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像是被拉长了的叹息,慢悠悠地飘过高一(3)班的窗户,混着晚风里的香樟气息,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惫。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云朵被镶上了一层金边,像撒了一把亮晶晶的糖霜。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拉链声、同学间的嬉笑声、椅子在地面摩擦的声响,织成了放学时分特有的喧嚣。
林晓星慢吞吞地收拾着课本,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拂过语文书的封面,其实书页早就理得整整齐齐了,可她就是不想太快离开。她的余光黏在旁边的江亦辰身上,看他把篮球抱在怀里,看他弯腰收拾桌肚里的作业本,看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林晓星的心像被一只柔软的小爪子轻轻挠着,有点痒,又有点甜。她在心里偷偷地想,要是放学的路能长一点就好了,要是能和他一起走一段路就好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红着脸摇摇头,暗骂自己胡思乱想,江亦辰说不定早就约了苏瑶一起去买篮球护腕了,怎么会和自己顺路呢?
江亦辰收拾好书包,转身看到林晓星还在对着课本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脸颊红红的,像熟透的桃子。他的心里忽然漾起一丝小小的笑意,这个新同桌总是这样,容易害羞,说话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刚才发作业本的时候,她指尖碰到自己的瞬间,那慌乱地缩回手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可爱得紧。江亦辰把篮球往胳膊下一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晓星,你还不走吗?”
林晓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慌忙捡起笔,抬头对上江亦辰含笑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就……就走了,我在找……找我的笔记本。”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漏洞百出,桌肚里明明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笔记本。林晓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懊恼得不行,怎么一跟他说话,就变得这么笨手笨脚的。
江亦辰像是看穿了她的小窘迫,却没有戳破,只是指了指窗外:“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你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林晓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啊!”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切了,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耳却红得快要滴血。天呐,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林晓星的心里像揣了一只乱跳的小兔子,七上八下的,可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咚咚”作响,和蝉鸣混在一起,格外有夏天的味道。江亦辰抱着篮球,步伐不快,刻意放慢了脚步,和林晓星保持着一样的节奏。他偷偷侧过头看她,看她垂着的睫毛,看她被晚霞染成粉色的侧脸,看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书包带。江亦辰觉得,今天的晚霞好像真的比平时好看很多,大概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吧。
“你家住在哪个方向?”江亦辰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家在……在幸福巷那边。”林晓星的声音轻轻的,像晚风拂过树叶,“你呢?”
“真巧,我家也往那边走。”江亦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其实他的家在相反的方向,可他就是不想这么快和她分开。他怕林晓星发现,赶紧补充道:“我今天要去那边的文具店买个笔记本,正好顺路。”
林晓星的心里更甜了,原来他们是顺路的啊。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少年,夕阳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他的侧脸线条净利落,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林晓星忽然觉得,这样的放学路,就算再长一点,再久一点,她也愿意走下去。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着,路边的香樟树影婆娑,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同学从身边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林晓星的心跳一直很快,她想找些话题来说,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偷偷瞥了一眼江亦辰,发现他也在看路边的风景,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你喜欢打篮球吗?”林晓星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江亦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右边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喜欢啊,我从小学就开始打了,每天放学都会打一会儿。”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你喜欢看篮球吗?下次有空的话,可以来看我们打球。”
林晓星的脸又红了,她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啊。”其实她对篮球一窍不通,可只要是他邀请的,她就想去。就算只是坐在场边,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应该也是很开心的吧。
江亦辰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他忽然想起早上她掉在地上的草莓橡皮,想起她手里那颗粉色的草莓糖,忍不住问道:“你很喜欢草莓味的东西吗?”
林晓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喜欢。草莓味的东西,甜甜的,很好吃。”其实不止是草莓味的东西,和草莓有关的一切,好像都因为今天的相遇,变得格外可爱了。
“我也是。”江亦辰笑了笑,“我妈经常给我买草莓味的酸,下次我可以带一瓶给你尝尝。”
林晓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嘴上说着不用,心里却甜得像灌满了蜜。他要带草莓酸给我喝吗?天呐,他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爱? 林晓星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粉色的泡泡。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一个岔路口。路口停着一辆蓝色的自行车,车篮里还着一朵小雏菊,是江亦辰早上骑来的。江亦辰把篮球放进车篮,转头看向林晓星:“我到文具店啦,你家还要往前走吗?”
林晓星点点头,指了指前面的巷子:“嗯,就在前面那个巷子口。”
“那你路上小心点。”江亦辰跨上自行车,冲她挥了挥手,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像给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披风。
“你也是。”林晓星站在原地,冲他挥挥手,看着他骑着自行车,慢慢消失在晚霞里。自行车的铃声清脆悦耳,和晚风一起,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林晓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江亦辰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往家里走去。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晚霞的味道,甜甜的。她的手里,还攥着那颗没舍得吃的草莓糖,包装纸被手心的汗濡湿了一点。林晓星的心里,像揣着一整个夏天的甜。她想,明天一定要早点去学校,一定要再和他说说话。
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面上,像撒了一层温柔的纱。蝉鸣渐渐歇了,只有晚风还在轻轻吹着,吹着少女心里那点甜甜的、羞涩的心事,吹向远方的、带着草莓味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