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深渊奇遇
身在空中，脚下便是翻滚的暗红岩浆。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硫磺毒烟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神行符带来的短暂轻盈，让林辰下坠的速度稍缓，但他能感觉到，体表那层淡白色的灵力护罩，在如此近的距离接触地火高温，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黯淡。
他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集中在数丈之外那斜指向对岸的暗红色石柱顶端。那是他唯一的借力点，也是生死之间的孤桥。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他即将触及石柱的瞬间，异变陡生！
下方岩浆“轰”地一声，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更大的浆泡，炽热的岩浆如同喷泉般向上溅射！其中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暗红流火，不偏不倚，正朝着林辰的落脚点激射而来！
“该死！”林辰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强扭腰身，在半空中硬生生横移了半尺，同时将扣在手中的金刚符瞬间激发！
嗡！
一层略显凝实的淡金色光膜浮现，将他周身笼罩。
嗤啦——！
暗红流火擦着光膜的边缘掠过，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刺耳声响。金刚符的光膜剧烈动荡，颜色瞬间黯淡了三分！那流火中蕴含的恐怖热力，即使只是擦过，也让林辰感到一股炽热顺着光膜传导进来，皮肤一阵灼痛。
借这横移之势，林辰的右脚终于险之又险地踏在了石柱顶端！
石柱表面粗糙，被地火常年灼烤得坚硬无比，却也滚烫。鞋底瞬间传来焦糊味。林辰不敢停留，脚下狠狠一蹬，身体再次腾空，如同大鸟般，向着对岸岩壁、那黑色石头所在的位置扑去！
这一次，距离更近，但下方岩浆的翻滚似乎也变得更加剧烈，仿佛被他的行动惊扰。
口的混沌引灵碑碎片震颤得越发厉害，道心古镜传来的指引也清晰无比，直指前方岩壁上那一点针尖大小的深邃黑点。
林辰人在空中，目光死死锁住目标，体内所剩无几的混沌母气和淡白色灵力尽数汇聚于右手，五指成爪，指尖隐隐有透明气芒吞吐。他必须一击即中，抓住那黑石，并立刻借力返回，绝不能在滚烫的岩壁上多停留一瞬！
一丈……五尺……三尺……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被岩浆常年浸泡、漆黑如墨的岩壁。
就在他右手即将扣向那黑点的刹那——
“嘶——！”
一声尖锐、愤怒、仿佛能刺破灵魂的嘶鸣，陡然从那黑点旁边的岩浆下响起！
哗啦！
岩浆炸开，一道粗长的、布满暗红色鳞片、缠绕着火焰的恐怖身躯，猛地从岩浆中探出半截，张开布满獠牙、流淌着熔岩般涎水的巨口，朝着半空中的林辰狠狠噬咬而来！
这竟然是一条潜伏在岩浆深处的、不知名的火系妖兽！其身躯粗如水桶，仅仅露出岩浆的部分就有两丈多长，头部形似巨蟒，却生长着三对燃烧着赤焰的复眼，气息凶戾狂暴，远超之前遇到的火蝎，至少是二阶，甚至可能是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期修士！
它显然是将那嵌在岩壁上的黑色石头视作了自己的禁脔或宝物，林辰的靠近，彻底激怒了它！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笼罩林辰！
妖兽的巨口带着焚尽一切的高温腥风，瞬间笼罩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他甚至能看清那喉咙深处翻滚的暗红火焰！
“完了！”林辰心头一凉。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面对这突如其来、实力远超自己的妖兽袭击，他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然而，就在这绝命关头，他口贴肉收藏的混沌引灵碑碎片，猛然爆发出一团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暗金色光芒！这光芒穿透衣物，将他整个右臂都映照得一片暗金！
与此同时，道心古镜的镜面虚影也在他意识海中轰然一震，镜光大放，一股苍茫、古老、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形威压，以林辰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扑咬而来的火焰妖兽，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更高层次本源的威压之下，三对赤焰复眼中，竟人性化地闪过一丝极其拟人的惊骇与……恐惧！它那凶悍无比的扑咬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到十分之一息的凝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凝滞，给了林辰一线生机！
他本来不及思考这变故因何而起，求生的本能和长久磨砺出的战斗意识，让他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前扑的余势，将全身力量、连同右臂上那暗金色的异芒，尽数灌注于右手五指，狠狠地朝着那近在咫尺的黑色石头抓去！
噗！
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钎入朽木，轻易地破开了那看似坚硬、实则已被地火和某种力量侵蚀得酥脆的漆黑岩壁，准确地扣住了那块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布满了天然混沌云纹的石头！
触手冰凉！与周围岩浆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一股精纯、浩瀚、远超此地混沌残留气息的混沌本源之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与他自身的混沌母气和混沌引灵碑碎片产生剧烈共鸣！
“吼——！”
火焰妖兽从短暂的恐惧凝滞中恢复，见宝物被夺，更是暴怒如狂，发出一声震得整个岩窟簌簌落石的咆哮，巨口以更快的速度咬合下来！
林辰在抓住黑色石头的瞬间，便借着那一抓之力，身体强行在半空中扭转，左腿狠狠蹬在旁边的岩壁上！
咔嚓！岩壁碎裂，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着来时的方向倒射而回！方向，正是那斜伸的石柱！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都发生在石火电光之间。
火焰妖兽的巨口在林辰身后猛然闭合，咬了个空，只溅起漫天火星和岩浆。它更加愤怒，长长的身躯猛地从岩浆中完全跃出，竟是一条长达四五丈的火焰巨蟒！它甩动布满鳞片和火焰的尾巴，朝着林辰倒飞的身影狠狠抽去！尾巴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抽爆，发出凄厉的音啸！
林辰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尾抽中。他猛地将刚刚到手的黑色石头塞入怀中，与混沌引灵碑碎片紧贴在一起。同时，体内最后一丝混沌母气疯狂涌入双腿，将神行符残余的效力催发到极致，并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再次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蜷缩扭动！
蟒尾带着灼热的腥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金刚符的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林辰只觉得后背如同被烧红的铁鞭狠狠抽中，剧痛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噗”地喷了出来，在灼热的空气中瞬间蒸发成血雾。
但借着这蟒尾抽击的余势，加上他自身拼尽全力的扭动，他倒飞的速度更快，方向也微微调整，险之又险地落在了那暗红色石柱的中段！
脚下一滑，石柱表面滚烫湿滑。林辰强忍后背火烧火燎的剧痛和五脏六腑的翻腾，脚下连踩，如同灵猿般沿着倾斜的石柱向上疾奔！每踏一步，鞋底都冒出青烟，传来焦糊的刺痛。
“吼！”火焰巨蟒见一击未中，猎物还在逃窜，更是怒不可遏，庞大的身躯扭动，竟顺着岩浆游动，朝着石柱基部的岩壁狠狠撞来！它竟想撞断这石柱！
轰隆！
石柱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林辰脚下一晃，险些跌落。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向上狂奔。距离对岸岩壁，只有不到两丈了！
火焰巨蟒见撞击效果不大，猛地仰头，三对赤焰复眼死死锁定林辰，巨口张开，喉咙深处赤红光芒急剧汇聚！
“不好！它要喷吐妖火！”林辰心头骇然。二阶以上火系妖兽的妖火，威力惊人，绝非他现在能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紧贴在一起的混沌引灵碑碎片和那新得的黑色石头，突然同时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与漆黑光芒！两股光芒交融，一股难以形容的、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混沌气息弥漫开来！
那火焰巨蟒即将喷出的妖火，在这股交融的混沌气息冲击下，竟猛地一滞，它眼中的暴怒瞬间被更深的惊惧取代，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庞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喷吐的动作也为之中断。
趁此机会，林辰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跃，终于狼狈不堪地扑到了对岸安全的岩壁之下，翻滚着卸去力道，瘫倒在滚烫的地面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火焰巨蟒在裂缝对岸，对着他这边发出不甘而愤怒的嘶鸣，三对复眼中充满了忌惮，尤其是忌惮他怀中那交融的混沌光芒。它徘徊了片刻，终究没敢再越过岩浆追来，缓缓沉入了翻滚的岩浆之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渐渐平息的轰隆声。
危机，暂时解除了。
林辰瘫在地上，许久动弹不得。后背传来辣的剧痛，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皮开肉绽，甚至可能伤到了骨头。内脏也受了震荡，嘴角不断溢血。体内灵力近乎枯竭，混沌母气也消耗殆尽。精神更是极度疲惫，刚才短短几个呼吸的生死搏，消耗的心力难以想象。
但他还活着。
而且，怀里那块冰凉的黑色石头，正与混沌引灵碑碎片紧紧贴在一起，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同源波动和精纯的混沌气息，透过皮肤，缓缓滋养着他受损严重的身体。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岩壁，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两样东西。
混沌引灵碑碎片依旧是巴掌大小，暗金色符文流转。而新得到的那块黑色石头，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表面天然生成繁复玄奥的混沌云纹，仿佛内蕴一片微缩的星空宇宙。此刻，两者紧紧靠在一起，边缘处竟然有丝丝缕缕的光芒在交织、流动，仿佛在互相吸引、共鸣，要融合为一体。
“这黑色石头……难道是另一块‘混沌引灵碑’碎片？不，感觉不太一样，更像是……伴生之物？或者，是某种混沌本源凝结的奇物？”林辰仔细感应。黑色石头中蕴含的混沌本源之力，精纯而温和，与混沌引灵碑碎片那种承载功法信息的“器”之感觉不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源”。
他尝试分出一丝微弱的心神，接触黑色石头。
嗡。
一股清凉、精纯、浩瀚的混沌本源气息，顺着心神流入，瞬间抚平了他神魂的疲惫和创伤，连带肉身的痛楚也减轻了几分。更重要的是，他丹田内那近乎枯竭的混沌母气，在这股同源气息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缓复苏、增长！速度虽然不快，但质量极高，远胜他自己接引炼化的那些。
“果然是好东西！”林辰精神大振。这黑色石头，简直是修炼《混沌引灵诀》的无上辅助宝物！不仅能加速混沌母气的恢复和增长，更能滋养神魂、疗愈伤势！其价值，恐怕难以估量。
“祸兮福所倚。陈浩将我入此绝地，却让我得了这般机缘。”林辰小心翼翼地将黑色石头和混沌引灵碑碎片重新贴身收好，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清凉滋养之力，开始运转《养元功》，配合黑色石头的功效，疗治伤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黑色石头那精纯混沌本源之力的滋养下，林辰的伤势恢复速度快得惊人。后背那恐怖的灼伤和骨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生出新肉。内脏的震荡也迅速平复。枯竭的灵力开始恢复。
更重要的是，丹田内的混沌母气，在黑色石头的滋养和他自身有意识的引导下，不仅完全恢复，总量更是比受伤前壮大了足足三成！而且更加凝练精纯，那丝淡淡的灼热特质也似乎更明显了些，与黑色石头中那种温和浩瀚的本源之力隐隐交融，产生某种奇妙的变化。
数个时辰后，林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中神光湛湛，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然稳固，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凝、悠长。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疼痛已大为减轻，行动无碍。后背的伤口也已结痂，不再影响动作。
“这黑色石头，就叫你‘混沌源石’吧。”林辰心中为其命名。此物对他而言，重要性恐怕不亚于道心古镜和混沌引灵碑碎片。
他站起身，看向对岸。岩浆依旧翻滚，火焰巨蟒并未再出现，想必是对混沌源石和碑碎片融合的气息心存忌惮。但此地已不宜久留，谁也不知道那妖兽会不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他走到岩壁旁，背起那早已装满、足有四百多斤赤焰精铁矿石的藤筐。沉重的分量压在身上，他却感觉比来时轻松了不少。不仅是伤势恢复、修为略有精进，更因混沌源石持续散发出的清凉气息，在不断滋养他的肉身，抵消着疲劳和高温。
提起那柄沉重的铁锤，林辰最后看了一眼这处让他历经生死、却也收获巨大的岩窟，不再留恋，转身沿着来时的矿道，向外走去。
步履沉稳，眼神锐利。
来时，是被入绝境的杂役。
归时，是身怀重宝、混沌初成的修士。
矿道依旧昏暗灼热，但林辰的心境已然不同。他一边走，一边默默运转《混沌引灵诀》，尝试以混沌源石为引，更高效地接引炼化矿道中相对温和些的混沌残留气息。有了源石的辅助，这个过程变得轻松、安全了许多，效率也再次提升。
他甚至能分心二用，一部分心神沉浸在混沌观想中，另一部分则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之前那三个杂役被他重伤，陈浩很可能还有后手。
走了约莫一半路程，前方矿道拐角处，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向他这个方向而来。
林辰脚步未停，眼神微冷，握紧了手中的铁锤。
该来的，总会来。
（第十章 完）
【下章预告：第十一章 血锤开路。满载矿石归来的林辰，在矿道中遭遇了陈浩派来的、真正的精锐堵截。为首者，竟是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一场实力悬殊的死战，即将在这狭窄的矿道中爆发。初成的混沌母气和神秘的混沌源石，能否让林辰再次绝境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