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百草风波
离开那片狼藉的林间空地，山道蜿蜒，周遭景物依旧，但林辰的心境却愈发沉静。与邱厉的短暂交锋，虽未尽全力，却让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混沌母气配合《基础剑诀十三式》的威力，远超预期。《掠影》身法在小范围腾挪中的作用，更是至关重要。炼气五层中期的邱厉，在全力以赴的他面前，依旧不够看。
“不过，不可大意。邱厉在黑水鞭被破、心神震动之下，并未发挥全部实力。且他功法阴毒，或许还有别的底牌。试炼峡谷中，若他与其党羽联手，或有阵法、毒物辅助，仍需谨慎。”林辰一边赶路，一边冷静分析。初战告捷，并未让他有丝毫骄狂。
沿途遇到不少外门弟子，见到他孤身一人，青衣佩剑，气度沉凝，不少人都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有些人显然认出了他，或是因为之前的传闻，或是因为刚刚发生在山道入口的战斗消息已不胫而走。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看，是林辰！”
“他就是清玄长老新收的那个？看起来好年轻。”
“听说刚才在山道口，他把邱厉给打了！”
“真的假的？邱厉可是炼气五层！”
“千真万确！我同乡当时就在附近，亲眼所见！邱厉吐血倒地，黑水鞭都脱手了！”
“我的天……这林辰到底什么修为？不是说才炼气三层吗？”
“肯定是隐藏了实力！清玄长老何等眼光，岂会收一个废物？”
“这下外门热闹了……”
林辰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步履从容，直奔位于外门核心区域、毗邻丹霞峰的“百草堂”。
百草堂是一座占地颇广的三层木石结构楼阁，古色古香，飞檐翘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这里是外门弟子领取、兑换丹药、售卖药材、甚至请坐堂丹师诊治的主要场所，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林辰踏入百草堂正门，一股更加混杂浓烈的药气扑面而来。一层大厅极为宽阔，摆放着数十个长长的木制柜台，每个柜台后都有身着统一服饰的执役弟子忙碌着，接待前来兑换或购买丹药的弟子。大厅两侧还有数间挂着“诊室”、“静室”牌子的房间。不少弟子穿梭其间，或排队等候，或低声交谈。
他的出现，再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动。不少目光汇聚而来，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醒目的秋水剑上停留片刻。
林辰径直走向大厅内侧，一个挂着“内务兑换”牌子的独立柜台。这个柜台相对清静，主要是处理各峰内部、或长老亲传弟子凭手令调取资源等事务。
柜台后，坐着一名身着深蓝色执事服饰、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他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细小的玉笔，不时勾画一下。
“弟子林辰，奉清玄长老之命，前来领取‘玄玉断续膏’三盒。”林辰走到柜台前，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符，双手递上。
那山羊胡执事头也不抬，只是伸出一只手，接过了玉符，在柜台上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盘上按了一下。玉盘亮起微光，显示出林辰的基本信息和一道独特的剑气印记——正是清玄真人的授权。
看到那剑气印记，山羊胡执事翻阅账册的手指微微一顿，这才抬起头，眯着一双略显浑浊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番，尤其是在他年轻的面容和青色内门服饰上多停留了一瞬。
“林辰？清玄长老新收的三弟子？”山羊胡执事的声音有些涩，听不出情绪。
“正是。”林辰不卑不亢。
“嗯。”山羊胡执事点了点头，将身份玉符递还，却没有立刻去取药，而是慢条斯理地合上账册，抚了抚山羊胡，缓缓道，“玄玉断续膏，乃是疗伤圣药，尤其对筋骨、经脉损伤有奇效，炼制不易，库存一向紧张。按规矩，各峰长老每月可调取的份额也有限制。清玄长老这个月的额度，似乎已用去大半……”
他顿了顿，看向林辰：“你且稍候，容老夫查查具体库存与账目，看看是否还能挤出三盒之数。”
说着，他又翻开另一本更厚、看起来像是库房明细的册子，慢悠悠地一页页翻看起来，手指在册子上缓缓移动，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仔细核算。
林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清玄师尊亲自下令，以剑气印记授权，领取三盒并不算特别珍稀的玄玉断续膏，按理说绝无问题，这执事却在此推三阻四，故意拖延。是库存真有问题，还是……别有用心？
他不动声色，静静等候。神识却悄然扩散，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到，这山羊胡执事在拖延时间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向大厅另一侧，某个通往内堂的侧门方向。
果然，不多时，那侧门内，走出两人。
当先一人，是个穿着与外门弟子服制式略有不同、袖口绣着银色丹炉纹样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白皙，嘴唇很薄，眼神带着几分倨傲，修为在炼气四层巅峰。他身后跟着一个点头哈腰、管事模样的胖修士。
那青年一出现，目光便如同鹰隼般，瞬间锁定了站在“内务兑换”柜台前的林辰，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径直走了过来。
“周执事，怎么回事？取个药也这般磨蹭？”青年走到柜台旁，看都没看林辰，直接对着山羊胡执事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山羊胡执事见到这青年，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也恭敬了几分：“原来是邱明公子。您要的‘清心丹’已经备好了，这就给您取来。”说着，他竟真的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双手奉上。
姓邱？邱明？
林辰心中了然。看来，这百草堂果然与邱家有所勾连。眼前这青年邱明，多半是邱家子弟，而且看其服饰，似乎是丹霞峰下属某个丹堂的弟子？难怪能在此地有些权势。
邱明接过玉瓶，随手收起，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林辰，斜睨了他一眼，故作惊讶道：“咦？这不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林辰师弟吗？怎么，也来百草堂取药？是受了伤，还是修炼出了岔子？哦，对了，听说你刚才在山下，把我那不成器的堂弟邱厉给打伤了？下手可不轻啊。”
他语气带着关切，眼神却冰冷如刀，那股炼气四层巅峰的灵压，也隐隐向林辰压迫而来，比邱厉更加凝实，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之意，显然是火属性功法，且掺杂了某种丹药或毒物的气息。
周围一些弟子听到“邱厉被打伤”，再次传来低低的惊呼，看向林辰的目光更加复杂。
“邱厉师兄拦路挑衅，口出恶言，弟子不过是自卫反击。至于伤势如何，自有宗门戒律与医堂评定。”林辰语气平静，仿佛没感觉到那股灵压，“弟子奉命来取‘玄玉断续膏’，还请周执事尽快办理，莫要耽搁了长老之事。”
他再次点明是奉长老之命，将“耽搁”的责任推了回去。
周执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看向邱明。
邱明冷笑一声：“自卫反击？好一个自卫反击！同门切磋，点到即止，你却下手如此狠辣，险些废了邱厉修为！此事，我必会禀明执事堂，讨个公道！至于玄玉断续膏……”
他话锋一转，看向周执事：“周执事，我记得不错的话，玄玉断续膏主料之一的‘百年玄玉髓’，最近似乎供应紧张，丹堂炼制此膏的数量也减少了。库存应该优先保障各峰筑基期师叔、各位内门精英师兄师姐的疗伤所需，以及宗门任务兑换。一些无关紧要的取用，是不是该暂缓一二，或者……以等价的贡献点或灵石抵扣？”
他这话，明显是针对林辰。暗示林辰没资格优先领取，要么等，要么花大价钱。
周执事连忙附和：“邱明公子所言极是。库房记录显示，玄玉断续膏现存不足十盒，而近确实有几桩紧急任务和几位师兄预定了此药。清玄长老的手令固然重要，但宗门资源统筹，也需兼顾……”他看向林辰，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林师侄，你看这……要不，你先回去禀明清玄长老，或者，以贡献点兑换？按市价，一盒玄玉断续膏需两百贡献点，三盒便是六百点。师侄若是贡献点不足，也可用灵石，或者……以物抵价？”
六百贡献点！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寻常外门弟子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这摆明了是刁难，是报复，是要让林辰在众人面前难堪，或者他放弃。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越来越多，不少人露出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神色。得罪了邱家，在这百草堂果然寸步难行。
林辰看着一唱一和的邱明和周执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绝不畏事。清玄师尊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这玄玉断续膏，他今天一定要拿到。
“周执事的意思是，清玄长老的手令，在百草堂不好使？长老急需之物，还需与你这执事讨价还价，甚至要看某些无关人等的脸色？”林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还是说，这百草堂的规矩，大过宗门长老的法旨？”
他直接将矛盾拔高到了“藐视长老”和“规矩凌驾法旨”的层面。
周执事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师侄此言差矣！老夫绝无此意！只是库房确实紧张，需统筹安排……”
“既如此，便请周执事将库房现存玄玉断续膏的详细出入记录，以及你所谓‘紧急任务’、‘师兄预定’的凭证，一并取出，当众查验。”林辰步步紧，目光如炬，“若果然紧张到连长老手令都无法调取三盒，弟子自当回禀师尊，请师尊亲自来与百草堂主事理论。若有人假公济私，故意刁难，延误长老之事……想必执法堂，也会很感兴趣。”
他搬出了清玄真人和执法堂。清玄真人的脾气，青云宗谁人不知？若真被他知道自己的手令在百草堂被一个执事刁难，这周执事的下场，绝不会比陈大海好多少。至于执法堂，苏婉师姐正在其中，追查邱家之事也未停歇。
周执事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眼神闪烁，看向邱明，带着求助和慌乱。
邱明也没想到林辰如此强硬，言辞犀利，直接扣下大帽子。他脸色阴沉下来：“林辰，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拿清玄长老和执法堂压人？你好大的威风！周执事按规矩办事，何错之有？倒是你，目无尊长，在此咆哮百草堂，扰乱秩序，该当何罪？”
他这是要反咬一口，将水搅浑。
“是否咆哮，是否扰乱秩序，在场诸位师兄师姐有目共睹。”林辰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一些原本想附和邱明的弟子，触及他平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神，竟下意识地避了开去。“倒是邱明师兄你，身为丹堂弟子，不去精研丹道，却在此手百草堂内务，涉执事行事，更是对我师尊之法旨妄加置喙。却不知，这又是哪条门规允许？”
邱明被他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他确实没权力直接涉百草堂执事，更没资格质疑长老手令。刚才不过是仗着邱家在此地的势力和自己丹堂弟子的身份，习惯性地施压。
就在气氛僵持，周执事骑虎难下，邱明恼羞成怒，准备不管不顾强行驱赶林辰之时——
“何事喧哗？”
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丹师长袍、面容儒雅、三缕长须飘洒前的中年修士，缓步走下楼梯。他气息平和，却深不可测，目光扫过之处，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是柳师叔！”
“百草堂的柳主事！”
“他怎么下来了？”
来人正是百草堂两位主事之一的柳元，筑基期修士，同时也是丹霞峰上有名的炼丹师，地位尊崇。
柳元走下楼梯，目光先是在邱明和周执事脸上扫过，看到他们略显慌乱的神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尤其是在他腰间的秋水剑和青色内门服饰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柳师叔！”周执事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快速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自然是强调了库存紧张、规矩所在，隐去了邱明的涉和自己的刁难。
邱明也收敛了嚣张气焰，恭敬行礼：“弟子邱明，见过柳师叔。此事乃是因为这林辰师弟强索紧缺丹药，与周执事发生了一些口角，扰了师叔清静，弟子正欲调解。”
柳元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等周执事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玄玉断续膏，库存紧张是不假。但清玄长老亲自下令调取，必有紧要之用。莫说是三盒，便是三十盒，只要库房有，也当优先供给。”
他看向周执事，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周执事，你掌管库房明细，当知轻重缓急。长老法旨在前，些许寻常预定、任务，协调延后便是。何至于此？”
周执事冷汗涔涔，连声道：“是是是，师叔教训的是！是属下虑事不周，险些误了长老之事！属下这就去取药！”说着，再不敢看邱明一眼，几乎是跑着冲向后面的库房。
邱明脸色难看，却又不敢在柳元面前造次，只能强笑道：“师叔明鉴，是弟子多事了。”
柳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邱明，你既在丹堂修行，当以丹道为重。外间琐事，少掺和为妙。去吧。”
“是，弟子告退。”邱明咬牙，对着柳元行了一礼，又狠狠瞪了林辰一眼，眼神中的怨毒几乎不加掩饰，这才带着那胖管事，匆匆离去。
柳元这才看向林辰，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你便是清玄师兄新收的弟子，林辰？”
“弟子林辰，见过柳师叔。”林辰恭敬行礼。这位柳师叔，显然与清玄师尊同辈，且明显是偏向师尊这边，刚才更是为他解了围。
“不必多礼。”柳元虚扶一下，打量着他，点头赞道，“不错，心性沉稳，不卑不亢。难怪清玄师兄破例收你。方才之事，让你见笑了。百草堂人员混杂，难免有些宵小作祟，我已敲打过，后你再来，若再遇刁难，可直接寻我。”
“多谢师叔主持公道。”林辰诚心道谢。
这时，周执事已捧着三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盒，快步走了回来，恭敬地递给林辰：“林师侄，这是三盒玄玉断续膏，请查验。”
林辰接过，入手温凉，玉盒上贴着封灵符箓，药香内敛。他略一感应，确认无误，便收入怀中。
“有劳周执事。”林辰淡然道，仿佛刚才的冲突未曾发生。
“不敢不敢。”周执事连连摆手，姿态放得极低。
柳元又对林辰道：“你既领了药，便快去办事吧，莫让清玄师兄久等。”
“是，弟子告退。”林辰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百草堂。
走出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辰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古色古香的楼阁，心中并无多少波澜。邱家的影响力，比他想象的更深一些，但终究上不得台面。在真正的实力和道理面前，这些盘外招，不过是笑话。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后山寒潭所在，迈步而去。
然而，就在他离开百草堂不久，关于他在百草堂与邱明对峙、最终惊动柳元主事、成功取走玄玉断续膏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与他击败邱厉的消息一起，在外门迅速传播发酵。
“清玄长老三弟子林辰”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地、以强势的姿态，闯入了许多外门乃至内门弟子的视线。
而此刻的林辰，对这些身后的波澜，毫不在意。他只想尽快将丹药送到大师兄苏墨手中，然后返回论剑崖，继续闭关，为那即将到来的、真正的风暴——内门考核，做最后的冲刺。
（第十九章 完）
【下章预告：第二十章 寒潭剑鸣。林辰依令前往后山寒潭，寻找大师兄苏墨。寒潭之畔，他首次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冷面剑修师兄。苏墨的指点，虽只寥寥数语，却让林辰对剑道有了新的领悟。与此同时，关于林辰的种种传闻，也引起了某些真正内门精英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