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澈约了许薇出来喝酒。
学校附近的小酒吧,灯光昏暗,音乐舒缓。许薇到的时候,沈澈已经喝了两杯威士忌。
“哟,沈少爷这是怎么了?”许薇在他对面坐下,调侃道,“失恋了?”
沈澈没笑。他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很久才开口:“许薇,你觉得晚晴最近……正常吗?”
许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沈澈组织着语言,却发现那些怀疑说出口都显得可笑,“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觉她总是心不在焉的,好像在躲着我。”
许薇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她最近是挺奇怪的,老发呆,约她逛街也不去。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太忙,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沈澈,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晚晴本来就很有事业心,现在又在你们家公司这么重要的上,压力大很正常啊。”
“只是压力大吗?”沈澈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你不觉得她和我爸……走得太近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酒吧的音乐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许薇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晚晴和你爸?沈澈,你疯了吧?!”
她的反应让沈澈更痛苦。因为连许薇都觉得这个想法荒谬,那是不是真的是他自己太敏感、太多疑?
“我只是……”沈澈抓了抓头发,声音沙哑,“我只是看到她看他的眼神,还有他看她的眼神……那种感觉,不对劲。”
许薇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最近和林晚晴的几次聊天,提起公司的事时,林晚晴总是会不自觉地提到“沈总”。不是抱怨,也不是单纯的崇拜,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某种温度的提及。
还有一次,她在林晚晴的包里看到过一枚很精致的黄铜书签,造型是银杏叶。当时林晚晴很自然地说是“公司发的纪念品”,但许薇记得,岸筑设计的纪念品通常是建筑模型或钢笔,没有书签。
“沈澈,”许薇最终说,语气严肃起来,“这话我只说一次。晚晴是个有分寸的人,你爸更是。如果他们之间真有什么,那一定是已经严重到无法掩饰的地步了。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很正常。”
她看着沈澈通红的眼睛,心软了,放柔声音:“你别胡思乱想。也许你就是太在意晚晴了,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可疑。给她点空间,也给你自己点空间。”
沈澈没说话。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阵一阵涌上来的寒意。
许薇的话没有安慰到他。
反而让他更确信——连许薇都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那他的怀疑,也许并不是空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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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筑设计参与竞标的“城市文化新地标”,进入了最后一轮角逐。
竞争对手只有一家:原筑设计。
创始人赵原,四十三岁,沈岸的大学同窗,也是当年苏晴的众多爱慕者之一。两人从学生时代就是竞争对手,毕业后各自创办公司,在业内缠斗了近二十年。
周一上午,说明会。
沈岸带着王工和林晚晴出席。赵原也亲自来了,身边跟着两个副总。
会议开始前,赵原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沈总,好久不见。”他伸出手,笑容儒雅,但眼神锐利。
沈岸与他握手,力道不轻不重:“赵总。”
“这位是……”赵原的目光转向沈岸身后的林晚晴,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新助理?以前没见过。”
“林晚晴,我的特助。”沈岸介绍,语气平淡,“晚晴,这位是原筑设计的赵总。”
“赵总好。”林晚晴点头致意,姿态得体。
但赵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沈总真是好福气,身边的助理一个比一个能。我记得以前陈妤也是你的助理吧?现在都成左膀右臂了。”
这句话听起来是恭维,但沈岸听出了里面的刺。
“赵总过奖。”沈岸淡淡回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会议开始后,赵原的注意力却似乎没有完全集中在方案上。
他的目光时不时掠过沈岸身边的林晚晴,观察着她记录时的专注侧脸,观察着她与沈岸低声交流时的自然姿态,观察着沈岸偶尔侧头听她说话时,那种下意识的、带着信任的倾斜。
多年的商场沉浮和敏锐的观察力,让赵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
至少,不完全是。
中场休息时,赵原端着咖啡走到林晚晴身边。
“林小姐是建筑系毕业?”他笑着问,语气温和。
“是的,T大建筑系,今年大四。”林晚晴回答,保持礼貌。
“T大啊,好学校。”赵原点头,“沈总也是T大毕业的,看来你们很有缘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在沈总身边工作,压力很大吧?我听说他对下属要求极高,尤其是对年轻漂亮的女性助理,更是……格外严格。”
这句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
林晚晴的脸色微微一白,但很快恢复镇定:“沈总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能在他身边学习,是我的荣幸。”
“是吗?”赵原笑了笑,目光扫过她无名指上的一枚素圈戒指——那是她自己买的装饰品,但此刻在赵原眼里,似乎有了别的含义。
“那看来是我多虑了。”他说,语气轻松,“不过林小姐,职场如战场,尤其是跟在这种级别的老板身边,更要小心谨慎。有些关系,表面上看是机会,实际上……可能是陷阱。”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晚晴一眼,转身离开了。
林晚晴站在原地,手心里渗出冷汗。
她知道赵原在暗示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和沈岸之间那种微妙的气场,或许已经被这个精明的对手捕捉到了。
下午的会议,赵原开始有意无意地施压。
当沈岸讲解岸筑的设计理念时,赵原忽然话:“沈总这个方案确实精彩,不过……我听说贵司最近人员变动挺大的?尤其是高管层,好像有些……不太稳定的传言?”
这是裸的挑衅。
沈岸面色不变:“岸筑的核心团队很稳定,赵总多虑了。”
“那就好。”赵原笑道,目光却飘向林晚晴,“不过沈总,我还是要多嘴一句。您这么器重林特助,把她带到这么重要的场合,就不怕……有人说闲话吗?毕竟林小姐这么年轻漂亮,和您站在一起,难免引人遐想。”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沈岸,等待他的反应。
林晚晴的脸颊涨得通红,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她感到一种被当众羞辱的难堪,和更深的恐惧——赵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岸放下手中的激光笔,缓缓抬起头,看向赵原。
他的眼神很冷,像淬了冰。
“赵总,”沈岸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岸筑设计用人,只看能力和品行。林特助的专业素养有目共睹,她站在这里,是因为她配得上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至于闲话……我沈岸做事,从来不在意无关人等的臆测。赵总如果对方案有意见,我们可以就事论事。如果只是想讨论这些无聊的话题,那今天的会,可以到此为止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警告的意味。
赵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沈总别误会,我就是开个玩笑。既然您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继续讨论方案。”
会议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得微妙而紧绷。
林晚晴低着头记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幸灾乐祸。
她也感觉到,沈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但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那一刻,林晚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和沈岸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了。
它开始暴露在外界的审视下,开始成为别人攻击沈岸的武器。
而她,正在成为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