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下班前。
林晚晴在茶水间冲咖啡,陈妤走了进来。
“还没走?”陈妤笑着问,给自己接了杯热水。
“马上。”林晚晴说,低头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
陈妤靠在流理台边,看着她,忽然开口:“沈总最近喝咖啡的口味变了。”
林晚晴的手一顿。
“以前他只喝黑咖,苦得跟中药似的。”陈妤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但这几天,我见他杯子里偶尔会加点。是你调的吧?”
林晚晴的手指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陈妤没有追问,只是转了个话题:“沈澈昨天来公司找我了。”
这句话像一针,扎进林晚晴心里。
“他问我,他爸爸是不是经常和林助理一起加班到很晚。”陈妤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林晚晴心上,“我说,是的。因为文化中心时间紧,林助理又非常优秀尽责,沈总很器重她。”
她在替他们遮掩。
但也是在警告。
林晚晴抬起头,看向陈妤。陈妤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通透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晚晴,”陈妤的声音放低了些,“我在沈总身边八年了。他书房有个上锁的抽屉,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林晚晴的心脏揪紧了。
“是苏晴的照片。”陈妤一字一句地说,“从他们大学相识,到结婚,到沈澈出生……所有的照片,他都锁在那里。十二年,从来没打开过,但也没扔。”
茶水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微弱声响。
“我不是在评判什么。”陈妤说,语气变得柔和,“我只是想告诉你,沈岸他不是你可以治愈的伤口。他本身……就是一个深渊。而你,还这么年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沈澈最近常来公司。他看你的眼神,你应该懂。”
说完,陈妤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林晚晴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她想起沈岸看她的眼神,想起他递来的那杯热牛,想起他在办公室俯身时那灼人的气息。
也想起陈妤说的那句话:“他本身就是一个深渊。”
而她,正在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深渊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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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在岸筑设计的实习期开始了。
名义上,他是跟着王工的组学习。但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二十九层晃悠——以“沈总的儿子”这个身份,他可以在公司里自由出入。
他喜欢来公司。因为能见到林晚晴。
但最近,这种喜欢变成了某种复杂而痛苦的东西。
周三上午,组讨论会。
沈澈坐在长桌末尾,看着主位上的父亲,和坐在父亲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的林晚晴。
他们在讨论一个结构难点。林晚晴正在讲解她的解决方案,语速平稳,思路清晰。沈岸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一切都看起来专业而正常。
但沈澈看见了细节。
他看见父亲听林晚晴说话时,目光会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停留得久一些。不是上司审视下属的那种目光,而是一种……专注的、带着欣赏的、甚至有一丝柔和的目光。
他看见林晚晴说到某个关键点时,父亲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这次,敲击的节奏明显轻快了些。
他还看见,当林晚晴递过一份图纸时,父亲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抽走了笔,在她的图纸上快速修改了几笔。而林晚晴没有丝毫不适,反而微微侧头,认真地看着他修改,眼神里有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那种氛围,沈澈不进去。
就像有一层透明的玻璃,将他隔在外面,而玻璃里面,父亲和林晚晴共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默契。
会议结束后,沈澈追上正要回办公室的林晚晴。
“晚晴!”他叫住她,“中午一起吃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料,听说很不错。”
林晚晴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抱歉啊沈澈,我中午要和沈总对一下下午见客户的数据,时间可能来不及。”
又是这个理由。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那就晚上?”沈澈不放弃,“晚上总有空吧?我们好久没单独吃饭了。”
林晚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晚上……我可能要加班。这个真的很赶。”
她在躲他。
沈澈清楚地感觉到了。不是那种委婉的推脱,而是确确实实的、带着某种慌乱的躲闪。
“就一顿饭的时间,”沈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晚晴,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林晚晴立刻否认,但声音有些急促,“真的只是工作太忙。等结束了,我请你,好不好?”
她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沈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再坚持,只是笑了笑:“好吧。那等你忙完。”
看着林晚晴匆匆离开的背影,沈澈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下午,他找了个借口去父亲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父亲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林晚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也在专注地工作。
两人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对视。
但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一种奇异的静谧和……和谐。
就像两个早已熟悉彼此存在的人,在共享同一片空间时,不需要言语,就能感到安心。
沈澈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爸,”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来拿上次落在这里的U盘。”
沈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在左边抽屉,自己拿。”
沈澈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找到U盘。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父亲常用的那支万宝龙钢笔下面,压着一片金黄色的东西。
是银杏叶。
已经做成书签,塑封保存,叶片完好,脉络清晰。
沈澈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想起林晚晴的朋友圈,去年十二月发过一张古镇银杏的照片,配文是:“灿烂而短暂的美。”
他也想起,有一次在林晚晴的笔记本里,瞥见过一枚造型相似的书签。
当时没在意。
现在,这片叶子压在父亲的钢笔下,像一个沉默的、却震耳欲聋的证据。
“找到了吗?”沈岸问,声音平静。
“……找到了。”沈澈握紧U盘,直起身,“那我先出去了。”
“嗯。”
沈澈转身离开。关上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文件,林晚晴也专注于电脑屏幕。
但那片银杏叶,在办公桌的灯光下,泛着刺眼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