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南锣鼓巷95号院。
中院那棵老槐树下，吊着个瓦数不大的灯泡，昏黄的光晕随着寒风摇曳，把树影拉得张牙舞爪。
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央，上面放着两个大茶缸子。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正座，一脸的正气凛然，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我是权威”。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左边，手里端着个架子。
三大爷阎埠贵坐在右边，正低头算计着今晚这会能开多久，费不费电。
周围，各家各户的男女老少都搬着小板凳围成了一圈，一个个揣着手，缩着脖子，等着看戏。
“咳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刚慢悠悠走过来的林阳和秦淮茹身上。
林阳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像是来听书的。
秦淮茹挽着他的胳膊，那身呢子大衣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她今晚特意描了眉，在灯光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把周围那些穿着灰棉袄的大妈大婶瞬间比成了烧火丫头。
贾东旭坐在最前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淮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人都到齐了吧？”
易中海沉声说道：“今晚召开这个全院大会，主题只有一个：弘扬咱们大院互帮互助的优良传统，接济困难邻居！”
“大家都知道，老贾走得早，贾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东旭现在还是个学徒工，工资微薄。眼看着这天越来越冷了，贾家连过冬的煤都还没备齐。”
“作为多年的老邻居，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冻挨饿！所以我提议，大伙儿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帮一把贾家！”
话音刚落，贾张氏立马配合地抹起了眼泪：“老天爷啊！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东旭还要娶媳妇，这子没法过了啊……”
这一嗓子嚎得，那叫一个凄惨。
但周围的邻居们大多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谁乐意拿自家的血汗钱去填贾家那个无底洞？
易中海见没人响应，眉头一皱，直接点名。
“林阳！”
“到！”林阳吐出一口瓜子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作为咱们院里的年轻一辈，又是刚买了自行车的‘大户’，是不是该带个头？”
易中海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听说你光买那自行车就花了一百八，这条件，接济一下贾家不过分吧？我替贾家做主了，你捐二十块钱，再出两百斤煤，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全场哗然。
二十块钱？两百斤煤？
这简直就是明抢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阳身上，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
林阳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瓜子皮拍净，站起身来，看着易中海：“一大爷，您这算盘打得够响的啊。我在家都能听见响儿。”
“我有钱，那是我的事儿。我买车，那是我乐意。但这跟贾家有一毛钱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
易中海板着脸教训道：“远亲不如近邻！你有能力，就该帮助弱小！这叫觉悟！”
“觉悟？”
林阳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一大爷，您一个月九十九块的工资，也没见您给贾家买过一斤肉啊？您这觉悟哪去了？光指望我有觉悟？”
“再说了，贾家困难？贾东旭二十好几的小伙子，四肢健全，在厂里上班，还能饿死？我这一病号，刚办了病退，一分钱工资没有，还得靠老本过子。您让我接济他？您怎么不让要饭的接济地主呢？”
“噗嗤！”
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贾东旭气得满脸通红，霍地站起来：“林阳！你少哭穷！你那小院，你那铺面，谁不知道你有钱？你就是抠门！就是没良心！”
“我抠门？”
林阳冷冷地看着他：“贾东旭，你要是个爷们，就自己挣钱养家！别整天像个巨婴似的，指望邻居给你输血！想娶媳妇？自己没本事，赖谁？”
说着，他一把将身边的秦淮茹搂进怀里，当着全院人的面，在那张俏脸上亲了一口。
“看见没？这叫本事！有能耐你也买辆飞鸽，你也让你媳妇穿呢子大衣！没那能耐，就给我闭嘴！”
秦淮茹虽羞得满脸通红，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这种被自家男人霸气护着的感觉，真好！
她也挺直了腰杆，脆生生地说道：“一大爷，我家林阳身子骨弱，确实没收入了。这钱我们得留着看病买药，一分也不能捐！”
好家伙！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易中海气得手都在哆嗦，指着林阳：“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这是破坏大院团结！”
“少给我扣帽子！”
林阳不耐烦地挥挥手：“要想捐，您三位大爷带头捐！反正我是‘特困户’，我不找你们要捐款就不错了！”
“淮茹，走！回家睡觉！这破会，听得我都困了。”
林阳拉着秦淮茹，转身就走，本不给易中海留一点面子。
“对了。”
走到月亮门处，林阳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贾张氏，补了一刀：
“贾大妈，以后少惦记我家东西。我家是有钱，但哪怕是喂狗，也不会给白眼狼吃一口！”
“你！你个天的……”贾张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全场死寂。
只能听到林阳和秦淮茹离去的脚步声，还有秦淮茹那带着几分撒娇的声音：“当家的，我想吃瓜子仁，回去你给我剥……”
“行，回去剥了喂你嘴里……”
听着这两口子的打情骂俏，再看看桌子前那三个脸色比锅底还黑的大爷，还有那一脸绝望的贾家母子。
邻居们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该！
这道德绑架，终于有人能治了！
易中海此时感觉像是有无数个巴掌扇在脸上，辣的疼。
这场全院大会，成了他当一大爷以来最大的滑铁卢。
而林阳那个“一毛不拔”还特别硬气的形象，今晚算是彻底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