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晚风卷着栀子的清甜,吹散了连来备考的燥热,毕业前的最后一次班级聚会,定在了校外最热闹的KTV。包厢里的霓虹彩灯转着圈,将墙面映得五彩斑斓,话筒里的歌声混着碰杯的清脆声响,衬得离别的氛围既热烈又带着几分酸涩。
林晚星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指尖捏着一杯温凉的柠檬水,目光落在跳动的屏幕上,心思却飘得很远。自梧桐巷的误会后,她便刻意和江亦辰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哪怕此刻同处一个狭小的包厢,她也始终背对着他的方向,不肯有半分目光交汇。
江亦辰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视线却从未离开过林晚星的身影。他指尖夹着一瓶未开的汽水,瓶身凝着薄薄的水汽,顺着指缝滑落,他却浑然不觉。这几天,他尝尽了被她刻意避开的滋味,晨读的牛被推回,晚自习的等候成空,走廊的呼喊被无视,那份积攒了三年的心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冰,让他无从下手。
他原本想着,毕业聚会或许是最后的机会,能找个安静的时刻,跟她好好解释梧桐巷的一切,把藏在心底的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把填好的A大志愿表递到她面前,告诉她,他的未来里,从来都有她的位置。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高涨,同学们轮番点歌,有人唱着热血的毕业歌,有人唱着温柔的情歌,轮到苏蔓时,她却拿着话筒走到江亦辰面前,笑着邀他合唱:“亦辰,我们一起唱首《同桌的你》吧,纪念我们三年的同学时光。”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包厢里的喧闹安静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江亦辰和苏蔓身上,也落在了背对着他们的林晚星身上。林晚星握着柠檬水的指尖猛地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窜进心底,她假装低头喝着水,耳却悄悄泛红,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江亦辰眉头微蹙,抬手推开了苏蔓递来的话筒,语气淡漠:“我不会唱,你找别人吧。”
他的拒绝脆利落,不留一丝情面,苏蔓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站在原地,包厢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有人出来打圆场,拉着苏蔓去点歌,喧闹才再次响起,只是那份微妙的尴尬,却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包厢里。
林晚星的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她偷偷抬眼,用余光瞥了一眼江亦辰,恰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里,那目光里带着急切,带着委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温柔。她像被烫到一般,连忙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假装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忍不住想,他刚才拒绝苏蔓,是不是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合唱?梧桐巷的沉默,像一刺,扎在她的心底,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不敢再抱有任何期待。
聚会过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桌被拼到一起,同学们围坐一圈,酒瓶在桌上旋转,转到谁,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林晚星本想躲开,却被闺蜜拉着坐进了圈里,刚坐定,旋转的酒瓶就缓缓停了下来,瓶口正对着她。
“晚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主持人笑着问道,包厢里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江亦辰的目光更是紧紧锁着她,带着一丝担忧。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真心话。”
“那我问你,”提问的同学顿了顿,笑着问道,“这三年,你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林晚星的脸颊瞬间泛红,指尖绞着衣角,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斜对面的江亦辰,又很快移开,喉咙像被堵住一般,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沉默,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最好的答案。有人开始起哄,闺蜜也笑着推她的胳膊,让她坦白,只有江亦辰,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期待,他多想听到她的答案,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回应。
林晚星咬着唇,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有。”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起哄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带着一丝诧异,江亦辰眼里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星光,指尖的汽水被攥得变了形,心底的酸涩翻涌而上,密密麻麻的疼。他以为,她对他,至少有一丝不一样的心意,却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案。
他不知道,林晚星说的是违心的话,她只是被这场误会困住,不敢承认那份藏了三年的心动,怕自己的心意,最终只是一场笑话。
酒瓶再次旋转,这一次,却稳稳地停在了江亦辰面前。
“亦辰,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主持人笑着问道,目光里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江亦辰抬眼,目光再次落在林晚星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沉声道:“真心话。”
“那我问你,”提问的同学想了想,笑着问道,“你未来想考哪所大学?有没有想一起同行的人?”
这个问题,恰好问到了江亦辰的心底,也问到了包厢里所有人的好奇点,更让林晚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攥着衣角的指尖更紧了,耳朵竖得老高,哪怕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听,却还是忍不住期待着他的答案。
江亦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着林晚星的背影,声音清晰而坚定,透过包厢的喧闹,落在每个人的耳里:“我想考A大的计算机系,有想一起同行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包厢里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开始起哄,目光在江亦辰和林晚星之间来回打转,苏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攥着话筒的指尖泛白。
林晚星的身体猛地僵住,后背像被烫到一般,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膛。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江亦辰的目光,不敢去相信他的话,梧桐巷的画面再次在脑海里浮现,苏蔓的话像一刺,提醒着她,那不过是哄人的话。
她告诉自己,不要相信,可心底的那份期待,却像破土的嫩芽,疯狂地生长着。
起哄声渐渐平息,有人点了一首温柔的情歌,是周杰伦的《七里香》,熟悉的旋律在包厢里响起,“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江亦辰看着林晚星的背影,听着熟悉的旋律,心底的心意翻涌得更厉害。他起身,借着酒意,一步步朝着林晚星走去,每一步,都带着积攒了三年的勇气。他想,就现在,就在这一刻,跟她解释所有的误会,把藏在心底的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不让自己留下遗憾。
他走到林晚星的身后,脚步停下,指尖抬起,想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让她回头。包厢里的霓虹彩灯在他脸上晃过,映着他眼底的温柔和急切,那句“晚星,我有话想跟你说”已经到了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班主任走了进来,笑着说:“同学们,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收拾东西,我们该散场了,注意安全。”
班主任的到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江亦辰所有的勇气和期待。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被硬生生咽回了心底,指尖也僵在了半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包厢里瞬间变得喧闹起来,有人喊着林晚星一起走,闺蜜拉着她的胳膊,催促着她起身。林晚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起身,跟着闺蜜朝着门口走去,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江亦辰。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被人群裹挟着,渐渐消失在包厢门口,心底的那份酸涩和无奈,翻涌得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指尖还停在半空中,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那句未说出口的心意,被藏在了霓虹的光影里,藏在了《七里香》的旋律里,藏在了这个燥热的毕业季里。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转身拿起沙发上的书包,里面放着填好的A大志愿表,还有那本写满了想对她说的话的毕业纪念册,只是这份心意,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包厢里的霓虹彩灯依旧旋转,旋律依旧回荡,只是那份未说出口的心意,却成了这个夜晚,最遗憾的风景。
林晚星跟着闺蜜走出KTV,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栀子的清甜,却吹不散心底的慌乱和迷茫。她回头,朝着KTV的方向望了一眼,霓虹的光影透过玻璃门映出来,她仿佛能看到江亦辰站在原地的身影,心底的那份期待,又开始疯狂地生长。
她不知道,那场未说出口的心意,会成为他们青春里,最刻骨铭心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