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大殿深处,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荆轲没有再去管瘫软在殿外的秦舞阳。他转过身,将装有樊於期首级的紫檀木匣,与那卷包裹着督亢地图的羊皮卷轴叠放在一起,双手捧起。
他的步伐极其沉稳,一步一步,跨过高高的青铜门槛,踏上了大殿那光可鉴人的漆木地板。
两侧,是数百名如狼似虎、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屏气凝神的大秦文武百官。前方,是端坐在高高王座之上、犹如神明般俯瞰着他的千古一帝。
林安跪在长案右下方的阴影里,双眼死死地盯着荆轲那双异常稳定的双手。他的心脏在腔里疯狂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历史的洪流,已经奔涌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燕国使臣荆轲,奉燕王之命,献叛将樊於期之首,并呈督亢之图,以表燕国臣服大秦之诚。”
荆轲走到距离秦王长案仅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的声音极其洪亮、平稳,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没有任何一丝一毫面对死亡的战栗。
秦王嬴政端坐在长案后,十二旒冕冠后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荆轲身上。他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闪烁着对土地和复仇的极度渴望。
“呈上来。寡人要亲自验看。”秦王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
荆轲微微躬身,将那紫檀木匣放置在长案的一侧,随后,他双手极其平稳地托起那卷明黄色的羊皮地图,将其前端轻轻搭在了秦王面前宽大的漆木案几上。
“大王请看,此乃督亢之膏腴……”
荆轲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后展开那卷厚重的羊皮地图。
大殿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全都聚焦在那点点展开的燕国版图上。那是大秦帝国即将吞并的又一块肥肉,是无上的军功与荣耀。
林安没有看地图,他的目光犹如极其锐利的手术刀,死死地锁定了羊皮卷轴那即将被揭开的末端。
一寸。 半尺。 一尺。
伴随着羊皮卷轴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地图的末端终于暴露在了大殿那明亮的连枝灯光之下。
图穷,匕见!
一抹极其幽蓝、凄厉的寒芒,如同撕裂漫长黑夜的致命闪电,毫无征兆地从羊皮卷轴的尽头跃然而出!
那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徐夫人匕首,剑刃上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淬炼过剧毒的死光。
在匕首出现的那个极其微小、甚至连零点一秒都不到的瞬间,荆轲身上那种平和如古井般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了整整万里路途、燃烧着极致复仇业火的恐怖机!
他那双常年握剑、布满老茧的双手,爆发出了一种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速度。
“唰!”
荆轲的左手犹如一只从探出的铁爪,越过长案,死死地揪住了秦王嬴政那宽大、厚重的玄色云纹袖口!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紧紧握住那把淬毒匕首,带着一股玉石俱焚、足以气吞山河的狂暴决绝,直刺秦王的咽喉!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令人肝胆俱裂的死寂!
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前来献降的使臣,竟然敢在这守卫森严的大秦权力中枢,暴起发难!按照秦法,殿上群臣严禁携带任何兵器,而殿外的持戟卫士,没有秦王的诏令,绝不敢擅自踏入大殿半步。
在这极其要命的生死一瞬,能够救秦王的,只有他自己。
秦王嬴政在极度的惊骇中,爆发出了犹如野兽般极其恐怖的求生本能。他发出一声狂怒的低吼,庞大的身躯不顾一切地向后猛地仰倒!
“嘶啦——!”
极其坚韧的皇室贡品丝绸,在两人极其狂暴的拉扯下,被生生撕裂!
秦王借着这股断裂的惯性,猛地向后退去,同时右手极其精准地一把抓起了长案旁兵器架上的那把鹿卢剑。
“有刺客!护驾!”
直到此时,大殿内的群臣才如梦初醒般爆发出极其凄厉、变调的惊呼声。
秦王紧握着剑鞘,按照身体趋利避害的本能,转身就要绕着大殿中央那最粗壮的青铜柱与荆轲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他的朝靴重重地踏上青铜柱旁那片漆木地板的瞬间——
那个隐藏在时空暗处的“篡改者”布下的终极局,终于露出了它极其狰狞、令人绝望的獠牙!
滑! 一种本不该存在于大殿之上的、绝对的零摩擦力!
那层被内鬼极其耐心地涂抹了数十天之久、早已深深渗入木质纹理的“冰蚕脂”,在这一刻化作了真正的死亡玄冰。
秦王嬴政那极其魁梧、带着巨大奔跑惯性的身躯,在踩上这片死亡区域的瞬间,犹如一头被凭空抽断了四肢的巨象,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衡!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秦王重重地摔倒在青铜柱下。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地板上不受控制地向前滑行,直接被入了一个极其仄、本无路可退的死角!
在极度的恐惧、慌乱与重重摔倒的震荡中,秦王的理智被本能彻底吞噬。
他完全忘记了昨下午夏无且进言的那个极其关键的“负剑于背”的发力技巧,而是按照他这三十多年来极其固执的习惯,死死握住剑柄,试图从身前将那把长达四尺的鹿卢剑强行拔出!
可是,他摔倒的姿势极度扭曲,右肩的肌肉在惊恐和剧痛中再次紧绷如石。更致命的是,那剑鞘深处虽然被炭火烘烤软化、但在这种极其别扭的强行拉扯下,鱼鳔胶依然产生了极其可怕的粘滞力。
卡死了!
那把象征着大秦无上王权、本该斩将敌的鹿卢剑,在秦王极其绝望的怒吼和疯狂的抽拔下,竟然纹丝不动,死死地卡在剑鞘之中!
“拔不出!拔不出啊!”
秦王仰面倒在柱子下,双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赤红,他看着那把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的天子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那冰冷的吐息。
篡改者的连环局,在这一刻,完美地咬合到了极致。
而在秦王的身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荆轲犹如一头发狂的绝世猛虎,已经高高跃起。
他手中的徐夫人匕首,闪烁着极其幽蓝的毒芒,正对准了秦王那毫无防备的咽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刺落下来!
命悬一线。 大秦帝国的苍穹,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跪在阴影中的林安,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一点极速坠落的寒芒。他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左手极其狂暴地抓住了身旁夏无且的肩膀。
最后半秒钟。 属于他这个两千年后历史修理工的终极反击,即将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