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山雨欲来
山下的窥视并未因林辰的察觉而收敛，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渐明目张胆。
起初只是远远的注目，后来渐渐有了人影在通往论剑崖的山道入口附近徘徊，有时是三两个身着外门弟子服饰、气息不弱的青年，有时则是些看起来像是依附于某些势力的杂役眼线。他们并不靠近，更不踏上通往论剑崖的禁地山道，只是隔着距离，对着孤峰指指点点，目光中的探究、嫉妒、乃至不加掩饰的恶意，如同跗骨之蛆。
林辰大部分时间都在洞府内苦修，对这些宵小视若无睹。他知道，在清玄真人的地盘，借这些人十个胆子也不敢真的闯上来。这些行径，无非是种挑衅，是种试探，是想搅乱他的心境，或是他主动下山。
“跳梁小丑。”林辰心中冷哂，非但不受其扰，反而将这些窥视当作磨砺心境的磨刀石。他照常修炼，心志越发沉凝。混沌母气在源石的滋养和自身苦修下，稳步向着拇指粗细迈进，越发凝练。《养元功》也已稳固在炼气三层中期，距离后期不远。剑诀与身法的配合，愈发精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苏婉再次来访，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怒意。
“三师弟，山下那些人，你可有察觉？”苏婉开门见山。
“嗯，窥视，如蝇附膻。”林辰平静道。
“是邱厉的人。”苏婉语气转冷，“这邱厉，当真是跋扈惯了！仗着其家族与宗门某位长老有些旧谊，自身有几分天赋，在外门拉帮结派，行事乖张。陈大海倒台，他邱家在外门的财路受损，他又与陈浩有旧，便将这怨气撒在你头上。前几，他竟公然在外门放话，说……”
苏婉顿了顿，似有些难以启齿。
“他说什么？”林辰问道。
苏婉咬了咬唇，眼中怒意更盛：“他说……你林辰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靠着女人（指我）和奇遇上位的废物杂役，本不配为清玄长老亲传。还说……内门考核之时，必让你在试炼峡谷中原形毕露，爬着出来。甚至……甚至扬言，要你将在矿洞中‘偷’走的秋水剑，以及身上的‘奇遇之物’，乖乖奉上，或可饶你一条狗命。”
话语粗鄙恶毒，极尽羞辱之能事。
林辰听完，脸上并无怒色，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他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秋水剑，剑身冰凉。
“师姐不必动怒。犬吠而已，何须介怀。”林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他既要我在考核中‘原形毕露’，那我便如他所愿。至于这剑，还有我身上之物……就怕他没那个本事来取。”
苏婉看着他平静无波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心中稍定，但忧虑未减：“邱厉此人，虽狂妄，却有狂妄的资本。他十八岁，炼气五层中期，在外门战力可排进前二十。所修功法《黑水诀》颇为阴毒，擅长水遁与缠斗，更有一件其家族赐予的低阶上品法器‘黑水鞭’，威力不小。他手下还笼络了一帮炼气三四层的外门弟子，在试炼峡谷中，若他们联手针对你，形势将极为不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辰道，“师姐放心，师弟心中有数。打铁还需自身硬，最后这两月，我自会尽全力提升修为。”
苏婉点点头，又叮嘱道：“你就在此安心修炼，莫要理会山下那些挑衅。他们不敢上来。若他们真敢越界，师尊绝不会坐视。”
“是，师姐。”
送走苏婉，林辰回到洞府，盘坐于灵泉旁。邱厉的威胁，他并未小觑。炼气五层中期，低阶上品法器，还有一群帮手。这实力，远超当初的陈锋。以他目前的明面修为（炼气三层）和尚未完全掌控的混沌母气，正面硬撼，胜算不大。
“必须更快突破炼气四层！混沌母气也需再进一步！”林辰眼中闪过决断。他再次取出混沌源石，看着那枚漆黑的石头，心中已有计较。
之前，他每只敢炼化一丝源石本源，生怕损伤经脉。但如今，时间紧迫，威胁临头，必须行险一搏了。
“我的经脉经过混沌母气多滋养，又经历源石本源冲击，已比同阶坚韧数倍。加上道心古镜护持，灵泉滋养，或许……可以尝试同时炼化两丝本源！”
风险更大，痛苦更强，但若能成功，修炼速度将倍增。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服下数颗苏婉留下的固本培元、养护经脉的丹药，又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神识与混沌母气都处于巅峰。
然后，他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分出两缕神识，各裹挟着一丝混沌母气，缓缓探入混沌源石内部，各自捕捉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本源气丝。
这一次，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源石内部那浩瀚如星海、精纯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本源。那两缕被引出的气丝，虽细微，却带着沉甸甸的“质”感。
引导着这两缕本源气丝，同时进入经脉！
轰！
仿佛两道岩浆洪流，悍然冲入溪流！难以形容的胀痛和撕裂感，瞬间从双臂主脉传来！林辰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经脉壁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他紧咬牙关，几乎将舌尖咬破，以剧痛维持意识的清明。全力运转《混沌引灵诀》，将功法催动到极致，引导着这两道狂暴的本源洪流，沿着既定的路线运行。道心古镜光华大放，镜光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死死缠住即将破裂的经脉壁，同时散发出更加强大的“消化”与“调和”之力，努力平复本源气丝中的暴烈。
混沌母气也疯狂运转，如同磁石般吸引、融合着同源的力量。
痛！难以言喻的痛！不仅是经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仿佛都被这高质量的本源力量冲击、洗刷，带来撕裂与新生交织的极端感受。
一个周天，如同度过漫长的一个世纪。
当这两缕本源气丝终于被艰难地炼化，融入自身混沌母气时，林辰几乎虚脱，瘫倒在灵泉边，大口喘息，如同离水的鱼。全身衣物被汗水浸透，皮肤下隐隐有血丝渗出。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神魂也因过度消耗而阵阵刺痛。
但效果，也是惊人的。
丹田内，那缕混沌母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了近五分之一！色泽更加深邃内敛，灰蒙蒙的光晕几乎凝成实质，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总量，已然超越了拇指粗细！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极限炼化，混沌母气的凝练程度，似乎也提升了一个档次，运转之间，更加圆转如意，如臂使指。
“值了！”林辰缓过气来，感受到体内那股更加强大的混沌力量，眼中闪过精光。虽然痛苦，但收获巨大。照此速度，配合《养元功》的修炼，在考核前，他有望将混沌母气总量再翻一番，同时将明面修为提升到炼气四层！
他挣扎着坐起，服下丹药，引动灵泉之水，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滋养疲惫的神魂。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子，林辰开始了更加疯狂的修炼循环。
每清晨，迎着朝阳与剑意，锤炼《基础剑诀十三式》，将新增长的混沌母气与剑意进一步融合。
上午，炼化两丝混沌源石本源，承受那非人的痛苦与极致的收获。
下午，修复经脉，修炼《养元功》，稳步提升明面修为。
傍晚，精研《掠影》身法，尤其是在极限疲惫状态下，尝试施展“掠”字诀，挑战身体与神魂的极限。
夜晚，则运转《混沌引灵诀》，接引外界混沌气息，巩固、纯化、滋养混沌母气，同时以混沌源石温养神魂。
周而复始，如同苦行僧。
他的气息，一比一沉凝。眼神，一比一锐利。身体虽然因极限修炼而时常带伤，但在混沌母气、丹药、灵泉的滋养下，恢复得极快，且每一次恢复，体魄都变得更加强悍，经脉也更加坚韧宽阔。
山下那些窥视的目光，并未因他的沉寂而减少，反而因邱厉的公开放话，引来了更多好奇或别有用心之人的注视。偶尔，甚至能听到山下隐隐传来的、故意放大的讥笑声和挑衅话语，试图激他下山。
林辰心如铁石，不为所动。他知道，此刻下山，正中对方下怀。他要的，是在内门考核的试炼峡谷中，在万众瞩目之下，以绝对的实力，将一切挑衅与羞辱，彻底碾碎！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
这一，林辰刚刚结束一次对混沌源石本源的炼化，正忍受着经脉的余痛，运转《养元功》恢复时，怀中的身份玉符，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
并非苏婉师姐的传讯，也非寻常宗门通知。玉符上，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带着独特凛冽剑意的符文，微微亮起。
是师尊清玄真人的直接传讯！
林辰心头一凛，立刻结束修炼，恭敬起身。
玉符中，传来清玄真人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言简意赅：
“明辰时，下山。去外门‘百草堂’，取‘玄玉断续膏’三盒，送至后山‘寒潭’交予苏墨。此为历练，自行往返，不得延误。”
传讯到此为止。
下山？去外门百草堂取药，送至后山寒潭给大师兄苏墨？历练？
林辰瞬间明悟。师尊这是要让他下山了！并非因为山下那些跳梁小丑的挑衅，而是师尊认为，他闭关苦修已到一定程度，需要经历一些“外界”的磨砺，尤其是……了结一些因果，或者，面对一些必须面对的人和事。
百草堂位于外门核心区域，人来人往。后山寒潭，位置偏僻。这一来一回，必然要经过外门诸多地域，无法完全避开人群。
师尊这是要看看，他在面对外界纷扰、尤其是可能遇到的刁难甚至危险时，会如何应对。也是对他这段时间苦修成果的一次小小检验。
“弟子遵命。”林辰对着玉符，沉声应道。
玉符光芒熄灭，恢复平静。
林辰站在洞府中，目光穿透石门，仿佛看到了山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影。他缓缓握住腰间的秋水剑，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加沉静。
明下山，取药，送药。
看似简单的任务。
但恐怕，绝不会太平。
邱厉等人，等了这么久的机会，会放过吗？
那些暗中窥视、心怀叵测之人，会无动于衷吗？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辰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锐意，以及隐隐燃烧的战意。
闭关苦修，砺剑藏锋。
明，便是剑试锋芒之时。
他转身，走向灵泉，开始最后的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洞外，夜色渐浓，山风呜咽，仿佛预示着明的不平静。
（第十七章 完）
【下章预告：第十八章 初试锋芒。林辰首次以清玄长老亲传弟子身份，踏入外门。百草堂前，邱厉早已带人等候。一场针锋相对、避无可避的冲突骤然爆发。炼气三层对炼气五层，新晋亲传对老牌凶人。林辰将如何应对？他苦修数月的混沌母气、剑诀、身法，又将展现出何等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