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为什么叫你回来吗？”麦夏琳的声音平直，没有一丝温度。
边栀枝指尖蜷缩，依旧低着头：“不知道。”
“我听说，季诠昨晚发高烧？”
麦夏琳的语调微微扬起，带着质问，“林医生说他烧到了40度！边栀枝，你明知他感冒未愈，还放任他在外喝酒？你安的什么心呐！”
“我……”边栀枝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任何解释在麦夏琳听来，都只会是狡辩。
“对不起，妈，是我疏忽了。”她最终选择道歉。
麦夏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边栀枝，你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做什么？！当年，要不是你非要吵着去爬那个什么山，渐之怎么会为了救你摔下去？”
这一年来，对于沈渐之的愧疚，就像是藏于内心最深处的荆棘，野蛮生长又刺痛入骨。
无论是梦里的惊醒，还是他人的提及，每每想到，边栀枝都觉得头疼欲裂。
麦夏琳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如果不是为了稳住沈氏集团，不是为了瞒住老爷子，你觉得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高枕无忧地做着你的总裁夫人吗？你以为你们边家，你父亲那个小公司，还能安然无恙活到今天？”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威胁。
边栀枝紧紧咬着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才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妈，以后不会了，”她声音陡得厉害。
麦夏琳深吸一口气，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摆正你的位置，做好你该做的事！对渐之的愧疚，你应该牢牢记在心里，记一辈子！害了渐之，休想再害季诠，若要再有下次，你还有你们边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边栀枝双手拧着，手心早已冒出淅淅沥沥的冷汗。
麦夏琳指着书房角落那张硬木小几，声音不容置疑：“跪着把家规抄写十遍。没抄完，不准出来，不准吃饭，也不准喝水！”
沉重的书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和希望。
边栀枝独自站在压抑的书房中央，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苍白的光痕。
她缓缓走到小几前，看着那厚厚一沓宣纸和冰冷的砚台，终是屈下膝盖，直挺挺地跪在坚硬的地板上。
她拿起毛笔，蘸饱墨汁，在泛黄的宣纸上，一笔一划，缓慢而又认真地写下第一个字。
墨迹在纸上洇开，如同她心底无法言说的苦涩，无声地蔓延。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
夕阳的余晖将寺庙古朴的飞檐染成暖金色，沈季诠小心地搀扶着沈山青，一步步踏下青石台阶。
“渐之啊，”沈山青拍了拍孙儿结实的手臂，脸上带着满足和欣慰的笑意，“今天辛苦你了，陪我这老头子在这清静地方待了一整天。”
“爷爷，您开心就好。”沈季诠应和。
沈山青仰望天空，叹气：“哎，记性越来越差，能表达出的东西越少，这心里啊就想的越多，只要到这庙里坐坐，才能沉下心呐。”
沈季诠朝他笑笑，没有回话。
“你呀，真是长大了，比以前稳重多了。以前的你，可坐不住这么久，早嚷嚷着要下山了。”
沈季诠脸上维持着温和的浅笑：“陪您是应该的。”
山脚下，沈季诠将爷爷妥善送上车，叮嘱助理路上小心，目送车辆驶远后，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他站在暮色四合的寺庙山门外，深吸一口带着香火气息的清冷空气，从口袋里掏出关机一整天的手机。
开机，微信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大多是工作群的消息和一些无关紧要的问候。他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目光扫过那一长串未读提示，果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两人的关系确实没亲密到，没有事也可以发微信闲聊的地步。
不过想到她昨晚彻夜未眠的照顾，一种莫名放不下的情绪还是驱使他点开那串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嘟——嘟——”声，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沈季诠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在忙？
他耐着性子，再次按下拨号键。结果依旧只有那单调的等待音。
一丝紧张感悄然爬上心头，沈季诠转而拨通家里的座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翠姨的声音：“喂，先生？”
“太太呢？”沈季诠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些许急切。
“太太她……”吴妈的声音明显犹豫起来，支支吾吾，“太太她……出门了……”
翠姨这反常的态度，沈季诠立刻联想到某种可能性。
他声音骤然冷下去：“妈叫她回老宅了，是不是？”
电话那端沉默两秒，翠姨带着哭腔，紧张说道：“……是，先生。太太……是被夫人叫回去的，一直……一直没回来。”
沈季诠眸色一凛，不再多问一句，直接挂断电话。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划破渐浓的暮色，朝着沈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季诠大步流星走进客厅，麦夏琳正端坐在沙发上，一见他，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起身：“渐之，你怎么……没和爷爷一起回？”
“边栀枝呢？”沈季诠没有任何寒暄，目光如炬忘向她。
麦夏琳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急匆匆赶回来，就是为了找她？”
沈季诠微眯双眸，暖黄吊灯让双睫扫下的阴影格外清晰。
“人呢？”他加重语气，重复道。
麦夏林压低声音，带着警告，“季诠，你演渐之演太过了，你得记住，边栀枝只是你弟媳！”
沈季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近一步，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是你，我回来。也是你，我戴上沈渐之的面具。你没资格跟我说这些。”