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暖阁内，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朱元璋背着双手，在宽大的御案前走来走去。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脸上的怒意还未完全消散。
“这个老四，简直是越来越放肆了！”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马皇后。
“他居然敢在寝宫里摔东西发脾气！咱不让他去打仗，难道还是害了他不成？”
“重八，你消消气。”
马皇后放下手中的针线活。
她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边，轻轻替他拍了拍后背。
这位母仪天下的大明，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无奈。
“老四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打小就想像你一样，在马上定乾坤。你这次不带他，他心里自然委屈。”
马皇后温婉地叹了口气。
她的话语总是能像春风一样，抚平朱元璋心中的烦躁。
“可是你让老六去，臣妾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老六现在可是身怀高产水稻的神术。他若是去了战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我大明无法挽回的损失啊。”
“你以为咱真的想让老六去前线拼命？”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
他拉着马皇后的手，重新坐回了锦榻上。
那双深邃的老眼中，闪烁着帝王独有的精光与算计。
“老六这次招惹了徐家的两个丫头，把徐达那匹老倔驴气得不轻。咱要是不给徐达一点面子，这老家伙心里能痛快吗？”
朱元璋拍了拍大腿，语气中透着一丝老谋深算。
“让老六随军，就是做个样子，平息一下徐达的怒火。”
“原来如此，你这是在给徐达找台阶下。”
马皇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心中暗叹这位帝王的心术之深。
“徐达是个识大体的人。”
朱元璋端起茶碗，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
“他知道老六对大明意味着什么。他顶多就是把老六留在中军大帐里，当个挂名的参将，绝不可能让他真的上阵敌。”
朱元璋放下茶碗，眼神变得极其笃定。
“老六在徐达身边，安全绝对有保障。徐达就算自己出事，也会死保老六的。”
“那老四呢？你为何偏偏不让他去？”
马皇后仍然有些不解。
既然老六都没有危险，那武艺高强的老四去历练一番，岂不是更好？
“就是因为老四性子太烈！”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老四一旦到了战场上，那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徐达本拴不住他！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锋陷阵！”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刀剑无眼。咱大明现在的基业已经稳固，不需要皇子去前线卖命换军功。咱不能拿儿子的命去赌！”
马皇后听完这番话，彻底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是对的。
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些儿子。
“罢了，既然你已经安排妥当，臣妾也不再多言了。”
马皇后重新拿起针线。
她决定不再涉前朝的军政大事。
......
而此时的楚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后院的铁匠工坊里，火光冲天。
巨大的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
炽热的高温将整个工坊烤得像是一个大火炉。
朱桢光着膀子，站在火炉前。
他的浑身上下，已经沾满了黑色的煤灰。
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流淌下来，冲刷出一道道白色的印记。
“殿下，您歇会儿吧！您的伤还没好透啊！”
贴身丫鬟小翠站在工坊门口。
她看着朱桢那几乎被煤灰覆盖的后背，急得直掉眼泪。
那几道被板子打出的伤痕，此刻在高温的炙烤下，显得越发狰狞。
“别废话！给我继续拉风箱！”
朱桢头也不回地大吼了一声。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火炉中那块已经被烧得通红的精铁。
那是他用来打造枪管的材料。
大明现在的冶铁技术虽然不错，但要打造出能够承受爆炸压力的枪管，还需要反复锻打。
“铛！铛！铛！”
朱桢举起沉重的铁锤。
他咬紧牙关，忍着后背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一锤又一锤地砸在那块通红的铁锭上。
火星四溅。
他在按照图纸上的尺寸，精细地打磨着每一个部件。
燧发机的簧片需要极高的弹性。
他必须亲自把控淬火的火候。
工坊外的婢女和家丁们面面相觑。
他们十分担忧主子的身体。
但看到朱桢那副近乎癫狂的模样，却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火炉前挥洒汗水。
......
夜色渐渐深沉。
就在朱桢沉浸在锻造中时。
皇宫内却突然炸开了锅。
“砰！”
朱元璋一掌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说什么？燕王不见了？！”
朱元璋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吓得跪在下方的禁军统领浑身发抖。
“回……回禀陛下。”
禁军统领将头深深地埋在地砖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燕王殿下的寝宫空无一人。守门的侍卫说，殿下换了太监的衣服，趁着换防的时候，偷偷溜出宫了。”
“混账！简直是反了天了！”
朱元璋气得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
炭火散落一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传咱的旨意，封闭九门！全城搜捕！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逆子给咱找出来！”
“父皇息怒。”
就在这时，太子朱标匆匆赶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快步走到朱元璋身边。
“四弟虽然顽劣，但并非不知轻重之人。他此时逃出宫，必定是想办法去追赶出征的大军了。”
朱标的分析十分冷静。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四弟的性格了。
“他连匹马都没有，能跑到哪里去？”
朱元璋怒气冲冲地反问。
“儿臣以为，四弟很可能会去投奔其他几位兄弟，寻求帮助。”
朱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秦王、晋王，还有六弟的楚王府。四弟平时与他们走得最近。他要想出城，必然会去借马匹和通关文书。”
“好！好一个兄弟情深！”
朱元璋气极反笑。
他立刻转头看向那名禁军统领。
“你亲自带人。去秦王府、晋王府，还有楚王府！给咱挨个搜！谁要是敢包庇他，咱连他一块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