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时辰后。
头渐渐西斜,将皇庄的影子拉得老长。
“吱呀”一声。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房门终于被推开了。
朱桢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衣衫虽然已经整理过,但依然能看出些许凌乱的痕迹。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红,眼神虽然明亮,但那双腿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
“殿……殿下……”
两个小脑袋从旁边的花丛后面探了出来。
正是徐妙清和徐妙锦。
两人看着朱桢这副模样,小脸红扑扑的,眼神里既有好奇,又有几分心虚。
“姐……姐夫……”
徐妙锦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朱桢听到这声“姐夫”,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站稳。
这就叫上姐夫了?
他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他看着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想要揍人的冲动。
“你们两个……”
朱桢走过去,伸手在两人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说,是不是你们怂恿你们姐姐的?”
他就说嘛,以徐妙云那个“女诸生”的性子,怎么可能想出这种下三滥……哦不,这种大胆的招数。
肯定是有这两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在背后推波助澜。
徐妙清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一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样子。
“谁……谁让四殿下不肯娶姐姐嘛,我们也是没办法……”
朱桢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合着自己这就是个备胎?还是个被强行上位的备胎?
“行啊你们,连我都敢算计。”
“去去去,一人做一百个深蹲,不做完不许离开这里。”
朱桢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们一眼,但心里却并没有真的怪罪。
毕竟,刚才在屋里的那一幕幕……咳咳,回想起来,似乎也并不全是坏事。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女匆匆跑了过来,对着朱桢行了一礼。
“六殿下,陛下和娘娘在慈庆宫等着您呢,说是……说是让您立刻过去。”
朱桢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总得来。
这虽然生米煮成了熟饭,但这后续的麻烦事才刚刚开始。
“知道了。”
朱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
慈庆宫内,气氛肃。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手里拿着一不知从哪找来的戒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掌心。
马皇后坐在他身旁,一脸担忧地看着门口。
徐达则是黑着脸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杯,却一口也没喝。
太子朱标站在下方,神色焦急,不停地往外张望。
“儿臣朱桢,参见父皇、母后,见过徐伯伯、太子哥哥。”
朱桢走进大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在了地上。
“好你个老六!你还知道回来!”
朱桢刚跪下,朱元璋就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戒尺狠狠地拍在桌案上。
“啪”的一声巨响,吓得朱桢一哆嗦。
“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的?”
朱元璋怒目圆睁,一步步走到朱桢面前,那架势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虽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这戏还是得演足了。
毕竟徐达还在旁边看着呢,总得给这位老兄弟一个交代。
朱桢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徐达,又看了一眼正冲他挤眉弄眼的朱标。
他挺直了腰杆,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
“父皇!无人指使!这一切都是儿臣自己的主意!”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事已至此,作为一个男人,若是这时候把责任推给一个女人,那还是人吗?
更何况,那个女人现在已经是他的……
“儿臣……儿臣早已对徐家姐姐倾心已久,情难自禁,这才做出了此等糊涂事!”
朱桢硬着头皮开始胡扯,反正这时候说什么都行,只要把责任揽下来就好。
“儿臣自知罪孽深重,甘愿受罚!要要剐,儿臣绝无怨言!”
朱标一听这话,吓得连忙跪下求情。
“父皇息怒啊!六弟他也是一时糊涂,况且他对徐姑娘也是真心实意,还请父皇网开一面!”
朱元璋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举起手中的戒尺就要往朱桢身上打。
“真心实意?我看你是色胆包天!”
眼看着那戒尺就要落下。
一直黑着脸没说话的徐达突然站了起来。
“朱重八!你给我住手!”
这一声大吼,直接喊出了朱元璋的大名。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元璋手里的戒尺停在半空,转过头看着徐达,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天德,你这是……”
徐达几步冲上前,一把夺过朱元璋手里的戒尺,狠狠地扔在地上。
“打什么打!你要打死我女婿吗?”
徐达瞪着眼睛,护在朱桢身前,像只护崽的老老虎。
“这小子虽然混账,但他现在是我徐达的女婿!你要是把他打坏了,我闺女岂不是要守活寡?”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马皇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朱标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朱桢跪在地上,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徐达,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老丈人,能处!
马皇后此时也走了过来,伸手将朱桢扶了起来,顺便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行了重八,戏演得差不多就得了。”
马皇后嗔怪地看了朱元璋一眼。
“既然天德都认了这个女婿,那这事儿就算是定了。你再打,可就真伤了亲家的和气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得意。
“咱这不是替天德出气嘛!既然天德不舍得打,那咱就饶了这小子一次!”
他看着朱桢,眼神里满是赞赏。
刚才这小子一人揽下所有责任的样子,倒是有点像他老朱家的种。
敢作敢当,是个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