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把自己摔进那把快散架的办公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混着打印机油墨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省考成绩出来那天,她看着自己名字后面“岗位:临江市法医中心”那一栏,心里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不为别的,就为爹妈嘴里那口“铁饭碗”终于端上了,还有传说中体制内“一杯水,一盏茶,一张报纸看一天”的悠闲人生。
她都想好了,准点上班,准点下班,绝不把工作带回家。工资不多,但稳定,够她养只猫,周末躺平。完美。
现实是个冷笑话,还是带冰碴子的那种。
临江市法医中心,挂牌市级,实际在编法医算上主任,四个。副主任去年心梗提前退了,一个今年休产假,剩下俩,一个是头发花白、眼看也要退的钟老师,另一个,就是她,新来的苏清颜。
四个人的编制,活的,满打满算,一个半。钟老师算半个,她苏清颜,就是那个“一”。
第一天报到,主任拍着她肩膀,语重心长:“小苏啊,年轻人,多锻炼,前途无量。”然后指了指墙角堆到半人高的档案盒,“这些历年未归档的卷宗,你先熟悉熟悉。哦,对了,下午两点,城南工地发现白骨化遗骸,你跟钟老师出现场。”
苏清颜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周后,她明白了。所谓“锻炼”,就是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出现场、做尸表、取检材、等毒化结果、写初步报告、跟办案单位扯皮催手续、归档、偶尔还要被拉去给新警培训讲两堂本没人听的课。钟老师身体不好,只能坐镇实验室做做病理切片,出现场这种奔波活,基本全落她头上。
卷宗?那堆“历年”的,她翻了两盒,最早的能追溯到八年前。而新的案子,像夏天的苍蝇,源源不断。非正常死亡要处理,刑案现场更要跑。办案单位一句“急,领导催”,她就得加班。
说好的摆烂呢?说好的喝茶看报呢?
每天醒来,手机工作群消息99+。每天躺下,脑子里还是尸表描述、损伤形态、毒物图谱。
她已经连续四天没在凌晨两点前离开办公室了。今晚,又是一堆检材结果刚出来,催报告的电话就跟来了。
“苏法医,明天上午局领导听汇报,材料今晚能出来吧?”
苏清颜“……”我#&%¥$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惨白的灯光照着一桌凌乱。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户。
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股极致的疲惫和烦躁猛地冲上天灵盖。去他妈的报告!去他妈的案子!爸了个的!
她猛地推开键盘,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音。站起来,冲着窗外黑沉沉、雨淋淋的夜空,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天天这么熬夜活!还不如让雷劈死我算了!!!”
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破音和绝望。
吼完,口剧烈起伏,脑子里那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啪”一声,断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她晃晃悠悠转身,想再去接杯水,哪怕只是缓一口气。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窗外,漆黑天幕骤然被一道极其刺眼、惨白中带着诡异的蓝紫色的电光撕裂!那光芒如此之近,如此之亮,瞬间吞噬了窗外所有的景物,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甚至穿透玻璃,映得办公室里一片死白!
本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
“轰——咔!!!!!!!”
一道巨大无比的闪电击中了她。
苏清颜从没像如今这样意识到自己是块生肉,视野被纯粹的白和紧随其后、更深沉的黑占据。耳中万籁俱寂,连刚才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高频的、濒临极限的嗡鸣,然后那嗡鸣也迅速远去。
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连黑暗都称不上的虚无。
……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丝微弱的、类似电流杂音的“滋啦”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响起。
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起伏、冰冷得像金属摩擦的合成音,直接在她混沌的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强烈厌工情绪及极端环境触发……能量场匹配中……匹配成功……反内卷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苏清颜。当前状态:生命体征低,意识受损。启动应急修复协议……】
苏清颜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都开始幻听了。
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雷给劈了。
雷……劈?
这个念头像一针,刺破了混沌的黑暗。
“嗬……”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抽气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眼皮重如千斤,她用尽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惨白的光灯管。鼻尖萦绕着更浓的福尔马林和……一丝什么东西烧焦的淡淡味道。
她躺在办公室冰冷的地板上,身上盖着不知道谁扔过来的白大褂。周围站着几个人影,晃动着,声音隔着水传来一样模糊不清。
“……醒了!苏法医醒了!”
“我的天哪……真吓人……”
“窗玻璃都震裂了!这雷也太邪门了!”
“快,扶她起来,小心点!”
几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搀扶起来,坐到椅子上。是值班的辅警和隔壁痕检室今晚同样苦加班的同事。他们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
“苏法医,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刚才那雷……我们都听见你喊了一声,然后就是炸雷,跑过来一看你就躺地上了……窗户那边一股焦糊味,还好你没靠在窗边……”
苏清颜张了张嘴,喉咙得冒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勉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其实她本不知道有没有事,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和无力,尤其是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断膨胀又收缩的气球,又晕又胀。
她抬手,想揉揉太阳,动作僵硬。
就在她抬起手的瞬间——
视野正中央,一个半透明、泛着极淡蓝光的悬浮界面,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反内卷系统已激活】
【宿主:苏清颜(临江市法医中心法医)】
【核心指令:检测到宿主长期处于违反劳动法之超负荷工作状态,并产生极端厌弃情绪。本系统旨在协助宿主摆脱“无效”内卷,达成工作与生活的可持续性平衡,最终实现身心健康与职业尊严的回归。】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
【任务目标:于24小时内,完成一次完整的、不被打断的、持续8小时以上的睡眠。】
【任务奖励:基础生命值稳定,系统功能初步解锁。】
【失败惩罚:无(系统坚信,休息是天赋人权,不应被惩罚)。】
苏清颜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悬浮的、充满不真实感的文字。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
淡蓝色的界面依然稳稳地悬浮在那里,字体清晰,甚至在她视线移动时,界面还会随之微调,保持最佳观看角度。
同事还在旁边关切地问着什么,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玻璃上的裂痕清晰可见。焦糊味若有若无。
一切都很真实。
除了这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玩意儿。
反内卷……系统?
让她……好好睡觉?
苏清颜愣愣地坐着,被雷劈过的身体还在细微颤抖,心脏在腔里迟缓而沉重地跳动。
她猛地想起自己晕过去前吼的那句话。
“天天这么熬夜活!还不如让雷劈死我算了!!!”
所以……这算……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