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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1

云小满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蹲在岩壁底下的阴影里,膝盖抵着口,以此减少自己的生气流失。

山谷里的风顺着石缝灌进来,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啸叫。

这种寒冷顺着脚底板往上钻,很快就让她的脚趾失去了知觉。

她偏过头,看着靠在另一侧的巡桀。

他身上的玄色长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色。

他闭着眼,呼吸频率很慢,每一次起伏都显得异常沉重。

“公爹。”

云小满轻轻唤了一声。

巡桀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短促的回应。

“你会生火吗?”

“……可以教我吗?小满自己来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摸索。

这附近都是些被水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或者是由于挤压而崩裂的碎石块。

云小满抓起两块灰白色的石头,试探着撞击了一下。

石块相碰,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半点火星跳出来。

她不甘心,又换了两块边缘稍微锋利些的,用力磕碰。

指尖被反震的力量震得发麻,几粒细碎的石屑崩到了她的手背上。

还是没有火。

“别费劲了。”

巡桀睁开视线,落在她那双冻得发红的手上。

“这洞里只有石头。”

“没有草,生不了火。”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由于牵动了伤口,腰部的肌肉紧紧绷起。

云小满丢掉手里的碎石,有些泄气地低下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架。

咯吱咯吱。

这种声音在寂静的岔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巡桀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

他的语声和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起伏。

云小满愣在那儿,屁股没动。

“啊……?”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巡桀收回手,重新靠回冰冷的岩壁上。

“那就冻着。”

他重新闭上眼,似乎不再打算理会她。

寒冷像是一看不见的,细小的针,顺着云小满的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她坚持了不到一刻钟,身体就开始剧烈地打颤。

那种冷是不讲道理的,它会剥夺掉一个人的所有理智。

她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往巡桀那边挪。

石面很凉,云小满的手掌按在上面,感觉像是按在了一块冰上。

她挪到距离巡桀还有半尺远的地方停住了。

巡桀睁开眼,视线在她脸上扫过。

“再近点。”

云小满又挪了一寸,肩膀若有若无地贴上了他的手臂。

巡桀没说话,直接伸出手,扣住她的肩膀,用力往怀里一带。

云小满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中。

他身上的热度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这种热度带着一种浓郁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燥的草药香。

失血的人体温会下降,但他此刻的体温对于云小满来说,却如同暖炉一般。

她僵硬着脊背,双手抵在他的膛上,试图撑开一点距离。

“后半夜会更冷。别动。”

巡桀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话音从腔里传出来,带着微弱的震动。

云小满感觉到他的手臂环过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种姿势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却又贪恋那点能够救命的温度。

她闭上眼,缩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很有力。

“公爹,外面的人会来救我们吗?”

她抖着嗓子问,呼出的白气散在他的衣襟上。

“秦卫不是废物。”

巡桀的视线盯着岩缝上方的漆黑处。

“他如果找不到这里,这辈子也不用再领兵了。”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怀里的人又缩了缩,补充了一句。

“天亮若是没人来,我就自己凿开这石墙。”

云小满猛地抬起头,视线撞进他的双眼里。

“凿开?”

她看着那厚重的岩壁,又看了看巡桀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这得凿到什么时候去?”

想到那个画面,她打了个冷战,赶紧把头埋回去。

“那我还是赶紧睡,明天我们一起凿墙吧。”

她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云小满能感觉到巡桀的手掌贴在她的后心处,掌心的温度很高。

那种热度似乎顺着脊椎一直爬上了后脑勺,让她的脑子变得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滑。

她惊醒了一瞬,发现自己已经半边身子压在了巡桀的腿上。

这简直太逾矩了。

云小满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却没敢真的挣扎。

万一动作太大会碰到他的伤口。

她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僵着身子装睡。

巡桀一直睁着眼。

他能感觉到怀里那只小狐狸在装模作样地调整呼吸。

她的身体紧绷,本不像是在睡觉。

他盯着头顶的岩壁,瞳孔里没有任何光亮。

这种寂静让他想起了一些旧事。

以前在北境,谷仓烧起来的时候,也是这种动静。

没有太大的爆裂声,只有火舌吞噬木材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那种火在里面闷着烧,外面看着平静,内里早就成了一片灰烬。

他感觉到腔里也有一团火在烧。

这团火不是因为伤口发炎,而是因为怀里这个不断散发着热气的小东西。

她的发丝蹭在他的颈窝里,有些痒。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岩缝上方透出一丝惨淡的灰白色。

那是天光。

寂静的山谷外围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还有马匹的嘶鸣声。

火把的光亮在石缝外晃动,伴随着急促的呼喊。

“陛下!”

秦卫带着人冲进岔谷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那个在战场上人不眨眼的男人,此刻正靠在冰冷的岩壁下。

他的玄袍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厉害。

而他的怀里,正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巡桀抬起头,视线落在秦卫身上。

秦卫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火把。

他跟了巡桀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位主子露出过这种神态。

那种神态很安静,安静得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惊肉跳。

巡桀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秦卫轻轻挥了挥。

他示意着,怀里还在“熟睡”的云小满,做了个抬走的动作。

云小满是被一阵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冰冷的石头上。

身下是柔软的皮毛垫子,还有一种有规律的颠簸感。

她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匹马的背上。

马走得很稳,旁边有人牵着缰绳。

云小满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看去。

不远处,巡桀正站在一片空地上,几名军医围在他身边。

他已经脱掉了那件破损的玄袍,赤着上身。

背部和腹部的伤口已经被敷上了药,缠上了厚厚的白布。

巡桀站在那里。

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轮廓。

巡桀正在听秦卫汇报战况,冷得像是一尊冰雕。

现在的他,又是那个高不可攀、铁血手腕的陛下。

昨晚那个会把她圈进怀里、会说要凿开石墙的男人,仿佛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云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的那件锦衣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外衫。

外衫的布料很厚实,上面带着一种熟悉的皂角味。

那是巡桀给她准备的衣服上统一的气息。

她伸手摸了摸衣角,指尖触碰到上面的合州的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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