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诠靠进宽大的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笼罩着一层明显的阴翳和烦躁。
文件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只剩下无端的愠怒在腔里冲撞。
第二天一早，边栀枝特意比平时早起了些。她洗漱完下楼，餐厅却不见沈季诠的身影，只有吴妈在摆放早餐。
“吴妈，先生呢？还没起来吗？”她有些意外地问道。
“先生天没亮就出门了，说是有急事。”吴妈回答。
这么早？看来他这两天确实很忙……
还好做好了沈季诠没法参加节目的准备，她还有Plan B。
随即她坐下来，慢慢吃着早餐，看着对面空荡的位置，隐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节目录制当天，电视台演播厅后台的氛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距离预定开始时间越来越近，最重要的嘉宾却还未出现。
议论声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逐渐变得不加掩饰。
“不是说好了沈总来吗？人呢？”
“这都几点了，连个影儿都没有……”
“该不会……本没请来吧？”
“之前就听过传闻，好像是说沈总和边老师只是契约婚姻……看来流言也不是空来风。”
周姒恋踩着高跟鞋，姿态摇曳地走到边栀枝面前，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清：“边大记者，这眼看着就要开天窗了，你请的沈总，该不会是路上堵车……堵到外太空去了吧？”
此话一出，引来周围几声压抑的嗤笑。
边栀枝神色淡漠：“周姒恋，我没记错，这个节目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周姒恋拔高音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恶意：“听说你请到了万年不出山的沈渐之，那我不得来沾沾光——”
她拖着语调，环顾四周：“这么看下来，我看是本没请到，牛皮吹破了吧？早就说了，靠着夫家面子混饭吃，迟早有摔下来的一天，这可属于重大工作失误，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边栀枝冷言：“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要对你自己说的话负责。”
周姒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哼：“我当然能负责，可是……你能请到人吗？”
边栀枝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边栀枝嘴唇上扬。
“沈总没来，程总总可以吧？”
刹那间，演播厅陷入安静，周姒恋的脸色发白，“程总？哪个程总？”
演播厅侧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剪裁时髦的浅灰色休闲西装、身材高挑、气质阳光俊朗的男人走进来，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径直锁定边栀枝。
“抱歉各位，路上有点堵。”
程迹走到边栀枝身旁，眼角弯弯带着笑意。
“边栀枝，好久不见。”
边栀枝朝他笑笑，随即看向不明所以的导演。
“李导，沈总有事无法到场，不知道运航科技的创始人兼CEO程迹程总，做我们节目第一期的门面够不够格呢？”
瞬间，四周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
“运航科技？！那个估值翻了几十倍、神秘兮兮的独角兽企业？”
“要是沈总只是低调，可这个程总只能用神秘来形容了，从不公开露面、连财经杂志专访都推掉，他的辉煌事迹流传，可本人却没几个人见过。”
“边栀枝这么有人脉？居然能请动他？！”
周姒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料到边栀枝还有这一手。但她很快尖刻地说：“运航科技又怎样？我们前期宣传预热主打的就是沈氏集团！商和观众期待看到的是沈总！你现在临时换人，就算程总再厉害，性质也变了！这怎么跟各方交代？”
边栀枝紧皱眉头，不甘示弱：“事已至此，我能寻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而你呢？永远只会站着说话不腰疼，在一旁煽风点火？”
周姒恋环：“这是你的工作，要我什么心？”
“呵，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我还以为你是野狗，在四处标记地点呢。”
“你……”周姒恋被怼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一旁的程迹“扑哧”笑出声，一脸感兴趣地看向边栀枝。
边栀枝回头，正对上程迹的目光，表情僵硬三分，而程迹却默默向她竖了个大拇指。
李导凑到边栀枝身旁，为难：“边老师啊，我不是说程总不行啊，但我们向商放出去的人确实是沈渐之，这没法交差呀。”
边栀枝为难地蹙眉，“没办法通融一下吗？沈总他确实抽不开身。”
李导：“这……”
焦灼之时，演播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我人还没到，谁做主把我换掉了？”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门口，一道气场更为冷峻的身影步履沉稳地走进来。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包裹着完美的身材线条，面容英俊却如同覆着一层薄霜。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凝固了。
沈季诠的视线掠过边栀枝略显苍白的脸，又淡淡地扫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程迹，眸色沉了沉。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迫人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沈太太，我是说我会晚点，不是说我不来。”
沈季诠全程没有给她身侧男人一个眼神，而是用噙着笑意的眼神注视着边栀枝。
可被盯着的边栀枝浑身打了个颤，这普通的一句话在她听起来，怎会如此的像……像莫名的宣示主权。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边栀枝身上。
虽被忽视，可程迹依旧礼貌地伸出手：“沈总，久仰大名。”
这会儿，沈季诠的目光才缓缓移向一旁。
“你是？”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程迹微微颔首，保持谦虚：“运航科技，程迹。”
沈季诠目光幽深，扯了个笑容，他伸手回握，“程总好。”
程迹收回手，笑着补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枝枝的朋友。”
第二句话明显放慢语速，似乎在强调着什么，说话的间隙还不忘看边栀枝一眼。
而试图将自己变为隐形人的边栀枝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尴尬一笑。
沈季诠脸上的笑意不减，可眸光寒意骤增，“哦，原来是我太太的朋友，好像没有听枝枝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