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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1

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处境。

只是巡桀左臂的伤口还在持续不断地渗出血液,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一小片暗红。

云小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

血一滴一滴地落下,砸在碎石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那片暗红色的血迹,在云小满的视野里不断扩大,最终汇成一汪小小的血泊。

云小满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个无所不能、淡漠无喜的男人,原来也是常人。

岔谷中光线昏暗。

只有岩壁的裂缝中,漏下几缕残存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周遭的轮廓。

除了巡桀左臂上伤口滴落血液的微弱声响,再无其他。

可巡桀只是靠着岩壁,阖着眼,没再动作,仿佛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

但男人的血一直在流,一滴一滴,仿佛砸在了别人的心上。

很奇怪。

明明半个时辰前,云小满还亲眼看着这个男人砍下敌人的头颅。

可现在……

巡桀靠在那里,脸色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白,眉头轻蹙,嘴唇也有些裂。

像一个……受了伤的大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云小满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可是巡桀。

是那个想要号令天下、人人喊的前镇北大将军。

怎么可以用“大狗”来形容他?

可是……可是他现在的样子。

巡桀阖着眼,低垂着眉睫。

平里那双眼睛总是带着刀锋一样的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可现在那眉睫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然显出几分……乖顺。

云小满小口小口喘着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他知道自己有多危险吗?

明明还是那个人。

哪怕受了伤,身上那股属于久经沙场的男人的气势也没散掉半分,那是年长者才有的沉稳,是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东西。

可偏偏他现在这副样子,让她想起了蜷着尾巴的老虎。

威风凛凛,满身伐气,却懒洋洋地趴在那儿,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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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桀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阖着眼,只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疲惫,失血让他的意识有些飘忽,但他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男人睁开眼,视线落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抓住自己染血的衣摆,用力一撕。

坚韧的布料被撕下一长条。

他习惯地将布条的一端用牙齿咬住,右手绕到身后,试图给自己缠绕包扎。

巡桀的动作很利落,可角度实在太过刁钻。布条刚缠上一圈,便从他光滑的臂甲上滑落。

云小满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一圈圈地绕,一圈圈地滑落。

这不对。

布条要从下面往上缠,不能直接绕圈。

他这样绕,使不上力,当然会滑。

巡桀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第三次,布条还没缠紧,就因为牵扯到了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云小满张了张嘴,可还没等她开口,那布条又滑了下来。

巡桀低头看着自己又一次失败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云小满深吸一口气,然后憋着走了过去。

云小满在他面前蹲下。

“公爹,我来?”

巡桀抬起头,幽深的眸子落在她脸上。

云小满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伸出手。

“……公爹救了我。”

“我现在帮你,应该的。”

云小满把话说得又直又快,像是怕自己立马就反悔似的。

巡桀看了她两息,没说话,只是放下了手臂。

云小满便当他答应了。

她接过那截布条,先是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然后又看了看布条的长度。

伤口在上臂,布条够长,可以从手肘下面开始绕,绕到肩膀上面压住,这样最牢。

云小满在心里过了一遍步骤,然后开始动手。

一圈,两圈。

她的动作很笨拙,但出奇地仔细。

为了能缠得更紧一些,她不得不将身体凑得更近。

巡桀一直垂着眼睫,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忙碌。

她离得很近,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混杂着尘土和血腥气,钻入他的鼻腔。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陌生而又不算讨厌。

终于,布条的最后一截也被整齐地掖好。一个虽然不算漂亮,但足够牢固的结打在了伤口上方。

云小满松了口气,刚想退开,才猛然发现自己和他的距离。

太近了。

她几乎是半跪在他的腿边,只要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坚毅的下颌线上,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还能看到他因为疲惫和失血,眼底浮现的淡淡血丝。

他这副模样,倒是少见。

也不是没人见过。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怕是早就见惯了。

可那些军士见了他这副样子,会怎么想?

大概……也没什么吧。

可他们见惯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云小满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晃出去。

她撑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只是把她扶稳了。

云小满一愣,低头看去。

他握着她的手腕,不是手掌,是手腕。

那个位置,刚好避开了她手背上还没长好的嫩肉。

巡桀没有看她,只是把她扶稳了,便松了手。

“地上碎石多。”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淡淡。

“小心些。”

岔谷内,恢复了寂静。

两人并排坐在冰冷的岩壁下,以一种极其亲密又极其诡异的姿势。

尴尬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云小满的脑子彻底成了浆糊,只能听见自己如平静的心跳。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思绪,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是她之前受伤时,巡桀给她的伤药,还剩下一点。

她将药瓶递到他面前。

巡桀的视线从药瓶上滑过。

那瓶子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药膏,几乎都快见底了。

他的视线又移到她递药瓶的手上,手背上那道被绳索勒伤的痕迹还没有完全长好,新生的皮肤透着粉色。

“你自己还有伤,留着。”他开口,嗓音有些涩。

云小满将药瓶又往前递了递。

“公爹身上别再留疤了。”

她拧开瓶盖,用净的指尖,小心地将瓶底最后一点药膏全都刮了出来。

云小满犹豫了一瞬。

她还是抬起手,将那点珍贵的药膏,轻轻抹在了他伤口周围的皮肉上。

药膏清清凉凉,暂时缓解了伤口火烧火燎的痛楚。

可当她柔软的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手臂上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时,那滚烫的触感,让两人都是一震。

巡桀的眸光倏地暗了下来。

云小满飞快地收回了手,将药瓶的盖子拧好,紧紧攥在手里。

天光从岩缝中慢慢褪去,黑暗逐渐笼罩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随着头西斜,谷中的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

山里的夜,总是来得又快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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