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惠民屠宰场的警戒线还没撤,冷风卷着残余的猪油腥气刮过,苏清颜裹紧白大褂,拽着秦恒的胳膊就往工人宿舍区走,步子迈得快,半点没了往摆烂的拖沓:“别光盯着老周的口供,咱去问问其他工人老周最近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说不定能挖出点东西。”
秦恒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看着她眼底的好奇,无奈失笑:“你倒比我还急,昨晚喊着要睡回笼觉的是谁?”
“那能一样吗?”苏清颜搓了搓手,指尖点了点屠宰场的方向,“老周那认罪态度太假了,跟背课文似的,指定有隐情,工人天天跟他待一起,肯定比咱们清楚。”
宿舍区是几排简陋的砖房,工人们都被暂时安置在这,听说警察来问老周的事,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却都透着几分诧异:“老周?他能人?不可能吧,那老头平时闷得很,活倒是勤快,就是眼神不太好,剔骨总凑得很近。”
苏清颜找了个看着面善的老工人,递了烟,语气随意:“叔,问你个事,老周这一个月,有没有啥反常的?比如情绪不对,或者活出岔子?”
老工人抽着烟,想了想,猛的一拍大腿:“你这么说还真有!大概一个月前吧,老周突然跟丢了魂似的,活心不在焉的,有次剔骨差点把自己手指头切了,那刀快得很,再偏一点指头就没了!他当时脸都白了,之后就跟王胖请了假,说回家看看,歇了快大半个月才来,回来之后更闷了,话都不说,眼神也更差了,连咱脸都认不清。”
旁边几个工人也跟着附和:“对对,他请假回来之后,连食堂的饭都不跟咱一起吃了,独来独往的,谁跟他说话都爱搭不理。”
苏清颜指尖摩挲着下巴,心里的疑云更重了,跟秦恒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老周的反常,绝对和案子有关。她又追问:“那他请假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或者跟谁通过电话,情绪不对劲的?”
工人们都摇着头,说老周没手机,平时也没什么亲戚来往,唯一的念想就是远在城里上学的孙子,逢年过节会托人给孙子打钱,连话都很少跟人说。
从宿舍区出来,苏清颜靠在墙上,掰着手指分析:“一个月前突然反常,差点切手,请假回家,回来就变了个人,紧接着就出了这案子,时间线卡得也太准了。”
秦恒点头,拿出手机翻着之前的调查记录,沉声道:“我刚让警员查了老周的关系网,简单得很,年轻时老婆难产走了,儿子前年得了癌症没了,儿媳早几年就嫌家穷,把刚上小学的孙子扔给他,自己跑了,再也没联系过。老周这辈子就守着这个孙子过,祖孙俩感情最好。”
“孙子?”苏清颜眼睛一亮,抓住了关键,“他请假回家,是不是跟孙子有关?你再让人查查,他孙子一个月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恒立刻拨通警员的电话,几句话后挂了机,脸色沉了下来:“查到了,老周的孙子原本在城里的寄宿学校上学,一个月前突然被他妈接走了,校方说孩子母亲办了转学手续,之后就没了消息,老周去学校找过几次,都没找到。”
“果然!”苏清颜一拍手,语气笃定,“这就对上了!他孙子被接走,绝对不是他儿媳良心发现,他儿媳当初那么小就给孩子扔下,指定是有人借着他儿媳的名义把孩子带走了,用来要挟老周!”
她拽着秦恒就往屠宰场外走,脚步匆匆:“走,去老周家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点实锤。”
老周家在屠宰场附近的村子里,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院子里荒草丛生,只有几盆蔫掉的青菜,看得出来许久没人精心打理了。门没锁,一推就开,屋里更是简陋,一张破木床,一张掉漆的桌子,墙角堆着几件旧衣服,唯一的亮色是桌上摆着的一张照片,是老周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应该就是他孙子。
苏清颜随手翻着桌上的东西,没什么值钱的,只有几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些零钱,还有一板没吃完的药。她拿起来一看,药盒上写着“白内障专用滴眼液”,还有几瓶口服的药,生产期是半年前,瓶身已经空了大半,瓶口还有新鲜的指纹,显然是老周最近一直在用。
“秦恒,你看。”苏清颜把药递给秦恒,指了指药盒上的说明,“重度老年性白内障用药,老周这眼睛,早就不行了。”
她走到屋角的一个木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放着老周的剔骨刀,刀身磨得发亮,却在握柄处缠着几圈粗麻绳,苏清颜拿起刀,比了比剔骨的动作,挑眉道:“你看,他眼神不好,握刀都要缠麻绳增加摩擦力,平时剔骨都得把肉凑到鼻尖前才能看清,更别说精准改刀了。”
她顿了顿,指着刀身的刀刃:“咱之前在冷库看到的人肉,改刀多均匀?间距都差不多,深浅一致,那得是眼神极好、手法极熟的人才能做到,老周这眼睛,别说模仿猪肉纹理了,能不切到自己就不错了,这就是最实锤的破绽。”
秦恒捏着那瓶白内障药,指尖泛白,眼底的冷意翻涌,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荒草,沉声道:“老周本不是凶手,他是替人认罪的。”
苏清颜靠在木桌上,摆弄着手里的剔骨刀,点头附和:“不光替罪,还被人拿捏了软肋。真正的凶手抓走了他孙子,用孩子要挟他背锅,不然这老东西拼了命也不会认这么大的罪。”
“一个月前他突然反常,应该就是那时候知道孙子被抓了,请假回家是去寻孩子,没找到,被凶手着回来,之后就一直活在威胁里。”秦恒顺着时间线推理,语气肯定,“凶手算准了老周无依无靠,只有孙子这一个念想,吃定了他不敢反抗,才让他当这个替罪羊。”
苏清颜撇撇嘴,把刀扔回柜子里,一脸嫌弃:“这凶手倒是挺会挑人,就是眼光不太行,找个白内障的老头替罪,破绽一大堆,真当咱警方是吃饭的?”
她走到照片前,看着照片里的小男孩,语气沉了几分:“老周虽然可怜,但替凶手背锅,让冤魂不得安息,这账也得算。现在关键是找到他孙子,还有那个藏在背后的真凶,这人能精准改刀,还熟悉屠宰场的情况,指定跟屠宰场有关系,说不定就是场里的人。”
秦恒拿出手机,立刻安排警员:“第一,严查老周儿媳的行踪,确认孩子是不是真的被她接走,若不是,立刻追查孩子的下落;第二,重新排查屠宰场所有工作人员,包括离职的,重点查手法熟练、近期有反常举动的;第三,再审王胖,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没说。”
挂了电话,秦恒看向苏清颜,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不愧是医科大绩点第一的高材生。”
苏清颜立刻摆出一副邀功的模样,翘着二郎腿靠在桌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那可不,也不看是谁。既然我立了功,秦警官是不是得表示表示?比如请我吃顿饭。”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推理模样,转眼就变回了贪嘴的摆烂法医,秦恒纳闷“你是怎么拿到绩点第一的。”医科大高手如云,有天赋的人不少,不努力光靠天赋可不行,真想不出她那个懒散的样子奋力学习的样子。
虽然苏清颜不抽烟,但是想起当初那段苦子,她特别想像刚完事的沧桑大叔一样点一个事后烟。
她回道“你不懂穷人,它给的太多了。”
医科大的奖学金足足有两万,对于贫穷的苏清颜来说就是巨款。
秦恒“……”
秦恒无奈,说道“走吧,我开车带你去吃饭。”
苏清颜立刻喜笑颜开,拽着秦恒的胳膊就往外走,脚步又恢复了往的飘乎,嘴里还碎碎念:“我跟你说,村口那家豆腐脑超好吃,比法医中心的速溶咖啡强多了,破案归破案,饭不能落……”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土坯房门口,屋里的照片还摆在桌上,小男孩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几分让人心酸的期盼。而藏在屠宰场的罪恶,如同这院子里的荒草,看似不起眼,却早已在暗处生。
冷风再次刮过村子,却吹不散两人眼底的坚定,这桩藏在猪油和猪血里的案子,绝不会就这么草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