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古镜之谜
回到丹霞峰下的竹屋别院，关上房门，布下苏婉留下的简单示警禁制，林辰才彻底放松下来。
一路疾行，加上精神紧绷，让他额角微微见汗。他靠在门板上，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枚用三块下品灵石换来的黑色方牌。
方牌入手，依旧是那沉甸甸、冰凉非金非木的触感。在别院相对安静的光线下看去，其表面的“划痕”似乎比在易市时显得更加深邃、繁复，隐约构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图案，但仔细辨认，又杂乱无章。
他走到桌边坐下，将黑色方牌放在桌上，凝神观察。
口处，道心古镜的悸动并未停止，反而随着他注意力集中在方牌上，变得越发清晰、急切。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与呼唤，仿佛这黑色方牌是它失落已久的一部分，或者是对它、对他都极为重要的东西。
“此物……究竟是何来历？”
林辰伸出食指，轻轻抚过方牌表面。触感粗糙，却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纳心神的力量。他尝试着分出一丝微弱的灵力，缓缓注入方牌。
灵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方牌毫无反应。
他加大灵力输入，直至额头微微见汗，体内本就微薄的灵力耗去近半，黑色方牌依旧沉寂如死物，连一丝光泽都未泛起。
“普通的方法不行……”
林辰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自己口。他集中精神，尝试主动沟通道心古镜。与之前推演功法时不同，这一次，他是将全部意念集中在“眼前这黑色方牌”上，带着探究、沟通的渴望。
嗡——
口的镜痕微微一热，一股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主动的意识联系建立起来。古镜似乎“听懂”了他的意念，镜面虚影在他意识海中缓缓浮现，镜光流转，最终聚焦在桌上那枚黑色方牌上。
下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黑色方牌，骤然亮起一层极其暗淡、近乎不可察觉的暗金色微光！那微光并非外放，而是从方牌内部、那些看似杂乱的划痕深处透出，明灭不定，仿佛沉睡已久的心脏开始了极其缓慢的搏动。
与此同时，道心古镜的镜面虚影也荡漾起层层涟漪，镜面中心那一点微光骤然明亮了数倍，射出一道极其细微、只有林辰能感知到的淡金色光束，无视了物质阻隔，直接照射在黑色方牌之上！
嗤……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点燃的声音响起。
黑色方牌表面的暗金色微光骤然变得稳定、明亮！那些杂乱的划痕，在淡金色光束的照射下，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重组、延展！
林辰屏住呼吸，目睛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只见方牌表面的“划痕”，如同被一只无形妙手重新勾勒，迅速化作一个个极其古老、玄奥、散发着蛮荒气息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当今修真界流行的任何一种文字，结构复杂，笔画苍劲，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它们以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组合，最终在方牌表面，形成了一篇完整的、微缩的“文章”！
不，不仅仅是文章。
当这些符文彻底稳定下来，暗金色的光芒内敛，不再刺眼，反而变得温润古朴时，一股庞大而有序的信息流，顺着道心古镜作为桥梁，轰然涌入林辰的脑海！
“呃！”
林辰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仿佛被重锤敲击，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感悟、文字，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入他的意识。若非有道心古镜的力量居中调和、梳理，他的神魂恐怕会在第一时间被这股信息洪流冲垮、同化。
他咬牙坚持，额头上青筋跳动，汗水瞬间浸湿了衣衫。
信息洪流持续了大约十息，才缓缓平息、沉淀。
林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大口喘息，眼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狂喜。
他“看懂”了。
这黑色方牌，名为——“混沌引灵碑”碎片！
并非完整的碑，只是不知因何缘故崩碎后，残存的一小块碎片。其材质，乃是早已绝迹于世的“混沌铁木”，一种传闻诞生于混沌初开时的奇异神木，质地坚不可摧，且天生能承载、烙印混沌大道符文。
这块碎片上，烙印着一门完整的、直指炼气期大圆满的上古炼气法门——《混沌引灵诀·炼气篇》！
此法门，并非当今修真界流行的、依据不同灵属性选择不同属性功法的路子。它走的是一条更加古老、更加艰难、却也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路径——引混沌之气，炼无属性之基！
混沌，乃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混沌之气，可化生万灵，亦可湮灭万法。《混沌引灵诀》的核心，便是在炼气期，不直接吸收金木水火土等单一属性的天地灵气，而是以自身为引，以特殊法门，从天地间无处不在却又稀薄到极致的混沌残留气息中，剥离、汲取、炼化出一丝最本源的“混沌母气”！
以此混沌母气为基，铸就的道基，将超越任何单一属性，拥有无限可能的成长性，对后续修炼任何属性功法、参悟任何属性法术，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兼容性与加成！更重要的是，以此法铸就的基，坚实、稳固、潜力无穷，是通往更高境界的绝佳起点。
此法，简直是为他这“混沌道胎”量身定做！甚至可以说，只有拥有混沌道胎或类似特殊体质、且灵魂足够坚韧、拥有某种“钥匙”（比如道心古镜）的人，才有可能承受修炼此法时汲取混沌之气对身体的冲刷，以及解读这混沌铁木上古老符文的信息冲击！
“混沌引灵诀……混沌母气……”林辰喃喃自语，眼中光芒越来越盛。这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他正愁没有合适的炼气期功法，寻常功法未必适合他的混沌道胎，而且品质也难以保证。这《混沌引灵诀》虽然修炼条件苛刻，进度可能比单一属性功法更慢（因为混沌之气太过稀薄难以汲取），但其铸就的基之雄厚，潜力之巨大，远非寻常功法可比！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门功法，他修炼出的灵力，将是最本源的、无属性的混沌母气雏形，催动任何属性的低阶法术都不会有属性冲突的问题，而且威力可能更胜一筹！
“只是……修炼此法，对灵气的需求，恐怕远超寻常功法。混沌之气太过稀薄，即便有道心古镜辅助引导，效率也高不到哪里去。灵石……还是需要大量的灵石，或者其他蕴含精纯灵气、甚至直接蕴含混沌气息的天材地宝。”
狂喜之后，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他只剩下二十一块下品灵石，还要预留一部分购买必要的丹药符箓。修炼《混沌引灵诀》的消耗，恐怕是个无底洞。
“而且，此法需在灵气相对充裕、且最好带有一定混沌残留气息的环境修炼，效果更佳。这别院虽然清静，但灵气浓度一般，更无混沌气息……”
林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丹霞峰云雾缭绕的山巅，以及后山那险峻的论剑崖方向。
清玄真人允他可持玉符再去论剑崖。那论剑崖剑气纵横，是清玄真人常年悟剑之地，灵气必然极其充裕精纯。更重要的是，清玄真人曾点出他引动“混沌之气”，是否意味着，论剑崖附近，或许存在着比别处更浓郁的混沌残留气息？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按捺。
去论剑崖修炼！那里有足够的灵气，可能有混沌气息，而且绝对安全，无人敢打扰！
但随即，他又冷静下来。频繁前往论剑崖，必然会引起清玄真人更深的关注。这位长老心思难测，目前看来对他没有恶意，甚至给了机会，但过早、过多地暴露自己的秘密和修炼进度，未必是好事。
“需把握好度。先在此处初步参悟《混沌引灵诀》，打下基础，待稍有成效，再寻机去论剑崖修炼。眼下，还是先去‘传功阁’一趟。”
传功阁，是宗门官方典藏、发放功法的地方。虽然一层只提供基础炼气功法，但胜在正规、无假，且免费。他需要一门明面上的、可以示人的功法，来掩盖《混沌引灵诀》的存在。同时，他也需要了解一下宗门正统的炼气法门是什么样子，作为参照和掩护。
“《混沌引灵诀》是底牌，是本。明面上，还需有一门过得去的功法。另外，法术、丹药、符箓，也都需要准备。”
他将“混沌引灵碑”碎片小心贴身收好。此物现在看起来又恢复了那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模样，但林辰知道，它的价值，远超想象。这是传承之宝，更是可能与道心古镜、与他前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钥匙。
他清点了一下剩下的灵石：二十一块下品灵石。
“十块灵石，用于购买一些辅助修炼的‘聚气丹’，和几样实用的低阶符箓，如神行符、金甲符、传音符等。剩下的十一块，留作备用，或者看看能否淘到其他有用之物。功法，先去传功阁领取免费的。”
计划已定，林辰不再耽搁。他换了身净衣服，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精神，便再次出门，这次的目标是位于外门核心区域的——传功阁。
传功阁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七层古塔，坐落在一座独立的山峰之巅，有白玉阶梯蜿蜒而上。这里是青云宗的传承重地之一，常年有筑基期以上的执事或长老驻守。
林辰沿着阶梯向上，沿途遇到不少外门弟子，大多行色匆匆，或面带喜色，或眉头紧锁。抵达塔前，只见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敞开着，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令人心生肃穆。
踏入一层，眼前豁然开朗。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整齐排列，书架上并非书籍，而是一枚枚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光的玉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岁月沉淀的气息。
一层大厅内弟子不多，三三两两，或在书架前浏览，或在前方的登记处办理手续。大厅一侧，有一方巨大的青色石碑，上面流光溢彩，显示着一些文字，似乎是功法名录或宗门通知。
林辰走到石碑前，抬头看去。上面果然罗列着可供外门弟子免费领取的基础炼气功法，约有十余种，大多以五行属性划分，如《庚金诀》、《青木长生功》、《柔水诀》、《离火功》、《厚土载物诀》，也有少数如《长春功》、《养元功》这类中正平和的通用功法。每种功法下面都有简单的介绍，标注了适宜灵、修炼特点、优劣简述等。
他仔细浏览。这些功法都算正宗，但也都是大路货，修炼速度、灵力精、法术威力等方面，只能说中规中矩。对于大多数外门弟子而言，能免费得到一门这样的功法，已是幸运。
“选哪一门作为掩饰？”林辰思索。他是“五灵”，理论上任何一门属性功法都能修炼，只是效率低下。选择太多，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养元功》……此功中正平和，不偏不倚，修炼速度最慢，但胜在稳当，灵力恢复较快，且对疗伤有一定辅助。正适合我这种‘五灵废柴’的人设，进境慢些也合情合理。就它了。”
打定主意，林辰走向大厅内侧的一个窗口。窗口后坐着一位面容古板、身着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修为在炼气后期，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执事，弟子领取炼气期功法。”林辰递上自己的杂役身份木牌——这还是苏婉帮他找回来的。
中年执事头也不抬，接过木牌，在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盘上一按。玉盘亮起微光，显示出林辰的基本信息：林辰，杂役，五灵，无修为记录。
“嗯？”中年执事这才抬头，瞥了林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新入炼气？去那边测一下灵力属性、强度，确定是炼气一层无误，方可领取。”他指了指大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半人高的灰色石柱。
这是“验灵柱”，最基础的检测法器，可大致测出修士的灵力属性和强度范围。
林辰点头，走到验灵柱前。柱身光滑，顶端有一个凹进去的掌印。他伸出手掌，按在掌印上，调动丹田内那微弱的、淡白色的灵力，缓缓注入。
验灵柱微微一亮，柱身上浮现出极其暗淡的、几乎难以分辨的五色光芒（对应五灵），混杂在一起，微弱而均衡。同时，柱身底部亮起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光圈。
“五灵，炼气一层初期。无误。”中年执事远远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在册子上记录了一下，然后将林辰的身份木牌和一枚淡青色的玉简从窗口递出，“《养元功》炼气期前六层口诀及行气图。滴血即可初步认主，神识探入可阅读。不得私自抄录、外传，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记住没？”
“弟子谨记。”林辰接过玉简和木牌。玉触手温凉，里面便是那《养元功》的传承。
“下一个。”中年执事已不再看他。
林辰将玉简收好，转身离开传功阁。此行目的已达到，有了一门明面上的功法。虽然是最普通的《养元功》，但正好符合他当前“低调隐藏”的需求。
他没有立刻返回别院，而是再次走向易市方向。这次，他目标明确，要去购置丹药和符箓。
易市依旧喧嚣。林辰避开之前发生冲突的区域，在另一片相对规范的摊位聚集区寻找。他先花了一块灵石，购买了五张最基础的“神行符”和三张“金刚符”（劣质金甲符），又用两块灵石，购买了两瓶共二十颗最低阶的“聚气丹”。这种丹药能略微加快炼气初期修士吸收灵气的速度，效果微弱，但胜在便宜稳定。
他还想看看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比如记载低阶法术的玉简，但价格都偏高，且真假难辨，便暂时作罢。
采购完毕，身上还剩十八块灵石。他不再停留，准备返回。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易市范围，踏入通往丹霞峰的山道时，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脊背。
道心古镜带来的敏锐灵觉，让他瞬间警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如同寻常赶路的杂役一样，不疾不徐地走着。但全身肌肉已微微绷紧，灵力悄然流转，感知提升到极限。
身后，约莫二十丈外，两个穿着普通外门弟子服饰、相貌平平的男子，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他的背影，交替着借助人群和树木遮掩身形。
是陈浩的人！果然贼心不死！
林辰眼神一冷。看来，在易市的冲突，陈浩并未打算就此罢休。跟踪他，要么是想摸清他的落脚点，要么是想找机会在外面下手！
这里虽然已靠近丹霞峰地界，但毕竟还不是苏婉别院的范围，人迹相对稀少。
不能把他们引到别院！那里是他目前唯一的庇护所，绝不能暴露。
林辰心思电转，脚下方向不变，依旧朝着丹霞峰方向，但走的却不是回别院的常路，而是拐向了一条更偏僻、通往一处小型废弃矿洞的山径。
那条路，原主的记忆里有印象，是多年前开采一种低阶炼器材料“赤铁矿”留下的，早已废弃，平时罕有人至，地形复杂。
身后的两人果然跟了上来，距离稍稍拉近。
林辰加快了些脚步，身影在山道树影间时隐时现。他故意做出有些慌张、想要摆脱跟踪的样子，将身后两人引入废弃矿洞区域。
七拐八绕，深入矿洞区域外围，周围已尽是荒草和废弃的矿坑、工棚，不见人烟。
林辰在一处半塌的工棚后停下，转过身，背靠斑驳的土墙，目光平静地看向来路。
脚步声传来。
那两名跟踪者一前一后，从拐角处现身。看到林辰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两人明显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狞笑。
“小子，挺机灵啊，知道把我们引到这没人的地方？”左边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咧嘴笑道，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不再掩饰。
“也好，省得我们多费手脚。浩哥吩咐了，让你把身上的灵石，还有从苏婉那贱人那里得到的好处，全都交出来。再乖乖跟我们回去，给浩哥磕头认错，或许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右边一个精瘦男子接口道，同样是炼气三层，眼神阴鸷。
林辰目光扫过两人，体内淡白色的灵力缓缓加速运转。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敌手，还是两个修为高于他的修士。紧张感不可避免，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冷静。
“陈浩就派了你们两条杂鱼来？”林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找死！”疤脸汉子勃然大怒，身形一动，如同猎豹般扑上，右手成爪，带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芒，直抓林辰面门！赫然是土系低阶法术“裂石爪”的雏形，虽未完全成形，但配合其炼气三层的灵力，威力已不容小觑，足以开碑裂石！
与此同时，那精瘦男子也动了，他速度更快，身形一晃，绕向林辰侧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尺许长的精铁匕首，寒光闪闪，直刺林辰腰腹！两人配合默契，一正一侧，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
面对前后夹击，林辰瞳孔微缩。他脚步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疤脸汉子当一爪，那爪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同时，他左手在腰间一抹，一张“金刚符”瞬间被激发！
一层淡金色的、略显虚幻的光膜浮现在他身体表面。
铛！
精瘦男子的匕首刺在光膜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光膜剧烈晃动，颜色瞬间黯淡大半，但终究未被刺破。精瘦男子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一麻，眼中闪过惊愕。这金刚符的防御力，似乎比寻常劣品强上一线？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林辰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丹田内那微薄却精纯的淡白色灵力，尽数灌注于右拳，结合改良版《锻体诀》锤炼出的强悍筋骨之力，朝着精瘦男子的口，毫无花假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快、准、狠！没有丝毫修真者斗法的飘逸，反倒带着前世军训时学到的军体拳的简洁凌厉，以及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精瘦男子本没料到这个“炼气一层”的杂役，在两人夹击下不仅没慌，还敢反击！更没想到对方的拳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匕首横在前格挡。
砰！
咔嚓！
先是拳头击中匕首的闷响，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清脆声音！
精瘦男子惨叫一声，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匕首脱手飞出，口剧痛，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土墙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他口肋骨至少断了三四，内脏受创，已失去大半战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疤脸汉子一爪抓空，刚转过身，就看到同伴被一拳轰飞，生死不知。他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你……你不是炼气一层？！”疤脸汉子又惊又怒。炼气一层哪有这么强的力量和灵力？那淡白色的灵力，虽然微弱，但精纯程度远超他的土黄色灵力！
林辰一拳轰飞精瘦男子，自己也并不好受。全力爆发下，丹田灵力瞬间被抽空大半，右拳指骨更是传来剧痛，仿佛要裂开。金刚符的光膜在承受那一刺后本就黯淡，此刻彻底消散。
但他面色不变，眼神冰冷地看向疤脸汉子，缓缓抬起兀自颤抖的右拳，拳峰之上，沾染着点点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现在，该你了。”
疤脸汉子看着林辰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又看看倒地呻吟的同伴，心中寒意大冒。这小子有古怪！绝不能留手！
“狂妄！”疤脸汉子怒吼一声，压下心中惊惧，双手快速掐诀，土黄色的灵力在身前汇聚，隐隐形成一个脸盆大小的、凝实了许多的岩石虚影！
“落石术！给我死！”
他双手向前猛地一推，那岩石虚影呼啸着，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朝着林辰当头砸下！这是货真价实的低阶法术，威力远超之前的裂石爪！
林辰眼神一凝。灵力耗尽，金刚符已破，硬接绝对接不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左手再次在腰间一抹——这次，是两张“神行符”！
啪！啪！
符箓拍在双腿，瞬间燃尽。一股轻盈的力量涌入双腿，林辰只觉得身体一轻，速度陡然暴增数倍！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岩石虚影的边缘闪了开去。
轰！
岩石虚影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尘土飞扬，砸出一个尺许深的浅坑。
疤脸汉子见法术落空，正要再次施法，却见眼前人影一晃，林辰已借着神行符的速度，如同鬼魅般欺近他身前！
“什么？！”疤脸汉大惊失色，如此快的速度！
他慌忙撤去法术，运转灵力护住周身，挥拳迎击。
然而，林辰的目标并非与他硬拼。在靠近的瞬间，林辰左手一扬，一小撮不知何时抓在手中的、混合着沙土的石灰，劈头盖脸地撒向疤脸汉子面门！
这是前世市井打架最下作、却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啊！我的眼睛！”疤脸汉子猝不及防，石灰入眼，顿时剧痛难当，视线一片模糊，下意识地闭眼惨嚎，护体灵光一阵紊乱。
就是现在！
林辰眼中厉色一闪，强提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凝聚于右脚，一记毫无花哨却势大力沉的侧踢，狠狠踹在疤脸汉子毫无防护的膝关节侧面！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疤脸汉子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一声凄厉的痛呼，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抱着膝盖翻滚哀嚎。
林辰踉跄后退几步，扶住旁边的土墙，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丹田空空如也，右拳和右脚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双臂更是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
短短几个呼吸的交锋，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灵力和体力。以炼气一层初期，凭借古镜锤炼的精纯灵力、强悍体魄、出其不意的战术和符箓辅助，硬是重创了两个炼气三层！这其中固然有对方轻敌、自己突袭成功的因素，但也足以证明他此刻的真实战力，远超表面修为。
他喘息稍定，走到两人身边。精瘦男子已昏迷过去，疤脸汉子则抱着断腿，痛苦呻吟，看向林辰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林辰蹲下身，在疤脸汉子惊恐的眼神中，摘下了他腰间的储物袋，又搜走了精瘦男子身上的匕首和一个同样简陋的储物袋。抹去上面微弱的神识印记（以两人炼气三层的修为，本就没能完全炼化储物袋），略一探查，里面各有几块下品灵石、一些杂物和几瓶劣质丹药，加起来也不过六七块灵石的价值，聊胜于无。
“回去告诉陈浩，”林辰站起身，声音因脱力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冰冷的寒意，“今之事，只是利息。让他洗净脖子等着，半年之后，新账旧账，一并了结。再敢派人跟踪扰，我不介意让他提前变成残废。”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疤脸汉子，拖着疼痛疲惫的身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丹霞峰别院蹒跚而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荒芜的矿场上，孤单，却挺直。
直到林辰的身影彻底消失，疤脸汉子才忍着剧痛，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传音符，嘶声低语了几句，符箓燃起，化作流光飞向陈浩住所的方向。
他望着林辰离去的方向，眼中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怨毒。
“炼气一层……怎么可能……”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