼠群听到这声音,如同打了强心针,混乱迅速停止,重新变得有序,甚至隐隐带着一种狂热的战意,缓缓后撤,向声音来源处聚集。
“还有大家伙!”陈先生脸色一变,与王魁联手,勉强将三只受伤的鼠王击,但自身也挂了彩。
林风和沈清弦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从养猪场废墟深处缓缓升起。
“是鼠王,或者说,是控鼠群的‘王兽’。”沈清弦脸色凝重,放下短笛,她的精神力消耗也很大,“听这声音,恐怕不是普通变异,可能已经接近‘精怪’层次。林先生,你的音攻还能用吗?”
林风感应了一下体内剩余不足一半的真气和有些疲惫的精神,沉声道:“一次。最多再来一次强力的。但需要找准机会,一击必,否则我们恐怕顶不住它的反击。”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动和惊呼。
“婉儿!你怎么跑来了!危险!”是苏明远焦急的声音。
林风心头一跳,猛然回头,只见苏婉不知何时竟穿过混乱的防线,跑到了靠近前线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一个急救箱,脸上沾着烟灰,眼神却充满坚定,正试图为一个受伤倒地的队员包扎。
而她所处的位置,恰好在一段坍塌的矮墙旁,距离重新集结、虎视眈眈的鼠群,不足三十米!
“胡闹!”林风又急又气,这丫头怎么这么不顾危险!
似乎感应到“软柿子”,又或者是鼠王的指令,一小股约莫二三十只格外凶悍的变异鼠,突然脱离本阵,如同黑色箭矢般,直扑落单的苏婉!
“婉儿姐!小心!”苏澈的尖叫响起。
“不好!”王魁和陈先生距离较远,救援不及。
苏婉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扑来的鼠群,吓得俏脸煞白,想要后退,却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跌坐在地。
眼看最前面几只变异鼠的利齿就要碰到苏婉的小腿!
千钧一发!
林风目眦欲裂,所有的计算、保留、谨慎都被抛到脑后。他体内剩余的竹元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全部涌向手中的紫皇箫。精神高度集中,锁定那扑向苏婉的鼠群,以及……鼠群后方,那道刚刚从废墟中显现的、壮如牛犊、目露幽蓝邪光的巨大鼠王身影!
他要做的,不是击退那二三十只老鼠,而是要以最强一击,震慑全场,包括那只鼠王!为苏婉,也为所有人,争得生机!
“给我——滚!!!”
林风暴喝一声,不再是吹奏,而是将全部真气、精神、意志,乃至中一口凛冽气,尽数融入一声石破天惊的长啸之中!
这声长啸,以紫皇箫为媒介增幅,以“惊魂破”为基础,更融合了他前世濒死搏时领悟的一丝“虎豹雷音”真意,以及今生初步沟通天地灵气的一点玄妙感悟!
虎豹雷音·惊魂破!
“吼——嗡——!!!”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音波,以林风为中心,轰然爆发!那不是声音,更像是实质的、翻滚的、充满毁灭气息的透明浪!
首当其冲,扑向苏婉的那二三十只变异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音浪中瞬间爆成一团团血雾!
音浪继续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残余的普通鼠群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成片倒飞、碎裂、毙命!
就连后方那道巨大的鼠王身影,也被这恐怖的音浪正面击中,体表油亮的毛皮寸寸碎裂,露出下面虬结的血肉,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惊天嘶吼,幽蓝的眼睛死死盯住林风,庞大的身躯被音浪推得向后滑动数米,犁出两道深沟。
但它,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只是受了重创,凶威稍减。
而释放出这超越自身极限一击的林风,只觉得体内真气瞬间被抽空,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大脑如同被重锤砸中,嗡鸣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用紫皇箫杵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小风!”苏婉从极度惊恐中回过神,看到林风摇摇欲坠、口角溢血的样子,心如刀绞,哭着想要跑过来。
“别过来!”林风嘶哑着喝道,目光死死锁定那只遭受重创、却更加疯狂的鼠王。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若鼠王不顾一切冲来,他未必能挡下。
鼠王幽蓝的眼睛闪烁着暴戾与狡诈,它似乎看出林风状态不对,低吼一声,不再理会残余的零星鼠群,四肢蹬地,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挟着腥风,直扑林风!它要亲手撕碎这个重伤它、了它无数子孙的人类!
“林风!”“林小友!”众人惊呼。
陈先生和王魁拼命赶来,但距离稍远。
沈清弦咬牙,再次吹响短笛,发出最强噪音,试图扰鼠王,但效果微乎其微。
眼看那巨大的阴影就要将林风吞噬。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极远处的高空传来!
下一秒,扑向林风的鼠王,那颗硕大的头颅,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爆开!红白之物溅射一地!
无头的鼠王尸身凭借着惯性又前冲了几米,才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附近的屋脊上。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身形挺拔,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星的眼睛。他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带有消音器和复杂瞄准镜的狙击,枪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热流扭曲空气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下方狼藉的战场,目光在林风和沈清弦身上略微停留,随即对着耳麦,用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简短汇报:
“目标已清除。现场发现两名‘觉醒倾向者’,音律侧。初步评估,潜力较高。完毕。”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从屋脊上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战场上,死里逃生的众人,以及那具巨大的、无头的鼠王尸体,诉说着刚才那一枪的恐怖。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林风知道,更大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觉醒倾向者”……“音律侧”……还有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狙击手……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手中光华略显黯淡的紫皇箫,眼神深邃。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苏婉此刻已不顾一切地冲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小风!小风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林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说“没事”,却眼前一黑,软倒下去。最后听到的,是苏婉惊恐的哭喊,和沈清弦快步走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